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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匣子里的秘密与咸阳宫里的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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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匣子里的秘密与咸阳宫里的小贼
“张仪……”嬴驷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原来他叫张仪……”
“君上打算如何对待这苏张二人?”公孙衍沉声道“鬼谷弟子来此必有缘由!”
“这两个狂徒,一个谩骂君上,一个劫走囚犯,当按秦国新法治罪。”嬴华愤然道 “鬼谷弟子怎么了,秦国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地方。”
“公子差矣,如果让这二人记下了仇,秦国日后必有麻烦。”
“他们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成?比之孙膑、庞涓、商君如何?”
“小华!”嬴驷瞪了嬴华一眼,嬴华极不情愿的把头低下不再作声。
“苏张二人真倾危之士也!”公孙衍顺势接着说道 “君上应把这二人留在身侧,以共谋霸业!”
“先君新丧,商君的事情又掀起轩然大波,老世族复辟之气蠢蠢欲动,如今谈霸业时机尚早!”嬴驷摇了摇头“这匣子先生可有办法打开?”
“君上若是真的想看?在下斗胆一试……”公孙衍把匣子反复查看了片刻,双手迅速按下匣子两侧的雕花突起,只听得“喀吧”一声,匣子的顶盖忽得开启“君上请过目……”
赢驷轻轻的接过匣子,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卷竹简,缓缓地展开……
那竹简上的文字着实让赢驷一惊,那一刻他仿佛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答案,为什么公父要竭力维护商君周全,为什么商君要自请囹圄,为什么伯父会闭门痛哭,为什么张仪会对他恨之入骨……
这虽不是什么国事机密,但当这个曾经的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它所带来的震撼,就仿佛无边岁月的清流都化作三冬的霜雪,刹那间冰封了天地……
只有商君手记里流淌着的那份终生不负情谊,一如初春的骄阳,带着无边的温暖!
“哥,竹简上写得是什么?”嬴华好奇的问道。
“君上……”
“君上……”
赢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缓缓地起身“大家都回去吧,我累了……”夹起木匣转身离开。只留下嬴华、樗里疾、公孙衍三个人愣愣的站在那里。
夕阳浅浅的余晖下,咸阳西门外走来一对年轻的夫妇,那男子一身深色的粗布衣服,留着络腮的胡须,那女子低着头,用一块布巾绑着头发……
这两人刚刚走到城门口却被看门的两个守卫拦住。
“站住,君上有令,进出咸阳城都要检查!看看像不像通缉的逃犯。”一个守卫取出画像对着小妇人端详了半天“这桃花眼好象有那么点像,也是这辈子我还没看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呢!”说着托起那小妇人的下巴“你,抬起头来!”
那小妇人轻轻推开守卫的手臂微笑着说道“这位大哥,外子今天被疯狗给咬了,我要带着他进城就医……”
“还不是因为你,你不去逗狗我能被狗咬……”小妇人身旁的络腮胡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对着守卫大声道“我婆姨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动手动脚!”
“谁动手动脚了,你什么人啊……” 守卫嘟囔着骂了一句“鸟!”
“这位大哥,不要生气,外子就是那样粗鲁……”小妇人拉住男子的胳膊,温声细语的对守卫说道“我们到底可不可以进去啊……”
“走吧,走吧……”守卫看着小妇人无辜的表情,挥了挥手“我料那逃犯也没胆回来!”
进了咸阳城,二人不紧不慢的来到一个四下无人的空巷子,只见那小妇人扑哧一下笑道“我们今日进城比那伍子胥过昭关如何?搞得我张仪这辈子都不想再进这咸阳城。”
“要进也不能这么进,被疯狗咬了亏你想得出!”
“苏师兄难道不知,营营青蝇(注 1)有甚于狗嘛!”张仪哈哈一笑“老嬴家的疯狗连累师兄了……”
“我看咸阳客栈还是不要去了,匣子说不定已经被拿走了,我们这么快就被官府通缉,要赶紧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什么万全之策太麻烦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去咸阳宫把匣子偷出来!”张仪得意得挑了挑眉毛“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王宫呢?”
“你怎么确定匣子在咸阳宫?”苏秦思忖了片刻继而道“咸阳宫内守卫森严,我们俩的身手怕是有去无回……”
“师兄放心吧,那嬴驷在大庭广众被我给骂了,一定不敢太过声张,只能暗地里派人查我,拿到匣子之后不放在咸阳宫能放在哪里?匣子里的东西对他可是非常重要……”
“匣子里装得什么东西?”苏秦一头雾水“对嬴驷有那么重要吗?”
“那当然,等我拿回匣子就给你看,吓死你……”张仪拉起苏秦的衣袖“我带你去个地方,入夜以后可以直接进入咸阳宫……”
“是什么地方?”
“商君府!”
再次来到商君府,看到苏秦张仪的样子,白皋老人半天没认出来“二位走错地方了吧?”
