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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轻将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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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场的夜晚,不似宫中那般压抑。
林间夜风清凉,众人面上笑意浓浓,举杯畅饮,一片和谐。
楚知衍挑着玉盘中的肉块,灌下一杯酒,赤红着眼,看向林昌平,“人呢?”
几次三番的见不着,倒叫人记挂上了。
木制的高台上,乐师在演奏祝酒曲,硕大的火把,映照着空旷的场地。
他等了许久的人,还未出现。
林昌平将杯中酒斟满,柔和的语气与那张妆粉诡异的面容,极不相称。
“皇上稍安勿躁,臣已安排好了。”
倒酒时,他小指挑动一缕酒液,不畏周身视线,安然的纳入口中。
程璟不在席位间,守在侧堂之下,提防着四周。
宴会上,半数都是那人的追随者,再看其品酒的动作,心中冷嗤,司马昭之心罢了。
大臣们上前敬酒,楚知衍连重臣的名姓,都不记得,偏能唤出献媚之人的字,何其讽刺。
几次催促后,楚知衍终于看见,乐师们换了位置,腾出一片地儿来。
他饶有兴趣,立即整了整衣袍,端坐而望。
献媚的臣子急忙归座,不知道小皇帝又要做什么,却看一红裙舞女立于台间。
琵琶轮拂,先声夺人,随后笙管齐鸣。
群臣呼吸一屏,也坐直了身子,有些期待起来。
此次的舞曲,不似往日出尘的宫廷乐,她今日,倒像是流连世俗的富贵花。
一身红裙,细腰婀娜,眉心花钿粉白,姝色纯然,却与那妆容分外契合。
程璟的眼神,定在她眉间。
旁人认不出那花,惟他知道,那叫干枝草,女子的父亲,曾在信中放置过一株。
“好!”
只是一个出场,女人精致绝艳的面容,堪堪一现,高台上的男人,便大笑着喝起彩来。
引得台下尚未看真切的人,一脸疑惑,却又忙不迭随声附和。
“这......”
两个年长大臣,倒是看清楚了,双方眼中,惊艳混着担忧。
天何美女之烂妖,红颜晔而流光。
楚知衍本就不是个称职的皇帝,林昌平有意引导其耽于玩乐,若加上此女,只怕祸国殃民......
说来,这倒是程璟,第一次看她跳舞。
他素知她的美,淡雅纯净,不染尘俗,可却不知艳装的她,竟也这般撩人。
红裙宽大,可身段袅娜,纤白的手,在火光中游弋,裙摆似一尾红鲤,在荷叶下嬉水玩闹。
乐曲欢快时,她烂漫明丽,琴声渐悲,柳眉一蹙,诱得堂下一众,恨不得将心都剖来,送至她面前。
众人的视线,离不开高台上的女子,耳边满是世俗感叹。
程璟置若未闻,他觉得,对方在望向自己。
眼眸含情,遥遥一望,绽开笑颜,胜却万千星华。
那一刻,程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费尽好一番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起身带走她的冲动。
前朝美人覆国的故事,彼时听来可笑,此时却道,古人诚不欺我。
一曲终了,美人莹白的肌肤,沁着细汗,在火光下熠熠,像被逗弄过的娇花,惹人爱怜。
楚知衍回神,召人上前来。
众人不敢发出声响,可粗重的呼吸,又乱了氛围。
程璟宽袖下,攥紧了拳头,眼中是被折辱数次,都不曾展现过的情绪。
“你......”小皇帝年幼,即便浸溺后宫,却还是小心的开口。
不曾想,立即被人打断,“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方才的两个老臣,默契十足,粗声斩去那旖旎的思绪。
楚知衍心里恨恨,正要发怒,却被林昌平按捺住。
“陛下——”他唇边带笑,“刘大人和李大人少有谏言,此番既是要事,尚且一听罢。”
少有谏言?
堂下跪着的刘李二人,听着颇为讽刺。他们的奏折,多是弹劾这林贼的,全被对方扣了下来,压根儿没到皇帝面前。
不然,何来少有谏言一说?
楚知衍撇了撇嘴,但知道,自己拗不过林公公,只得点头同意。
原以为这俩老头能快些说完,没曾想,又被人七嘴八舌地,劝进了帐内的书房。
今日上奏,竟如此顺利?
林昌平不仅不阻拦,还帮着他们,劝说陛下,真是奇怪......
面圣被打断,润轻暗暗松了一口气,下台时看见程璟,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可一想到,林昌平那双眼,只觉得邪气异常。
“姐姐!”玉姚欢喜于那支舞的完美,“真是太好看啦!”
她在旁看着,都心动不已,好羡慕陛下,能坐在中间观赏。
小姑娘酒窝深深,眉眼稚嫩。
“玉姚.....”
唤醒还在回味的小姑娘,润轻将腰间的香囊,递予她。
“今夜我若被人叫走,戌初一刻尚未归寝,你便拿这个,去值守处寻程大人。”
玉姚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的,接过了香囊,塞进怀中。
她知道,听姐姐的话,是不会出错的,平时欺负她们的人,可都倒了霉。
自己在掖庭的日子,越过越舒坦,都是因为姐姐。
不过,玉姚还是有些担忧,正想细问。
果不其然,远处走来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冲她二人一笑,“润轻姐姐,掌事找你。”
润轻和来人对视一眼,淡笑问道,“这么晚了,不知掌事,有何要紧事?”
宫女的语气,急了些,“奴婢也不清楚,只是掌事催得紧。”
说着瑟缩一瞬,似乎在担心,去晚了挨骂。
润轻回身,朝玉姚温和一笑,便跟上前去。
“诶,等等!”
玉姚直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出于对润轻的担忧,慌忙拦住人,“你是掌事的人,我没见过你?”
小宫女对上玉姚,倒自如许多,面色一沉,呵道,“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怀疑我?”
玉姚被她突如其来的怒容,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润轻笑了一声,打散小宫女的威风,“姑娘既说是要紧事,此番耽搁,只怕到时候......”
小宫女心弦一紧,觉得自己,已被看破。
联想到那人的可怖,嗫哆几息,不再为难玉姚,抬脚往外赶。
“姐姐......”玉姚有些忧心。
得到润轻安抚的笑,莫名地,心便定了下来,姐姐那么厉害,应当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