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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高门嫡女(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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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进京的事情,在林府掀不起半点儿水花。
林霍两家交好,那是祖辈的事情。
林父对于自己老父亲,给女儿定下的姻缘,也颇有不满。
娇娇柔柔的乖女儿,才是个奶团子,便随口许了人家。
林母也是满心不愿。
她女儿生来娇贵,锦衣玉食的将养着。
霍家一屋子莽夫,加之战场上刀剑无眼,纵有滔天权势,她也不会应允。
是以她待霍家,虽礼仪周到,但一提亲事,便冷脸不言。
时日久远,祖辈西去,双方便都当,未闻此事。
故此,霍不寻这个人,在润轻这边,连名儿的影子都不曾有。
林母掌家森严,治理有术。谁也不敢拿这婚事,在润轻面前嚼舌根。
太后生辰,在秋猎之后。是以此番秋猎,更为盛大。
皇帝更是亲言,要为太后猎一银狐做裘领,以贺其寿。
圣旨上,点了不少望族闺秀,名门儿郎,一同作陪。
攒足了劲儿,要办得热热闹闹,为太后生辰作铺垫。
润轻在马车里坐了半日,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行人重重叠叠,终于安置在南山脚下。
明日算作秋猎第一日,还有得折腾。
静女端着调和的牛骨脂和珍珠粉,为润轻涂抹。
一面说道,“待会儿,叫伊人给您松松骨,不然明儿准要酸痛。”
润轻阖着眼,快要睡着,又撑起身来,问,“那些解乏的药包,可给父亲母亲,哥哥送去?”
伊人端水进来,应声回道,“刚送去了。”
林润渊的帐中,烛火熠熠。
两人对立下棋,黑白胶着,已是接近暮色,却还分不出胜负。
“公子,”阿茗在外禀告,“小姐差人送东西来。”
林润渊听见,是妹妹那边儿的人,忙道,“进来罢。”
秦谨初也敛袖,看向来人。
双鬓的小丫头,神色很是鲜活,可想其主宽厚,不曾磋磨于她。
她慢慢行了礼,呈上一篮子。
“大少爷,小姐说一路车马劳累,给您送些药包来,晚间热浴以解乏。”
林润渊眉眼柔和,“月奴有心了,可还说什么?”
小丫头眉目一昂,古灵精怪。
回道,“小姐说,此番围猎,若公子受了伤,便将您珍爱的兰草,都拿去喂鱼。”
噗。
林润渊正要喝茶,险些被呛着,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自当小心。”
丫鬟告退。
秦谨初闻言,眸中露出一丝笑意,看向林润渊,“你可得仔细了。”
林润渊苦叹着摇头,但眼中俱是甘愿。
“月奴一向心软,未必真会如此。”
“你这妹妹,”秦谨初想起皇室里的一团乱,忽而升起几分艳羡,“倒是个妙人。”
寻常人夸自己妹妹,林润渊早生警觉。
但眼前人,林润渊知,他在宫中日子多艰,此话应是叹惋,皇室无情。
世人道九皇子落魄,掖庭舞女之子,身份低微,不得圣心。
殊不知,眼前人的蛰伏,有多深重。
他二人,年少便相识。
于棋馆中,手谈一局,引为知己。
得知对方身份后,林润渊本欲避讳。
但秦谨初一派坦荡,直言二人乃君子之交,发誓不借林家之势。
后来两人,时常私下坐隐,忘忧至天明。
林润渊摆手,打消秦谨初的愁叹。
笑道,“你我兄弟,我的妹妹,不也算作你的妹妹?待会儿,拿些药包去解乏。”
又招呼人,把月奴做的花茶,给秦谨初分些。
秦谨初无奈,拒绝道,“我可不是故作可怜,来你这儿讨东西的。”
林润渊笑拿棋子掷他。
“我还舍不得给你呢,月奴的东西,一向是上上品,你便偷着乐罢。”
围猎第一日。
黎明前,便有官兵布围。
骑兵步兵间隔,围成弧形,自远而近看向瞭望台。
世家宗族在侧,黄袍中年男子,举箭对准仓皇的兽群。
行围第一箭,既发。
皇子,御前王公大臣,并侍卫,纷纷引弓开射。
一围罢,管围大臣上前奏报。
皇帝驱马下场,也招呼着,身后意气风发的儿郎们。
“自去围猎,让朕瞧瞧你们的本事。”
众人领命散开。
只余些宗室贵女,官宦人家,在瞭望台上交际。
“林家那个,可来了?”
要说妇人们,最好奇的氏族闺秀,当是林祭酒家的长女。
京中人挤破了头的诗会酒宴,她愣是一个不来。
平日不见踪影,去帖拜访,都是林母代为接待。
谁让阳华郡主,乐得宠她呢?
那派头,比之公主,都不为过。
“来了是来了,但说身子不适,不便面圣。阳华郡主向陛下告饶呢。”几人私下咬耳朵。
“那她的未婚夫呢?”
“哎哟,你可小声些,郡主要听见了,可不恼你?”
“哪门子未婚夫?霍家那小子,没出息,整日寻花问柳。”
“我听人说,近来还缠上个小厮,两人相携泛舟......”
“嗐,霍家,怕是要败在这小辈手上了。”
润轻可不管别人如何议论她。
怎么着,都有林母给她兜底。
她一身素裙,戴着薄面纱,一早便往山涧去了。
“此处清幽,风景正好。”伊人深吸一口气,全身都舒坦了。
润轻笑,“可惜哥哥不能来,不若,闹他给我抓鱼吃。”
静女将绒毯覆在石面,扶着润轻坐下。
“少爷今晨过来,您还未醒,他说,要给您捕只玩宠。”
润轻拧眉,“你如何回?”
