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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高门嫡女(21) ...

  •   夕阳西沉,寒鸦孤寂。
      破败的院落,似是无人居住。
      堆满黄花的栅栏边,两人隐在木叶间,无声对饮。
      男人兀自斟满酒杯,囫囵咽下,辛辣的液体剌过喉咙,却盖不住内心苦闷。
      “呵,数月未见,你倒也添了愁。”秦谨初拿过酒壶,连灌下三杯酒,慢慢叹出一口气来。
      林润渊抬眼,看他眉间川字不解,苦笑,“还说我,你又愁甚?”说完,忽而想起,今儿是林静莲入皇子府的日子。
      这事儿闹得厉害,林润渊虽不清楚庶妹的脾性,但他了解眼前人,说什么他轻薄女郎,根本不可能。
      “此事,我林家有愧于你。”林润渊只当是林静莲一心攀高枝儿,闹了笑话。
      秦谨初沉默着不应答,捱下一杯酒,半晌才问,“你又,所烦何事?”
      林润渊望着满地残花。
      “月奴,她……”开了头,不知从何说起,便没再开口。
      秦谨初不自觉攥紧酒杯,酒水泼洒,那日的伤口还未愈合,流淌到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那日的决绝,已是答案——她分明,认出自己了。
      或许,从第一眼,她便是明了的。
      “我听说,你妹妹,身子不大好?”他知道林家在搜寻天下名医。
      阳华请了神医谷的人,自己更是贴身照顾,寸步不离。
      虽不知具体,但外人也能猜到,情况不妙。
      林润渊望着晃荡的酒液,一把将酒壶掷在桌上,语气无奈,“那丫头的心思,比你我还重。”请再多的大夫,都说是忧思郁结。
      最疼爱的妹妹,竟落得这般境地。
      “但凡她说,”仗着醉意,林润渊压抑的情绪倾泻而下,“只要她说,我,我这作哥哥的,拼去这一身功名荣华,怎会不教她如愿?”
      他二人,自小便亲近。
      看似是他宠着妹妹,倒不如说月奴纵着他——幼时他闯了祸,她帮着求情;少年贪玩做了错事,她一并承担;生了病,旁的还未如何,她便送药来了。
      自己的妹妹这般好,却嫁不得意中人!他在旁看得分明,满心无奈伴着疼惜。
      秦谨初似懂非懂,下意识问出声来,所言何意?
      林润渊摇头苦笑,“月奴她,心有所属。”他早该猜到的,去清泉寺看她时,就该猜到的。
      “都怪霍家,都怪那竖子霍不寻……”林润渊恨恨,咬牙切齿。
      若不是他逼婚,月奴又何至于,嫁给不爱之人?
      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且她心中那人,她自己不愿说,那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秦谨初听罢,垂下眼眸,西风吹起尘埃,残花随风打旋儿。
      忧思郁结么……这是他,是他作下的恶果。

      两人在城郊外,大醉一场。
      傍晚时分,林润渊被人送回林府。
      阳华拧着眉扶他,一边训斥,“都多大的人了,醉醺醺的,像个什么样子?”
      林润渊作揖讨饶,嘴里嚷嚷着快些洗漱,要去见月奴。
      阳华松开他,命下人去端醒酒茶。
      一边劝阻,“可别扰她,才刚服了药歇下……”
      正说着,一个门仆趋步进来,“夫人,三小姐送到了。”
      林夫人望了望暮色。这么看,大抵是过午出的门。
      又见来人禀告,明儿个二小姐也即将出府,不禁对身边人感叹,“这会儿子,府里倒静了。”
      呵,作妾。
      林夫人暗嗤一声,步摇摆动出轻蔑地弧度。
      林静莲幻想的风光出嫁,凤辇金钗,十里红妆……最终,只归于一顶灰扑扑的小轿。
      日头尚早,小轿在僻静小道间穿行。
      晃晃悠悠一阵,眼看轿子自西侧门进了九皇子府,她在轿中,紧张不已。
      那日事发突然,她头脑一热,硬是赖上了秦谨初。
      当时一腔孤勇,只想着不能被这么打发了,却忘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九皇子的怒火。
      正想着,要怎么安抚这未来皇帝,小轿落地,沉闷如一声叹息。
      这么快?林静莲心里疑惑。
      正要抬手撩起帘子,一只手先她一步,猛然拽下门帘,大片日光刺入眼中。
      林静莲迷着眼,还没看清,就被那只手,粗鲁地抓出轿中。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话还没出口,林静莲看清了周遭——四五个带刀侍卫。
      为首的黑衣男人,面目冷淡,看她似在看个无生命的物件儿。
      众所周知,九皇子不受宠爱,后院空虚。
      要不是出了这事儿,皇帝都不记得该给他开府。
      而今她嫁进来,虽说为妾,但也是这后院里,唯一的主子,这些人怎么敢?
