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高门嫡女（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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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夫包扎完，怕润轻仰头扯动伤口，荀烨半弯下腰，平视问她，“可要回去？这宴会，甚是无趣。”
“我教人把院里的湖冰凿开了，我们边烤栗子边钓鱼，可好？”
说这话时，他已经嘱咐过身边人，备好炭火小食。
她爱的茶，爱听的曲儿，爱翻的书，无一遗落，这般用心。
被荀烨一哄，润轻沉静的眉眼，涟漪般漾开，眼尾湿粉都媚起来。
她轻轻道一声好，话音一落，男人便牵住了她的手，温热干燥包裹住细腻的冰凉。
读书人的手，除去指侧的薄茧，柔软得不像话。
饶是静女伊人在侧，都暗自惊讶，往日在小姐面前，局促拘谨的人，何时转了性子？这般主动不说，人前也亲密得毫不避讳。
霍不寻在侧，全程插不上话，脸色黑沉沉，像压着乌云，疤痕更加煞人。
一旁随侍的小丫鬟，手脚发抖，怕得快要落下泪来。
眼看人走，他还想开口，便见管家步履匆匆，附耳禀报，“夫人来了，在府上等您。”
母亲？
霍不寻讶异不已，他没收到任何书信呀？
西北路遥，这是何时启的程，居然今儿就到了？
趁着时候，随侍们忙碌起来，一番整顿。
车马就绪，两人正要跨出院门，一阵喧嚣，自身后传来。
管家模样的老妇，携几个素裙丫鬟，疾步而来，神情肃穆，“事关重大，姑娘留步！”
润轻眉间笼上寒水，疑惑地看向荀烨。
他在她身侧，展臂护着她，沉声问那妇人，“所为何事？”
被荀烨一问，妇人脸色更加难堪。
周围陆续有贵女儿郎进出，她敛眉说得含蓄，“是，是姑娘府上的一位小姐......”
两人对看一眼。
润轻眼中浮上忧色，荀烨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由着带头妇人引路，绕入院落。
还没进去，就听见院子里传出哭骂声，久久不休。
“荀公子还是，回避一下罢。”妇人侧头，心有戚戚的模样。
一来，眼前二人还未成婚，尚不知事；二来，院里涉及的，也是未嫁女儿家。
荀烨闻言，脚步却未停。他不知院中情况，怎会放心她独自进去？
于是眉头紧皱，冷声问那妇人，“既是林家的事儿，荀某如何听不得？”这妇人口中所说，不就是那满口胡言，女扮男装的人。他倒要看看，又作甚么妖？
林家这几个女儿，没落得什么好名声，偏这状元郎，瞧着倒是情深。
这般颜色，倒是福气，妇人看了看润轻，兀自了然似的。
润轻不知脉络，于是也未劝阻荀烨，落在妇人眼里，便是愚蠢。
人还没嫁过去，便教男方知晓家中丑事，怕会觉得，林家家风不正罢......
走进院间，只看林静莲衣衫不整，发鬓斜歪在脖间，钗环落了一地，还坐在地上哀嚎。
荀烨不等润轻看他，余光一触及那女人，便立时侧过身去，速度迅疾，避如蛇蝎。
他的视线定在一个，躺在院中，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身上。
见润轻进来，林静莲神色一僵，咽了咽口水。
复而哭嚎声更大，吐字也更清楚，“静莲无辜啊，分明是九皇子，九皇子他图谋不轨......”
九皇子？
润轻循着话头看过去，方才还见过的男人，此时脸色铁青，站在一旁。
此宴虽说是皇后操办，到底是霍家主事。只可惜霍家主母来得突然，霍不寻已经快马赶回府去。
能掌事儿的不在，管家嬷嬷只能将相关两边的人，先请过来。
“你且说说，怎么回事？”伤口泛疼，润轻蹙起的眉，不曾展开过。
秦谨初眼风扫过她包扎过的脖颈，呼吸重了几分。
“姐姐，姐姐你要救我啊！”
林静莲瞄了瞄身边的人，眼泪扑簌簌，声嘶力竭，“九皇子他，他逼迫我.......”
