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兮》墨兮

2、莫忧谷之行一

　　顺利离开君悦楼的木颜兮收起那副委屈的表情，鬼鬼一笑，飞快的跑回了红袖院。红袖院顾名思义青楼是也。
　　门口姑娘们一看远处飞身奔来的白衣身影，乐得一把抱住那小小的人儿，又是一阵好闹。
　　“我的小祖宗，你可知道回来拉。妈妈一早儿起来便问你去哪儿了。”
　　“哪知你晌午还不见回来便派了一对人去出去寻你，也不见有人回来禀报消息，急的发了好几次脾气呢。”
　　“可不是，一早儿起来便不见人影，到这傍晚才知道回窝，也不知道又在外面捣蛋惹事了没。”
　　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把好不容易回来的人数落了一顿。
　　“好姐姐们，兮儿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招妈妈的骂，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先进去瞧瞧妈妈，等等再出来与你们说，可乎？”颜兮讨好的在姑娘们旁边蹭了蹭，才转身跨向内院。
　　是夜，正当酒家，商铺打烊歇业之时，红袖院里却一派生气。大红的灯笼挂满了一院，照的院内灯火通明。幽幽的琴声徐徐传来，随之而起的是一个女子悦耳动人的嗓音，低吟浅唱。各个拐角处都燃有西域有名的檀香，更让人迷醉了双眼。云衣霓裳，暗香浮动，曲声款款，怎不叫人心醉呢？
　　热闹非凡的前院还不时传来阵阵的喧嚣声，只见后院一道白影闪过，直冲向马厩。木颜兮探出小小的脑袋瞟了瞟四周，确定一切安全之后，才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通身雪白，高大俊美的白马。踮起脚尖，一脸谄媚地摸了摸马身道：“小白，此等烟花之地不易于你的身心发展，今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放心，这次我身上带够了银子，我们南下走走看看世外桃源便回，乖！”
　　白马一脸不屑得看了她一眼，倨傲地把头转向另一边踢腿。木颜兮受惯了冷落，依然好言好语好生伺候着眼前这头眼比头高的白马。轻手轻脚地牵它向外溜。
　　如是，便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木颜兮诱拐小白成功离开了红袖院一路向南。

　　楚宁欣回外公家前便也顺便去了一趟姨娘家，探问青衣公子的事情。
　　虽然已有一个楚宁欣一般大小的儿子和一个年龄稍小两岁的小儿子，白语仪依然期盼着能有一个女儿，可惜一直未能如愿。见楚宁欣生得娇俏可爱，善解人意，又是亲姐姐之女，更是越发疼爱，自从楚宁欣来杭州之后 ，绫罗绸缎，小点心，小玩意样样不缺的往宁欣那儿送。且白语仪年轻时本就性格活泼调皮，后来嫁了杭州有名的商贾段莫鸿，商贾之家本就没有皇家那般礼节繁杂，段莫鸿对这调皮的妻子更是宠爱有加。段家现今只有两个小少爷，这唯一的女子在段家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故白语仪虽已不是当年红遍江南的白家小女儿，却依然活泼好动。
　　白语仪一见楚宁欣递来绣着傅字的精致钱袋便心里怀疑是天下第一布庄的傅家，后经一打听果然是那傅家没错，便也安心了。
　　“姨娘，既然傅家富甲天下，便也不会在乎这区区的几两银子，所以劳烦姨娘为欣儿准备一份谢礼，以段家的名义送上，一来欣儿未嫁，二来王府在京都，这都不便以个人或王府名义前去。”
　　“欣儿想的周到。放心，姨娘等一下便差人送份谢礼过去。那日你们见得可是傅家大公子傅杰、”
　　“欣儿也不知他是何许人，只记得一袭青衣，人生的俊秀无比。其他到也没多加注意。”
　　“是呀，夫人。那位公子可真是个美男子，虽然小璐在京城中陪小姐见过许多官家子弟，也不及他一半雅致。”小璐红着脸忙插嘴道。
　　“呵呵，那便是傅家大公子没错了。这傅家大公子生的英俊不假，做生意的手腕也很高，是个难应付的笑面虎。别看他生的秀气，待人和善像个不成气的公子哥，不少人就冲着他那副亲和的态度着了他的道啊。狠心起来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啊。你姨丈和他一直也有生意往来，倒是常常夸他是个人才，就可惜了段家没个小姐，不然还能结秦晋之好。”
　　“夫人，这般好的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家？”小璐追问道。
　　“傅家旁支虽多，当是大房里却只有这一个少爷，将来傅家的太老爷的衣钵是傅杰的也没错。但是傅家也一直没未他定房媳妇。到是四年前，傅家大公子初来杭州处理这边布坊的生意，中意了红袖院的头牌歌暖，当时可谓一掷千金，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事情。”