      “林静莲?”男人直呼其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就是主子口中的异世来者?
      “你是谁?”
      林静莲打量四周,没见着秦谨初,她脸色难看,“九皇子呢?为何不来迎我?”
      男人笑了笑,这姑娘,确实不一般。
      那日破了身,杀了情夫,还赖在九皇子身上,纵使没有异世来客的说法,这胆量也值得他们一探究竟。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他两手负后,做了个手势。
      不待林静莲再摆架子,就被几人堵住嘴,利落地反手一压,迅速拖入了偏房。
      林家送她来的,都不是群芳院的人。
      阳华郡主气她自作主张,勾搭皇族,坏了林家名声,没给她半点可信的人手。
      许姨娘心疼女儿,但到底使不上力。
      变卖了不少首饰,给她凑的嫁妆也不过半箱,哪儿还有人陪给她?
      是以林静莲这遭遇,落在林家仆从眼中,也只是愣愣地看着,待回去报给林夫人,还算是帮夫人出气了。

      临近年关,初雪已过,街巷飘着细碎的雪花。
      暮色昏暗,一盏盏红灯笼点亮,清澈的乐声划破街巷的宁静。
      红绸满地,人影攒动,林府门口一片欢声笑语,喜气连连。
      润轻俯在林润渊背上,男人宽厚的肩膀,显得身着喜服的润轻,格外纤瘦。
      “月奴,”林润渊托住女孩腿弯,感觉她瘦削不少,心头酸涩得紧,“若在荀家受了委屈,尽管回来,哥哥护你周全……”
      润轻闻言,红唇一展,安抚似的靠在兄长肩头,眉眼在苏绣红盖下,迤逦生辉。
      林父林母相携立于府阶之上,林母还在抽噎——月奴身子这般不好,她如何放得下心?若是,若是受人磋磨,那简直是在割她的心头肉哇……
      荀烨身姿挺拔,看似沉稳地立于堂下,实则身体在高度紧张下,微微战栗。
      眼看她被人簇拥而来,想到那绣帕下的惑人眉眼,他心头滚烫,忍不住迎上前去。
      “大哥。”红袍的英俊男人,姿势恭敬,这一声喊得真心实意。
      林润渊低低应了,鼻尖酸涩,扣住女孩腿弯的手攥紧,不忍松开。
      喜娘帮扶着,要送女孩进花轿。
      一派清俊的儿郎没忍住,红了眼眶,“好好待她,若有一日,你……”
      他压下喉头的哽咽,看向荀烨。
      没将最坏的预设说尽,只语气沉重地发誓道,“你若负她,林某与你,不死不休。”
      不是仗着林家势的长子,只是作为她的兄长,仅此而已。
      耳边是悠远的祝词,荀烨目光坚定,一再承诺会好好待她。
      复又望向不远处的林家父母,语气温和道,“我会陪她,常来林家小住。”
      润轻在轿中,乐声绵延不绝,她听不清外面的动静。
      手绢拭去残泪,发现坐垫边有个四方宽正的木盒——压着纸条,荀烨的字迹,寥寥几笔,只说盒中有些吃食,让她用些。
      檀木盒里,是一碗温补的药粥,一碟开胃的五色小菜,还备着热巾、铜镜和口脂。
      大礼繁杂,断没有半途进食的说法。
      虽说道道礼序下来,人都要去半条命,但祖宗之礼不可违。
      润轻没想到,荀烨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霍家的府邸,与林家相隔几道街。
      乐声悠远,传进男人耳中,教人心浮气躁。
      他站起身,又坐下,衣袍甩出凌厉的风声。
      霍夫人拨动念珠,稳坐在高堂上,半隙着眼,看自己儿子在厅间,来回打转。
      “母亲,我……”霍不寻凑上去,想说要出去,但看霍夫人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免不得一阵心虚。
      “坐下。”霍夫人半晌才开口,无奈又带着心疼。
      她的儿子,她怎会不明白。
      素日里意气昂扬,对儿女情长不甚通晓,如今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如何不是动了真心?
