《药 托》以茶

1、１

　　晨曦微露。“……46、47、48，”死盯着医院灰冷色的大门，心里默数着走进去的人迟疑不决，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无情地流逝。终于，石云山呵着手捺足勇气准备走过去，和那第48个一只脚已经跨入医院大门的女人搭讪。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主妇，鬈曲的短发仿佛缀着满头的螺丝。石云山心想他不能再因为丝毫的犹豫而这么错失良机的甘耗下去了，他等不起。

　　从清晨五点到现在他干条条地站在这儿白白的磨殒了一个多小时，错过了前面47个人，让一次又一次机会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滑逸了过去。他紧张地捏了又捏手里的预约单，几乎是一下子冲到那个女人面前拦住了她，“你…好，请问是来这儿看病的吗？”话一出口，他立即觉得自己的开场白愚蠢至及。这不是废话吗！来医院不看病作甚？猛然间一个陌生人跳到自己面前胖女人面色一凛，被唬了一大跳，再看看石云山像是并无恶意，她这才面露忧色地点点头，嗯了一句。“听口音是浙江人？我祖藉也是浙江。”从她说话的口音石云山迅速地做出判断，套起了近乎。“是吗？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家乡人。不过我要赶着进去挂特需门诊的号，回头再聊。”胖女人着急欲进去。“哎呀，真是巧！”石云山一拍大腿再次拦她，朝她喜笑颜开的说道。“怎么？”胖妇人迷惑不解地看他。“我这儿正好有一张特需挂号单，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你怕是不了解医院内情，特需门诊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否则要想排上号，难如登天哪！你这一趟就算白跑啦。”“啊？真是这样。”胖妇人凑近他摊开的手掌看，的确是特需门诊的挂号单没错，预约号18，很靠前，白纸黑字斗大醒目，日期正是今天2008年11月12日。“不信你可以进医院里打听打听，假一罚十，你今天的挂号费我掏腰包。”石云山拍着胸脯铮铮担保。“万一，我今天排不上号，那多耽误事啊！”胖女人急得搓着手嘴上直叨叨，“老太太的病可延宕不起啊。”她心里琢磨。“要不…我这张先让给你？”石云山觑她一眼趁机接口道。“这…这怎么好意思？”胖女人一手推辞，却又是一付却之不恭的表情。“我这张350卖给你。”石云山狮子开口明码亮价。“这么贵？”胖女人吸了一口气嘟哝。“不贵。你想啊，十有八九你今天是排不上号，那只能眼巴巴地等到下个星期来就诊，这期间七天的住宿费再加上吃食，那得多少啊，你仔细算算这笔帐。再说了患病的人可等不及啊，但怕病情急剧恶化，时间就是生命。和一条命相比，区区三百来块钱能算什么？当然是命贵。”石云山舌灿莲花的游说。胖女人心里思忖是这么个理，“那好吧。”她不再吝惜钱，爽快地掏出来如数递给他。石云山笑吟吟地一手接钱一手把挂号单热情地交给她。

　　“家里什么人生病啦？”生意成交他以格外关怀的口吻问。“老太太，七十多了，说是肚子里长了个肿瘤，我们特地赶到上海来就是想确诊。实不相瞒我是与她唇齿相依的佣人，是她现在唯一最亲的人啦。”“噢——”石云山默记住这些基本信息点头，“那快把老太太带过来吧，别耽搁了。记住是18号。”他善意地谆谆提醒。“唉，我这就去接老太太。”胖女人揣好预约单转身离去，眨眼间消失在车水马龙的人流中。“哈！想不到这么容易第一笔生意就成啦。”石云山舒眉仰头朝天长呼。紧接着，他谨慎地压低鸭舌帽帽沿，掩住上半边脸，朝四周窥伺。医院附近这一带他的旧日同窗芸集，为此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哪个当年医科大的同学给认出来，那他的脸可就丢到家了。众人一致以为他石云山当了老板以后从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