“错不了,前两天还来过呢,我是张仪。”张仪把头上的布巾扯下来“师兄下次换你扮女人,对那个看门的家伙抛媚眼真累。”
“等你长得比我高之后再说吧……”苏秦对着白皋老人深深一揖“在下苏秦,我师弟顽皮,您老不要见怪!”
“哼,再过三五年,我的个子肯定能赶上你!”张仪的嘴巴撅得老高“至少要比那条疯狗高!”
“二位先生来找小老儿可有要事?”
“老伯帮我们找两套内侍的衣服,再给弄点吃的。”张仪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鞅师兄说的密道到底在哪里?”
“哪里有什么密道,后院有个小门可以直到咸阳宫。”白皋老人缓缓说道“那是秦公为了方便商君进宫议事特地修建的。”
“哦……”张仪眼波一转“可知,鞅师兄平时喜欢在哪里过夜?”
“商君经常在书房……”
“我知道了!”张仪一拍脑袋狡黠一笑“密道就在书房。”
商君的书房甚是古朴,房间正中一张大的几案,几案后面是一张雕有獬豸图像的屏风,再看左右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简,没有一丝一毫华丽的装饰。
“小仪,这里哪有密道?”苏秦虽然已经对这个动不动就一惊一乍,满肚子鬼主意的师弟习以为常但如此信誓旦旦说别人家里有密道还是第一遭。
“天机不可泄漏……”张仪故意卖了个关子,嘻嘻笑道“师兄你找那边,我找这边……”
苏秦并没有动只是站在正中眼睛直直的盯着屏风上的獬豸“小仪,獬豸的那只角看起来有些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仪箭步来到屏风近前“这个角是凸出来的。”
“机关!”苏秦惊道“试试看……”
“恩!”张仪用力扳住獬豸的独脚随着“吱呀”一声,屏风向旁移动闪出了一个暗门。
“妙哉!”张仪拍手笑道“师兄我们今夜分头行事,你帮我把风,我去把匣子拿回来……”
“如果半柱香的功夫你还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一言为定!”
嬴驷回到书房,便有内侍递上来一卷竹简,这是老世族请杀商君的第二封报文,已经不能再拖了,最晚也不能晚过立冬,而此时距离立冬不过只有三日……
嬴驷缓缓坐下,把匣子里的那卷竹简展开,不知为何在读这卷竹简的时候他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只有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离父亲和商君是那样的近。
“商君你觉得这山间小筑如何?”秦孝公打马登上山顶,指着前方一个精致的院落说道“送给你的。”
“无缘无故,为何送我这山间小筑?”商鞅勒住缰绳“莫非君上想与我一同隐居。”
“正有此意!”秦孝公哈哈一笑“隐居山林著书立说不是你的梦想吗?”
“其实我还有一个愿望……”商鞅犹豫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我希望时光就此静止,这山林间只有你我,一如初见!”
“是啊,山还是你我初见的那座山,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小,当时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背着大哥还伤心了好久,没想到一转眼将近四十年了……”(参见《卫鞅野史》)
“四十年犹如白驹过隙,只有这山林亘古永存!”商鞅翻身下马“公如青山,我如松柏,我就是这山上的草木,每一片枯黄的叶子,都化作泥土,成为这山峰的一隅!”
“我们一起栽几棵树如何,百年之后,它们会替我们守着这块土地,看着这个国家,继续我们的希望!”
“给你!”商鞅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这是松子,我们就栽在那山间小筑门口如何?”
“也好,只是没想到上了年纪反而有了小孩子的心性。”秦孝马背上挥鞭“敢不敢跟我比一下谁先到山顶?”
“比就比……”商鞅跃上马背“走……”
“公父……”读着读着嬴驷的心中涌出一阵酸涩,他放下竹简踱到窗前,推开窗子只见一弯新月如眉,就像张仪的那双桃花般明媚的眸子。
“我怎么又想到他了。”嬴驷摇了摇头,关上窗子,拿起案头的奏表批阅了起来……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头脑发沉,便伏在桌案上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嬴驷突然觉得身边好像有人,在外十余年的磨砺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谁?”猛得翻身坐起,一抬眼遇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快把匣子还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话语间张仪伸手去抽靴管里的匕首,不料右手却被嬴驷一把捉住。
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张仪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挣脱得开“后面有人……”张仪的这一句让嬴驷着实一愣,就在这个空档,张仪左手握拳直袭嬴驷的面门。
嬴驷猛一低头,转身又捉住张仪的左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张仪仰起头,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看着面前面如凝脂的少年,嬴驷情不自禁的想把他拥在怀中,他缓缓地低下头,吻上他的唇……
(注 1)出自《诗经•小雅•青蝇》第一节四句营营青蝇,止于樊。恺悌君子,无信谗言。大意是:绿头苍蝇真正讨厌,把它赶出篱笆外面。和善明理的正派人,决不听信挑拨离间。这首诗本是讽刺昏君和谗臣的,诗人把播弄是非、颠倒黑白的小人比作青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