“秦某没有！”相对于方才冷淡的辩驳，此时男人的话里，多了些急躁。
“润轻姑娘，秦某对林家庶女，毫无想法。”他第一次正视她的目光，说出的话，似乎只是在证明自己的清白。
管家嬷嬷眼皮一翻，打量起方才还颇有条理的人。怎么此刻，跟这地上女人似的，咬住一句话，较起劲儿来？
“还请九皇子，说说事情经过。”荀烨出声打断，扶着润轻坐下。只希望事情早些解决，她身上还有伤，得好生休养。
秦谨初飞快地抬眼，说话人，便是她的未婚夫婿。
见位置的人面无表情，他心下一滞，缓缓启唇，讲明缘由。
自己亦是被人引来此地，来时只见草丛中斜躺着一个男人，林家三小姐倚在花坛边，神色恍惚，尚来不及传人查看，就听见这三小姐大喊非礼......
“你胡说！”林静莲大声反驳，“不是这样的。”
“姐姐，这人胡说，”她语气哀切，满眼含泪地望着润轻，“他，静莲已经，已经失身于他......”
说着，怕润轻不信，手脚并用跪爬到她脚边，动作间，衣带勾在脚后，露出雪白的肩头，满是指痕。
润轻看得羞极，不觉侧开眼，却被她忽然攀住双腿，不禁吓了一跳。
“别碰她！”唯恐这女人发疯。
荀烨随手抽出一旁宝口瓶中的梅枝，一抡，便将林静莲撂倒在地。
“三妹妹.......”润轻一时无措。
“林姑娘，”秦谨初同荀烨抱着一样的想法，这女人，离润轻越远越好，于是出声阻断她起身搀扶的举动。
“本皇子不曾......您家庶妹，她所言非实，望您查证。”
这事儿不小，瞧这管事的模样，估计已经上报皇后和霍家那边，林静莲这动静也没收敛，只怕此时，宴中已议论纷纷。
呵，她两姐妹的名声，真是赫赫在外呢。
见秦谨初笃定要查，林静莲眼瞳圆转个不停，不断向润轻哭诉，“姐姐，静莲已经失身于九皇子。”
林静莲这女人！她分明知道，他与润轻......
她怎么敢？秦谨初攥紧腰间的玉珏，似乎要把它当作地上的女人，给捏成碎片。
“你有何证据？”润轻垂眼，示意静女给她披上外衣。
偏林静莲不领情，将外衣撕下，大咧咧的展露出肩头的红痕，“这些，都是九皇子留下的......”
“胡说！”秦谨初怒极，“我不曾！”脚不受控制似的，朝着润轻的方向前移一步。
事情到底如何呢？
因三皇子的事，证实了林静莲“后世之人”的说法，秦谨初不可能放任其在外，便借以这宴会，伪作人与其苟合，想借姻亲将林静莲困于他宅，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受林家阻碍。
偏这女人心思深重，手段狠厉，事发之后，竟不顾脸面，曝于室外，引他来此。
秦谨初也是一时失意，心虽有防备，却想着此院位置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生不起什么事来，没想到......
林静莲头也不抬，不敢也不愿和秦谨初对视。
事情发生之后，她几番联想，琢磨出秦谨初的心思，决定将其拖下水。
一来，事情越大，她得的补偿越多；二来，嫁谁都不如秦谨初，他可是未来的皇帝；三来，秦谨初这计谋，完全不顾念自己，就算鱼死网破，自己也要赖上他.......
几人僵持不下，林家主母并皇后女官，一同前来，三五行人，浩浩荡荡。
林静莲抬起眼皮，恰对上阳华郡主凝视自己，来人眼中的审视，几乎刺穿自己。
心虚地垂下头，时不时挤出泪水，发出抽泣之声，端牢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许姨娘在府中，早已急得团团转，事情如何她不清楚，只知道阿莲出事了，事情不小，主母都出府了，听说还惊动了皇后......