      霍不寻撩起袍子,再度坐下,眼睛盯着茶盏,呆呆地直出神。
      母亲大老远进京,一番利弊分析,教他放弃林家女儿。
      不仅是怕惹恼林家,更怕让皇帝有了由头,寻霍家错处。
      若是霍家遭贬,背后的戍边将士一乱,外族入侵,边疆百姓如何自处?
      这一道道牵连下来,他怎么敢轻举妄动。
      “我不做什么,我就,就去送送她。”
      憋了好几个时辰,望着沉下的夜色,他赤红着脸,说出了心中念想。
      霍夫人拨动佛珠的手一顿,嘴上的念词也平息了。
      “母亲,儿子发誓,绝不莽撞。只是,只是去看看……”他跪在母亲脚边,眼眸中满是真诚。
      “只是,去看看?”霍夫人放下珠串,语气审视。
      霍不寻连连点头,将佩剑卸在桌台上,以表诚意。
      霍夫人看着那长疤,心尖子都在难过。
      她意气风发的儿子啊,为着一个女人奋力争夺军功,独探敌营伤了脸,最终却落得个孤身一人的下场。
      面色冷肃的妇人终究红了眼,暗自发誓,一定要给儿子寻得良人。
      姿态也松懈下来,无奈应允道,“那便,去罢。”去看看罢,也好断了念想。
      红绸蔓延在街巷。
      霍不寻打马到达时,夜色浓厚,众宾客已经围桌举杯,热闹一片。
      管家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招呼着,一面使眼色,派人去知会一声。
      霍不寻没遵规矩,去他该坐的地方,只是找了个僻静角落,默然灌了半壶酒。
      一个胡须灰白的大臣眼尖,瞧见那霍家小将军缩在角落。
      一溜烟上前去,“霍将军,好悠闲呐!”挤眉弄眼,生害怕他看不见主桌上,那红袍玉冠的新郎。
      大皇子的人?霍不寻哼了一声,没应答,将酒塞到那人怀中,转身离开。
      院外还有乐声,落在他心里,清凌凌的。
      宾客仆从,皆是一脸喜气。
      她累不累?此时可用了餐?身边有没有人看顾?霍不寻皱眉看着被人围拥的荀烨。
      那人面色通红,眼神迷离,唇畔挂着傻笑,一派乐呵。
      嘁,这就醉了?没用。
      荀烨敬完一轮酒,又被昔日同窗和几个贵族少年郎围堵。
      同窗或羡或妒,话里一股子酸劲儿。
      “荀翰林好福气,新娘子美艳无双,可盼您怜惜……”少年郎们倒直白得很,消寒宴上那一幕,落在眼中,便要用余生去刻忆。
      荀烨笑脸不变,利落地举起酒杯,脚下却不稳,一个趔趄逗笑了众人。
      林润渊立即挺身而出,挡住那群劝酒的人,安排人将新郎扶下去休息。
      走出正院的欢腾氛围,男人便挺直了腰背,除去耳根泛红,眼眸亮得似镶嵌了玉石之外,看不出什么醉酒的迹象。
      雪停了,月色清亮,落在院中桂树,似是仙境。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细碎的脚步声。
      门启,澄黄色的光透着暖意,熏香里有种撩人的醉意。
      她端坐在床榻间,葱白的纤手攥紧了绢子。
      她在紧张。荀烨心角一塌,只觉得柔软得抬不起脚来,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高门嫡女(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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