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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不知该怎样形容我要乘往回都的矫辇,蓝官服恨不得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些年他贪污了多少银钱。梁墨早已上马,只一袭白衫,颇有些戏本子上浪荡江湖的书生样子,一双眉眼,好看极了,亮澄澄的反着光,映得眼睛酸涩。
      我披了件浅湖色的薄氅,还是冷。努力调动一下脸上应摆出笑容的部位,佯装着眼睛溜光,盯着华丽异常的马车,同着赵家的女儿上了车。

      “公主殿下,皇城好玩吗?”
      “公主殿下,我今日美么?”
      “公主殿下,去皇城后我该住在哪?”
      “公主殿下,我会不会在皇都走丢啊?我父亲会担心的。”
      “公主殿下,……”
      吵得头疼。
      也不知蓝衣服是何用意,偏要这小女儿同我回城,还想让这等姿色做我母妃不成?
      “殿下,”梁墨掀开了流苏帘,我揉着额角,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臣命人备了马匹,公主可愿赏光?”
      我脱下外氅,扔下手炉,头发本就是个髫了,脱掉钗饰就可,交领袄不大方便骑马,但总比在车中憋着舒坦。
      梁墨扶我上了马,又重新调整了队伍。我轻轻抚了马鞍,绒垫上贴着些牦毛,手上也不暖和。我的马术不算差劲,跟梁墨的速度尚且吃得消,还得多谢当年那个为了娶我不惜和他老子断绝关系的小纨绔。未来的小母妃一定在车里数落这个不孝女的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稍做些整顿,劳殿下在这儿宿一夜。”
      天色墨蓝,一路上也只有这一家驿馆,幸好快马加鞭赶了半路程。小母妃踱着步子走来走去,皱着眉住进了正屋。我拴好了马,挑了偏房最僻静的一间。喝了口凉茶,梁墨持剑进了屋子,冷冰冰的。
      “殿下,赵城主的小女儿,殁了。”脸上没有表情。
      “因何?”
      “公主倒也镇静,仵作还未验过。”
      这本来应是个懂我的人。
      “处理好她的后事。应先秉我父帝,在派人安抚那赵城主。许是奔着我这公主来的,阴差阳错。”
      “诺。”
      煤油灯光过于黯淡,梁墨依然没有表情,只站在桌旁,握着剑。
      桌上的晚膳已经凉了,精致的各色小菜丝毫未被动过。细描着暗纹的银箸架在碗上,拾起一支,尖细的一头恰能簪在发里,或许有用。
      “这时候,本殿是不是应该跪在将军脚下,哭着求您的庇护?”
      如我所料,梁墨勾了勾嘴角,同我一起,笑了。有时候真想剜了这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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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一日,便是皇都外的穆川。过了穆川,就是主城了。
      仪仗车马必须走官道,这是规定。就算还未进宗祠归祖的公主也要遵行。掌灯的太监走在队伍最前,公主的轿辇与一众女使行在中间,官兵紧随其后,梁墨的马行在公主辇的左后方,我的马跟着梁墨,晃晃悠悠地行进,令人昏昏欲睡。
      今早没有日出,老黄色的天。
      草草用过午膳,梁墨与我自是同他们隔着一道纸屏,一餐无话。
      “赵三小姐死于毒杀,还未验明是哪几种毒,其余已安排妥当。”临走时他同我耳语。
      “死相。”我摆出一脸羞娇,挥着袖子轻打着梁墨的铠甲,打得手疼。
      现在人人皆知公主与梁将军成了好事,不然每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干什么,还商议政事不成?公主连辇都不乘,绕着将军前后嬉笑怒骂,一脸春思。
      “从前建成帝修缮的官道,还真是奇特。”
      “前方即是竹林,殿下当心。”两人一前一后,再无话。
      下了雨,两人骑着马,蓑衣草帽,盖住了梁墨好看的眉眼。
      雨愈下愈大,苍翠的竹间闪过一道黑影,飞来一支寒镖。
      “嗖—”的一声,马背上的一抹鹅黄色应声倒下。梁墨的轻功极好,地形不算陌生,极快便追上了黑衣,压在马车前。
      “我既报了必死的决心来杀这孽畜,如今大业已成,也不算无颜见王上了。”
      镖上淬了毒,雨水打的本是血染的殷红的伤口,一层淡淡的血粉色,身着的黄衣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贼人被架着,捆实了手脚,扔到了车轼下,却不肯好好跪着,扯下面巾,脸上疤痕漫布,看不到五官。
      “本殿倒是想听听你和你家王上要成何大业。”我着了一袭玄衣,从车上跳下来,也不是故意踩了他一脚。
      “公主小心别污了鞋子。”梁墨身边的副将一脸坏笑,是个机灵活泼的人。
      那贼人也没有过分吃惊,恨恨地说道,“梁竖子好计谋。”
      梁墨只淡淡一笑,解了蓑衣,盖在了遇刺的鹅黄身上。“将她的尸首带回京,仵作验过后将其厚葬。”
      “萧典,去找把最钝的剑。”小手下递了把铜剑,锈得老远都能闻到生铜味。我跑到梁墨那儿,在他身上摸了块汗巾,包了剑柄,可别在手上留下锈味儿。
      “去,把那人拖过来。”我举着剑,狠狠地刺向他的大腿,不料剑太沉,径直落向了后背,幸好穿着玄衣,脏的不过分自然,是不用换的。
      “世上皆说梁墨杀伐果断,铁血无情,与你白及相比,还差得多。王上,属下这就去陪您!白元平,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和你女儿的!”
      “搜下身,看看,腰牌兵器纹身什么的一律收好,尸体就扔马路边喂狗。”
      “纹身……怎么带?”萧典正考虑着怎么洗将军的汗巾。
      “笨,割下来带。”那人还未死透,吐着鲜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扒光,割下臂上的一块皮肤,又吐了一口血,活生生的把自己气死了。梁墨始终无话。
      我拿着梁墨的汗巾,擦了擦手,准备还给他,不料这厮抱着剑悠悠地外在一棵竹子旁。“多谢将军的汗巾。不过巾上的汗味儿总要比锈铜好受些。”
      “臣既送给了公主,还望公主好生保管。”当然还是过后扔掉,这人可不好惹。“不过臣过段时日些许还要用。”身后的无赖一定笑的开怀极了。那双眉眼,令人贪欢,像秦淮馆那棵参郁的槐,铮铮琴乐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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