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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咸阳城里的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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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咸阳城里的不速之客
张仪的那一句让嬴驷心中的无名火骤起，手臂高高的举起，刚要劈下，却又停住。
那双翦翦如秋水般的眼眸，透着些许天真和狡黠，仿佛料定了他不忍劈下来似的，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交交黄鸟，止于棘……（注1）”张仪吟了两句突然笑道“别人留下的小鸟你怕养不好就要给人送回去是不是……昔日穆公令子车氏殉葬也不外乎此，只顾眼前，以致后世几代均无大才入秦辅佐，辗转数载乱世，公子此番所为真是不惜江河倒流啊……”说着拍了拍嬴驷的肩膀“你阿，姑且只能做个衣冠禽兽而已……”
“你……竟敢当众侮辱秦公。”嬴华按奈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张仪大声道“这里可是秦国！”樗里疾拉了拉嬴华的衣袖，眼中示意，悄悄起身离开。
“这是秦国，可谁是秦公？”张仪眼波一转指着嬴驷大声道“秦公新立，先君尸骨未寒，便不分青红皂白戕杀功臣，这让继来之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想……难道让我含冤受辱的鞅师兄一辈子，或者说千百年都背着‘谋反’、‘乱政’的罪名吗？没有鞅师兄的励精图治、锐意变法，秦国哪有今日富强。秦公怕是从来没想过师兄的好处，只是觉得他碍着他的路了，先君不是宠着他吗，那就把他也给回去……我说的没错吧？”张仪清了清嗓子“就算是我师兄自己请死，为的也是你们秦国，为的也是你们秦人，人生一世，死后留名，新君不惜代价，极刑商君，若不为他正名，不还他清白，不给他报仇，就是尸位素餐、颟顸透顶、利令智昏、禽兽罢了……”
“你不要说了！”嬴驷厉声道“好个交交黄鸟……好，我要你擦亮眼睛等着看，商君大义岂是你能明白的？”
“师兄太过执着，我这辈子都不想明白！”
“你这狂徒！”嬴华怒目道“刺杀太傅、威胁秦公、私闯牢狱，按律当诛……”
“小华！”嬴驷皱了皱眉头“让他走……”
“这可是你让我走的！”张仪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刚至门口却被一干秦军围住，为首的是一个廷尉府的差官。
“有人举发，先生在此地闹事，带走……”话音刚落，数名秦军锐士掣出兵器把张仪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不就是坐牢吗？我去还不成吗，何苦大动干戈。”说着张仪抬起手臂，任由用铁链套住手臂。
看到张仪被廷尉府的人带走，嬴驷本应长出一口恶气，可是他反而担心了起来“小华，快去廷尉府知会一声，关他三五天给他点教训就好。”
“哥，你不会真把他当成你的商君了吧！”嬴华有些气不过“好一条毒舌！”
“他那条毒舌可是能敌千军万马啊！”嬴驷长叹一声，带着转身嬴华离开。
张仪被铁镣铐住手腕，推推攘攘的刚至巷口，前方忽然有人拦住去路，只见那人剑柄朝下倒背着一柄木剑，青衫落落，硬朗清俊！
“来者何人？”差官对着苏秦冷笑道“在秦国劫持人犯，鸟！”说着振臂挥手，身后的兵士都抽出兵器，摆好阵势。
“把他放了！”少年厉声喝道“今天谁也不能带他走！”
“苏师兄……”张仪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悠然道“你回去吧，我只是想感觉下秦国的待客之道。”
“别胡闹了，老师也来了！”苏秦淡淡的说道“他想见你！”
“老师！”张仪听罢心里一怔“那我就改天再去廷尉府做客！”猛然转身，用力推开押着他的两个兵士。
见到囚犯想逃，秦军兵士迅速围了上来，将张仪困在圈内。尽管张仪在鬼谷学艺的时候也曾学过一些兵法和武艺，但并不以此见长，每一练剑，便是借机贪玩偷懒，只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学好轻功，来去自如，能脱身就一走了之的好！”对此鬼谷子只能是拈须微笑。
倒是苏秦，削木为鞘、斵木为剑，时不时地还去找孙膑偷学剑术，时日一久反倒自成一套剑法，只是那倒着背剑的方式一直被张仪取笑“苏师兄，人家游侠的背剑的时候都是剑柄向上，唯你剑柄向下，怪！”
苏秦笑道“顺手就好，以后列国行走还是要学些防身之术，以备不测！”
“不过你这柄剑实在太丑，等我做了丞相，一定送你一把能配得上你的宝剑。”张仪坐在树杈上，双手托腮“能配得上我们鬼谷双贤的惟有干将莫邪（注2），剑之挚情，人之挚情！”
“干将莫邪，要那楚王肯放手才行。”
“你等着瞧，我定能把剑送到你手上，可是你送我什么呢？”
“我会把我认为最好的都留给你！”苏秦淡淡的答道“无论我们将来离得多远，我的心始终都是你的。”