　　“哎呀！傅公子怎么看上了烟花女子啊，这么多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要····”小璐一脸惋惜。
　　“话虽如此，但是这歌暖姑娘可不是简单人物。歌暖一被红袖院推出便惊艳四座，一支霓裳羽衣舞连当年的我都自叹不如，诗词歌赋，舞琴弄剑更是样样了得。人也生的雅致讨巧，更惹的一群官家老爷心痒难耐。可这歌暖姑娘卖艺不卖身，也只在每月初五和十五才挂牌献艺，其余的时间一概不见客。这傲气哪是红尘女子有的。倒也算是个青楼中的性情之人。”
　　“既然也算的上是个好人家的姑娘，那傅家公子和她倒也郎才女貌。姨娘，之后二人可有修百年之好？”
　　“修百年之好？这也未有。世人只道那歌暖姑娘后在傅公子的百般追求下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就在一年前正当大家讨论傅公子有意为歌暖姑娘赎身远离烟花之地娶进傅家大门时，传出二人分开的消息。”
　　“这相恋三年的有情人怎么说分就分了呢？姨娘可知个中缘由？”
　　“哎！当年街坊的传言也颇多。有人说歌暖姑娘看上了一白衣少年，意欲私奔。大家都道说到底歌暖也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水性杨花的性子还是一样的。但是也有说傅家长辈认为歌暖姑娘身份低微，不愿让个名节不保的烟花女子污了傅家名声，故傅家公子终于受不住家中的压力抛弃了相恋多年的红颜知己。各个版本的都有，但真正原因却不知。”
　　“那歌暖姑娘之后可有与人私奔？”
　　“这倒没有，每逢初五,十五歌暖姑娘还是准时挂牌献艺。”
　　听了傅大公子的故事，宁欣对此人的好感也不知不觉下降了不少。朦胧中还是那一袭的青衣，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后面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一切又突然变得模糊了。
　　在姨娘家用过晚膳，再和姨妈拉了会家常，才在段家马车的护送下回到外公家中。
　　清晨的雾气带着甜湿的味儿遮去了赶路人的眼，难辨方向的林中只听见一阵马蹄声。清晨的微风吹起了白衣人儿的墨发，调皮地在空中与扬起的雪白衣带交缠着。凝脂般的肌肤因为彻夜的赶路微微泛红像染了胭脂般娇美动人，一身雪衣在一片翠绿翠绿的映衬下更显得空灵绝世。腰间的玉玲珑在风的拂动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伴着马蹄声一路交织着

　　。
　　“乖小白，再跑两步我们就到无稽崖了。哎呀！你别站着不动啊！”
　　晨曦下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在初阳下更显得英姿飒爽。虽然赶了一夜的路，却仍不见多少的疲倦之色。不理会背上主人的千娇百哄，自顾地啃起旁边甘甜多汁的嫩草，咀嚼间还不忘抬头欣赏一番林间浑然天成的美妙风光，一派闲暇淡定。深知小白定又耍脾气不肯赶路的颜兮只能自讨没趣地从小白高大的马身上跃下来，就近坐在一棵树旁倚着树干休息。一整夜不眠不休地赶路早把颜兮累跨了，要不是眼看离无稽崖已经很近了，哪还有意志坚持到这会儿。现在伙计小白又罢工不干了，她也正好偷空休息一番。
　　当颜兮一觉醒来时已是正午了，清晨如丝的薄雾早被旭日冲散了。树林便毫无遮掩地将它的美展露出来，清脆的鸟鸣声伴着鸟儿的展翅声从四周徐徐传来，衬得林子也愈发幽深。填饱肚子的小白早已无聊地踢着马腿，一脸不满地望着还在真空状态的颜兮。接收到小白幽怨的眼神，颜兮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忙清醒过来，一灰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小白妩媚一笑。满心欢喜地等待惊艳的眼神的颜兮，在小白黑白分明且炯炯有神的大眼里只看到无尽的迷茫。哎，人与马的欣赏标准不同而已。
　　掏出地图确定了一下方位，颜兮骑上小白绝尘而去。
　　“啊？怎么会是一个瀑布呢？”
　　只见远处传来如洪的水声，好像叠叠的浪涌上岸滩，又像阵阵的风吹过松林。千丈青山衬着一道白银，飞溅出的水珠一颗颗滑过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圈出一道道虹霞。颇有“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的意境。到达目的地的，傻眼的颜兮绕着瀑布周围来回踱了几趟，才认命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拿出地图再三确认。
　　“地图上明明标示这里便是传说中通向莫忧谷的无稽崖，怎么会只有一个大瀑布呢?”
