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焊死在国公府》海里溪

3、第 3 章 自己不做黑

　　此时，国公府谢家的气氛不太好。

　　今天这个日子很特殊，人家都是娶新娘，今日谢家要娶个旧娘。

　　老夫人满脸阴霾。

　　对自己最喜欢的大孙子做出的这个决定十分不满意。

　　老头子离世之后，她在这个府中说一不二，这还是大孙子头一次这么忤逆自己。

　　谢容予的亲娘陈氏也是眉头紧锁，内心复杂，她一方面考虑孙儿最好还是有亲娘在身边比较好，另一方面又心疼自己儿子，到底没娶个可心的人回来。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罢了，儿大不由娘，操心也是白操。

　　现任国公爷谢若恒不仅有陈氏一个正妻，还有个平妻张氏。

　　谢若恒和张氏的问题很复杂，当初张氏家世不错，两家颇有交情，早早的给二人定了亲。无奈后来张家败落，全家被流放岭南之地，二人当时年纪还小，婚事只当作罢。

　　之后到了年龄，谢若恒在长辈安排下娶了陈氏，没想到婚后不久，长大成人的张氏竟然独自回京，拿着当年的婚书找上门来，非要谢家履行当初约定。

　　这桩公案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双方妥协，谢若恒纳了张氏为平妻。

　　这么多年，陈氏生了两个孩子，长子谢容予和女儿谢雅兰，张氏则生了一个儿子谢敬贤，比谢容予小一岁。

　　谢家一直没亏待过张氏，在对孩子的教养上一视同仁，一应吃穿用度除了不能超越陈氏，都是用的极好的。

　　但张氏这些年一直暗中与陈氏较劲，虽然没得过什么大便宜，但总是不服气，陈氏的儿女越出乱子她就越高兴。

　　她举起帕子遮了下微扬的嘴角。

　　“老夫人、夫人，你们真是多虑了，杜氏回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安哥儿有亲娘在身边是再好不过的，谁也比不得亲生母亲。”

　　陈氏悄悄白了她一眼。

　　心想我自己有世上最优秀的儿子，谁稀罕抢你的儿子似的，有毛病。

　　“再者说，小夫妻感情都是需要磨合的，时间长了就好，杜氏脾气虽然差了点，但相貌是顶好的，老夫人和夫人对她多多教导，总能通些道理。”

　　陈氏火起。

　　“张氏，你到底是在劝解老夫人还是在拱火？”

　　张氏赧然，“夫人说的哪里话，瞧我这张嘴，总是把好话说的不中听。对了老夫人、夫人，敬贤的媳妇这次有孕，柳家那边递话过来，说想让柳氏回娘家住几日，应该怎么答复？”

　　提起这个，陈氏更是憋屈。

　　张氏又在那里隐隐炫耀了，她虽然也只生出一个儿子，但是谢敬贤一妻三妾，嫡出虽然只生了两个女儿，但庶出的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都成了张氏骄傲的资本。

　　每多生一个张氏的头就抬得高一分。

　　而自己儿子儿媳妇身体什么毛病都没有，成婚四年，就只在成婚第一年生了个安哥儿，后面杜氏的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

　　听伺候的丫鬟说，二人同房的日子少之又少。

　　她之前提过给儿子纳妾，偏偏儿子还不同意，杜氏那善妒的性子就更不必提了。

　　这也是陈氏反对将杜心妍接回来的原因。

　　真闹不明白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没感情索性痛痛快快分开，再找个顺眼的，大周朝民风虽然偏保守，但对女子再嫁并无太多苛责。

　　若是有感情呢，就亲亲热热过日子生孩子，不知道一天天闹什么闹。

　　老夫人听了张氏的话神情微松，对老人家而言，子孙越多越好，无论是杜氏还是柳氏，生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后代。

　　“那就让她回去住几日，儿媳妇，你给备些礼带回去，别失了礼数。”

　　这话是对陈氏说的。

　　“是，母亲，我一定办好。”

　　张氏笑容收敛。

　　老夫人年纪大，如今府中中馈都归陈氏管理，即便有一天陈氏不管了，也是杜氏管，怎么轮都轮不到她。

　　这就是妻妾的差别，平妻只是名头好听一点而已，平日里待遇再好也是妾，张氏一辈子不服气的就是这个。

　　明明是她先有婚约的。

　　“马车该到了吧？”陈氏问道。

　　“回夫人，该到了。”丫鬟答。

　　“安哥儿在书房习字？”