“师兄快来帮我……”张仪的双手被铁链锁着，刚刚两个回合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苏秦掣出宝剑，挽了个剑花，跃入圈内，剑随身动，来到张仪身侧“我们快走……”
“走”张仪轻轻应了声，只见苏秦拦住张仪的腰，二人一起踢气，跃上屋檐，扬长而去。
秦军刚要去追，从附近的巷子里走出一个黑衣微胖的中年人“君上有命，那两个人不可再追！”
“秦法不可破！”
“又没说要破法，君上的意思是找来画师，全国张贴，悬赏通缉。”樗里疾缓缓说道“君上说最好能毫发无伤活捉归案。”
“樗里子，这不是难为我等吗？”
“君上有命，照做就是。”
苏秦拉着张仪跑出老远，看后面没有追兵，两人停下脚步稍做休息。
“还不帮我把铁链解开，一会老师见了又要骂我！”张仪嘴巴噘起老高“你说老师这么大年纪了还下山做什么啊？”
“老师还在山上，我要不那么说，你肯跟我回来！”苏秦取出匕首，三下两下斩断铁链“秦法甚严，进了廷尉府没有一年半载休想出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好快啊！”张仪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说道“嬴驷，黑心贼，居然还派人抓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走的第二天我就下山了，因为担心你的性子怕你出事，买了一匹快马，连夜赶路，还好来的正是时候。”苏秦靠着张仪坐下“秦国公族你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你怎么说是我招惹他不是他招惹我，想想鞅师兄的事，我就生气！”
“如果我是鞅师兄我也会那么做的，自己无憾就好，身后之事何足道哉！”
“你不许那么做，我可不想跟孙师兄一样一个人老死在山上，不过……”张仪忽然抬头，笑嘻嘻的望着苏秦“苏师兄还要跟我回去一次，鞅师兄留下的东西还在客栈。”
咸阳宫中，嬴驷正仔细端详着从张仪住处翻出来的木匣子“这个匣子怎么没有锁？”
嬴华接过匣子，“臣弟觉得这个张三一定是奸细，从商君处偷来我秦国机密然后再买给敌国。”
“这个张三看上去一文不名却又如此高调，不懂……”嬴驷冥想着在议事厅里走来走去……
“君上，那个张三被一个姓苏的人给劫走了。”樗里疾缓缓走近议事厅“我没有让官兵去追！”
“为何不追？”嬴华诘问道“放虎归山乃是大忌！”
“走了就走了吧！”嬴驷摇了摇手，“樗里子见多识广看看这是何物”，说着把木匣子递了过去。
“为了这个木匣子，他们还会回来的，我已经让人四处张贴告示，悬赏捉拿了？”
“妙计！”嬴驷的眼睛忽然一亮“在咸阳客栈布好埋伏，切记不得伤他性命……只是这匣子真的没人可以打开吗？”
“臣向君上举荐一人，说不定他可以。”
“谁？”
“公孙衍！”
“可是天下第一策士犀首？”
“正是！”
不多时，樗里疾便带着公孙衍来到咸阳宫，只见那人一件大红斗篷，双目炯炯，英气逼人。“山东犀首，参见秦公——！”
“先生请坐。”嬴驷捧起木匣“先生可认得此物？”
公孙衍接过木匣端详了片刻缓缓道“奇哉，奇哉……此乃鬼谷宝匣！”
“鬼谷宝匣？”
“鬼谷子此人君上可有耳闻？这鬼谷宝匣是鬼谷门人互相传递信物所用，门外之人不得其法，是打不开的。”犀首思忖了片刻继而道“鬼谷门人下山之前，鬼谷子都会赠给他们这样一个木匣，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当自己身陷险境或弥留之际都会设法把这个木匣交给同门带回山上。”
“如此说来匣子里装得很有可能是商君遗书？”嬴驷试探着问道。
“也许是商君最珍视的东西！”
“待我用掌力劈开！” 嬴华跃跃欲试，拳头捏得嘎巴直响。
“且慢”犀首大声道“据说匣子夹层里有特制药水，如用蛮力打开，匣子里将空无一物。”
“那要如何，难道非要那张三才能打开吗？”嬴华有些气不过小声嘀咕着。
“先生可知那张三是何人？”嬴驷突然问了一句“还有那劫走张三之人据说姓苏！”
犀首听罢哈哈大笑“鬼谷子高深莫测，除了兵家法家弟子之外还有两个策士弟子！只是还没到下山的时候。”
“这两人是谁？”
“洛阳苏秦，安邑张仪！”
（注１）交交黄鸟：《左传•文公六年》：“秦伯任好（秦穆公）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黄鸟》见《诗经•秦风》）这里指谴责暴君、悲悼贤才。
（注2）干将莫邪：出处《战国策•齐策五》：“苏秦说齐闵王曰：今虽干将莫邪，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虽然此处另有所指，故本文作者（也就是我）特地为此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既然有“青山松柏”在前，为何不能有“干将莫邪”在后呢？嘿嘿……
关于苏秦背剑：中国古人历来爱佩剑，想是当年苏秦游说六国连横抗秦时也免不了背剑防身，而他一人独自游说六国君主的勇气应该是很受武学人士敬重的，所以在给武功招式起名时以苏秦名字命名也属正常事。苏秦背剑,这是一个武功招式.是定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