静女道,“我猜小姐不会喜欢,便同少爷说,暂且不必。”如若小姐想要,明儿再捕也不迟。
“嗯,”润轻展唇,“你做得无错。”
“小姐,我看刘侍郎家的小狐狸就很可爱,崔尚书的幼女,还有只小猴子......”
伊人不解,京中贵女,向来喜爱些灵泛的小宠。
润轻剥去鞋袜,试探着将脚放入水中。
这不合礼法,但丫鬟们无人指摘,连起衣裙,以作遮掩。
初夏的燥热瞬间淡去,她舒展眉眼,温声解释,“本是林中野物,自有它的归属,作何驯化成宠?”
“驯服它,又不真心待它,实在残忍。”
那刘家的小狐狸,喜欢时抱一抱,厌烦时一脚踢开,它哪儿懂人的情绪,委实可怜。
人之复杂,对单纯动物而言,本就是种残忍。
秦谨初,并眼前的黑衣人。
闻言,皆是一愣。
两人隐在树冠间,忽然来人,已经噤声许久。
秦谨初将看过的字条折好,以指示意身前人离去。
黑衣人凝气,飞身跳出密林。
秦谨初在树冠间,望向那丛人。
看见一个眼熟的双鬓丫头,正是昨日见过的。
林润渊妹妹?难怪,能使唤哥哥抓鱼。
秦谨初不觉,露出一抹笑。
伊人闻言,似懂非懂的点头,最终归结为,自家小姐纯善。
“小姐,四下无人,不若解开面纱,透透气罢。”静女递上茶盏。
想到是润渊的妹妹,秦谨初守礼的侧开眼。
又禁不住为那句,“不予真心,实在残忍”而动容。
他想知道,说这话的人,是何模样?
日光透过密林,疏影横斜,他悄然望去。
可是山精鬼魅?
绾唇轻笑,生出万种风情,教秦谨初屏住了呼吸。
这世间,竟有这般女子......他稳住心绪,再垂眼看去,姝色依旧。
不施粉黛,玉钗半绾云鬓,眉眼如清湖秋色,潋滟生姿。
抬足撩水,莲花似的一盏,玉脂般浸在水中。
秦谨初心口,蹦跳得厉害。
他掐住掌心,吃痛方才清醒。
断不可沉溺!眼中恢复清明。
他毫不留恋般,足尖踩枝,飞身离去。
林府上下,一片寂静。
主院大部分仆从,都跟着去南山了。
林静莲在房中,嗑着瓜子,大声痛骂霍不寻。
同游这么些天,还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她不过央了一句,想去皇家猎场。
居然被霍不寻,拒绝得如此干脆。
“什么皇家猎场,管制森严?分明是看不起我,狗男人臭男人......”
同林静莲,游京几日。
霍不寻承认,这林家庶女,委实有趣。
说话胆大新奇,性子直爽,毫不忸怩,倒有几分边关女子的坚韧之感。
但霍不寻对林家人,依旧无甚好感。
纵使她有趣,也只是有趣,仅此而已。
霍家统领兵权几十年,而今圣上疑心渐重。
他扮作无能浪荡子,让世人唱衰霍家。
倘使霍家儿郎,个个骁勇善战,人才辈出。
那边疆军权,只怕要流入他人手中了。
帝王最忌地方拥立私军,近来各地要塞,接连换将,便是证明。
他霍不寻,若在京中美名远播。
只怕此回,难以全须全尾的回边关。
恰好林静莲送上门来,不过是为他难听的名声,再添一道彩。
“霍小将军,好生闲适。”
秦谨初一身洗得泛白的素袍,发髻上只有一条布带。
霍不寻着华丽长衫,腰间坠着八宝螭玉佩,倒比秦谨初,还像皇子。
他方才当着众人面儿,展示箭术。
连脱三回靶,被皇帝大骂一场,问他如何守卫这大秦江山。
他吓得瑟瑟发抖,小声道,“大秦良将数百,不怕无人接替我霍家。”
皇帝面色无奈,却未动怒,只叫他下去。
霍不寻躺在草地上,懒洋洋道,“九皇子,烦请让让,挡太阳了。”
秦谨初神色淡淡,稍微侧开些。
看他一动不动,似是好意道,“小将军还是勤加练习罢,不然霍家,可就后继无人了。”
霍不寻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你老子不是个好东西,你兄弟几人,亦不是。
霍不寻侧身遮住耳朵,不听不听,姿态十分幼稚。
秦谨初眸色微沉,耳边传来凌空的跃起声。
他神色一变,“将军小心!”竟是徒手去接那刀刃,掌心绽开一道红肉。
霍不寻早有所感,不过置若未闻。
此时,才猛一跃起,看近十人围拥上来,刀光剑影。
“你们是何人?”秦谨初脸色发白,手上血如泉涌,“胆敢在皇家猎场行刺!”
来人压根没把秦谨初,放在眼里。
霍不寻一动,那十人便气息一紧。
霍不寻无声地,瞄了眼秦谨初,不是你的人?
哟,他手上的伤,可不算轻。
是皇帝,还是其他皇子?霍不寻暗自运气,却腹中一痛。
不好,着了道了。
“谁?”霍不寻朝西侧,大喝一声。
那十人一脸戒备的望去,没见什么东西。
回头却看霍不寻,已经翻身上马,长鞭一展,奔向林间。
十人立时提刀追赶。
“你们!”秦谨初上前,想帮霍不寻,但他手脚笨拙,不精武术。
被一人踹翻在地,眼白一翻,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