　　“安哥儿一早就在书房习字，有师傅陪着。”安国公虽然亲自给孙子开蒙，但他时间和精力有限，还是寻个了不错的师傅教孩子。

　　书房里，默默书写大字的小孩子第五次偷偷抬眼看师傅。

　　师傅摇头晃脑读着书，眼皮一次比一次合得紧。

　　终于，老师傅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哥儿蹑手蹑脚的将门开启了一条缝，泥鳅似的钻了出去。

　　他都听说了，娘今天会回来，虽然娘亲总是很严厉，偶尔会打他骂他，不给他好吃的，但他还是不希望她离开。

　　安哥儿很纠结，不喜欢她，但她是娘啊。

　　人只有一个娘。

　　他故意避开人，偷偷潜伏到大门旁边的一处花丛里，睁着大眼睛注视着门口的动静。

　　外面有很多好事者在围观，虽然没有吹吹打打，但是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安哥儿盼着盼着，终于见到几辆马车驶了过来。

　　马车从正门驶入，下人们恭敬的站在路两旁，别管心里怎么想，人家能回来，就还是世子夫人。

　　谢容予下马，拉开车帘，伸出手，准备扶杜心妍下车。

　　杜心妍微怔，将手递了过去，从容下车。

　　进了这个门，她就要演出他喜欢的样子。

　　他喜欢柔顺的、听话的、不耍脾气、不耍心机的……

　　其实要做到也不难。

　　只要不爱他，做到这些非常容易。

　　那个预知梦彻底吓住了杜心妍，如今，好好活着在她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娘！”

　　三岁的小男孩突然从花丛里冲了过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安哥儿并没有上去抱她。

　　而是站在杜心妍面前，仰着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娘你回来了？这回不走了吧？”

　　若是以往，和儿子分开半天再见面，杜心妍都会紧紧的抱住他，揉他亲他，心肝肉一样疼他。

　　这次她却只是摸摸他毛茸茸的发顶。

　　“嗯，这回就不走了。”

　　“听说安哥儿已经开始读书了？”

　　安哥儿始终盯着她的脸，点头。

　　“嗯，娘，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想读书。”

　　谢容予听了这话顿觉手痒痒。

　　杜心妍笑道：“那干什么有意思？”

　　“玩儿有意思。”

　　杜心妍就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却没有对他讲道理。

　　按她以前的脾气，听了这种话屁股不说给他打开花，也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老母亲之爱。

　　她已经想明白了，在这样的大家庭里，自己实则是没有什么地位的，所有的权利都来自谢家，上面的每尊大佛都压在自己头上，在安哥儿的教育问题上，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说穿了，在谢家人眼里，自己出身不高，没什么学识底蕴，性格也不好，只是恰好生了安哥儿，却并没有管教他的权利。

　　一旦管的多了，孩子抗拒，向祖父祖母一告状，自己很容易不是人。

　　安哥儿觉得有点奇怪，歪着头不解。

　　他故意挑衅娘，试探娘，娘为什么没有骂他？

　　不过这种感觉虽然奇怪，但还不错吧。

　　他最羡慕别人的温柔娘亲，府里的二婶说话就轻声细语的，如果自己的娘亲也变得那么温柔就太好了。

　　谢容予一直在观察杜心妍的反应。

　　怕她听了安哥儿的话像以前一样不顾场合发作。

　　但她这次没有，她听后一言不发，甚至还慈爱的微笑。

　　他上前拉住安哥儿的小手，对杜心妍说道：“该管还是要管，小孩不管不成器。”

　　杜心妍心道，成器了是谢家人的功劳，不成器了就都是我的罪过。

　　“我知道了。”

　　谢容予转向安哥儿，“读书是为了明礼，不是为了有意思，再敢逃学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孩子其实非常会看人眼色，这是天生的本领。

　　安哥儿顿时如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嘟着小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了，爹爹。”

　　杜心妍斜晲了一眼小不点儿。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理论，你看吧，自己不做黑脸，自然就有人做黑脸了。

　　对于安哥儿，她肯定疼爱，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法做到不疼爱。

　　她其实现在就很想把他抱到怀里哄哄，刚才训诫的话也差点脱口而出。

　　但她清楚，千万不能。

　　她不能再像一个炸毛的老母鸡一样对他，那样除了将他推远，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只是自己的儿子，也是谢家的孩子，她就应该放松一点，让别人也去承担这个责任。

　　下人们回他们院子安置东西，一家三口要去拜见几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