阳华只看林静莲一眼，心中便有定论。
这双眼睛这般不安分，饶是她看不透的九皇子，都着了道。
皇后女官手持玉璧，面容端庄，鬓角都敷着细粉，精致齐整。
她与阳华郡主对看一眼，两人颇有默契，都是通晓手段的人，宫里出来的更是人精。
女官开口，“既无证据，此事不若就此作罢......”
此事算得林家理亏，若追究起来，觊觎皇子，往大了说，整个林家都要担事。
阳华一面恼林静莲败坏林家门风，更忧心会影响润轻婚事，既然宫里不追究，她便折损一个庶女，换个安宁。
“且慢！”一直默默啜泣的林静莲，见事情如此，又急又气，庶女就该被这般对待吗？
“谁说我没证据？”凭什么？林家凭什么，不为自己讨个公道？
不知道自己的手段，早被几人看透，林静莲气势汹汹，从怀中拿出一块古朴的腰牌。
“此乃九皇子，赠予我的定情信物。”咬字狠辣，眼睛不眨地盯住润轻。
看她面有痛色似的躲避，心下畅快，神色更是傲然，“这可是，他亲手交予我的......”
不是！秦谨初怔然，松开手中破碎的玉珏，慌忙抬眼去看润轻。
那是追查三皇子一事时，换取她口中消息的信物。不是，不是定情信物！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
眼见女官上前查验，最后神色凝重，混着些微不可置信，看向秦谨初。
阳华郡主见女官轻轻点头，心头也重了几分，倒还真被这心机子，给拿住了。
纵使几人并不信，真是秦谨初给了定情物。
但秦谨初沉默着，未讲明这腰牌缘由。是以，不论林静莲如何得之，都已成了确凿证据。
润轻脸色白如素帛，眉头蹙得更紧。
荀烨立时察觉她难受，单膝跪在她身旁，语气焦急，“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阳华郡主也立即上前，“月奴，这是怎的？”眼神询问静女伊人，她二人亦是无措伴着担忧。
一人举动，满场忧心。女官终于侧目，打量起这林家长女来——
容貌倒是其次，身处后宫数年，倒也见过几代美人，姝色无双者不少，但这般极致，还不灼人的，不多见。
这气韵，大抵是林家书香的缘故罢。妖而不媚，艳而不俗，只能形容她三分。
“很疼......”她纤指笼在白绸包裹地脖间，明眸噙着泪看遍四周。
她说，很疼。秦谨初被她这一眼，望得肝肠寸断。
她知道吗？知道他是谁吗？问话在喉间，几乎脱口，极致的毅力，又成功压住了喷薄的心绪。
荀烨虽然心急，但依旧安排得有条不紊。
听她想走，便命大夫侯在院外车马旁，一面自腿弯处将她抱起，分神向女官辞别，步履依旧稳健。
阳华郡主更是想跟着走，心里挂念着女儿，到底是怎么受的这伤？
但事情未完，只能恨恨留下，看林静莲的眼神都含着剑光。
“母亲，”润轻伏在荀烨肩头，细眉轻愁，“三妹妹受的委屈，断不能作罢。”
似是姐妹情深的口吻，心疼妹妹的遭遇。
在女官看来，是说给她们的——既然有了证据，不论谁布的局，林家的名声不能有污。
这庶女，九皇子得收下。
阳华耳中，则是女儿怕自己怒极，不顾旁的，直接放弃林静莲，这就等于自认林家庶女手段深沉，不利家风。
秦谨初则被这话，刺得血液倒流，她在说什么？她要他，娶她妹妹吗？
男人闻言，赤红着双眼，大有不管不顾之意，视线紧紧追寻着。
一路看去，却再也不得她半点儿心神。
纵使他失魂落魄，满心不愿。但一切，终究在女官与阳华商议间，归为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高门嫡女（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