　　夜幕遮盖了所有的光亮，只有那一轮狡黠的明月伴着星儿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夜间的寒气冻得颜兮微微靠近生着的火堆。在万籁俱寂的瀑旁，只有流水滑落的浅吟和小白发出的喘息声。睡意袭来，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幽幽的笛声款款传来，时而柔情，时而悲壮，像远方古老的神话轻轻地勾起那一地的涟漪。
　　暗红的纱帐掩了所有人的眼，四周传来奇异的香味，缭绕了一室，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的灰暗，远处一只纸鸢在高空尽情地飞舞，然后线断了，飞走了。
　　“楼墨染，别以为你躲在莫忧谷里，我们阮烟罗的人就拿你没辙。要么乖乖把夙鸾交出来，要么等着受死。”
　　还缭绕在梦境追纸鸢的颜兮被一阵喊杀声惊醒。只见眼前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红衣锦袍的女子。由于背对着自己，颜兮看不清她的长相，一身长袍略显宽大，但却称的她的身姿更显曼妙。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顺着她剑指的方向，一墨色玄衣男子立于瀑中，脚尖微微点着水面，如同站在地面上一般。墨色的玄衣仿佛融进夜色般，修长挺拔的身姿在一袭紧身墨衣的包裹下更显完美。深邃的五官，乌发如澄潭般扑散而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瞳孔竟是淡漠的茶色。手指细长，关节明显，手中紧握着一通体翠绿的笛子，在暗淡的夜色中闪动的妖媚的绿色。
　　虽然见过很多美男子的颜兮也不得不偷偷在心里给他加加分。一男一女的架势，又是感情纠纷吧。颜兮悄悄地把身子向后面的灌木丛挪了挪，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发挥中立者的精神继续看戏。
　　“想要夙鸾，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楼墨染薄薄的嘴唇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夙鸾？颜兮一听不自觉地把身子抬高了一点，刚一抬头便遇上了一双茶色的眼眸。一惊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红衣女子一看语言沟通失败，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便持剑迎了上去。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墨影一闪，便轻松躲过了红衣女子的攻击。玉笛轻轻一横，便把红衣女子狠狠震离身边。
　　正看的尽兴的颜兮只见一抹红影飞身而来，来不及闪躲便被压了个严实。红衣女子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深知彼此内功相差甚大，硬拼是得不到好处的。这样拿不到夙鸾又把命搭上估计又成江湖上的笑话。身下不停翻动的柔软东西也让她着实吓了一跳。侧身一翻，看见一个白衣姑娘狼狈的躺在那里，不由心中一惊。刚才全身心地放在楼墨染身上却未察觉身边还有一个人，看那架势小姑娘和那楼墨染不是一伙的，不然自己死一百次都不够。
　　来不及细想，楼墨染已跃出水面，一步一步慢慢走来。夜色混着他墨色的衣服，通体翠绿的玉笛在泛着盈盈的光泽，像一只嗜血的妖精一步一步的逼近猎物。红衣女子一慌，也不顾能不能拿到夙鸾回去复命，便一把抓起还没回神的颜兮，再她还来不及喊救命时便一掌拍在她胸口，把她狠狠地震向楼墨染，乘其分神之时飞身离去。
　　那一掌像是要把颜兮的五脏六腑都拍出去一般，胸口传来的疼痛传遍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白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般飞了出去，冷冷的风声在颜兮的耳边咆哮着，像来自地狱的使者。颜兮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落地的疼痛感，一瞬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进了怀里。睁开双眼，在仅存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意思下，只有一双茶色的眸子在一片黑暗中闪着熠熠的光辉，来不及抓住那仅存的光亮。黑暗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