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世苦神》维以何

7、强嫁 她抬手要在

　　她抬手要在糖葫芦架子上揪根糖葫芦，手劲一软老是扯不下来，沈殿很贴心地帮她，“我来吧。”
　　万泥被他无微不至的绅士精神感动了。
　　沈殿一丝不苟道，“我要是连根糖葫芦都拧不下来，估计你会把我脑袋拧下来的。”
　　“......”
　　沈殿见她脸僵了，又安慰道，“没事，能吃是福，你虽然吃的多，但你脑子少啊。”
　　“去你的。”
　　两人追逐着拌起嘴来，逛逛走走忽然夜幕忽然飘起了小雨，雨丝如幕，心绪半卷，他把她领到一家老店的屋檐下避雨。
　　路上行人的脚步匆忙起来，影影绰绰，身旁沈殿的身影在氤氲烟雨中显得愈发瘦长，发丝微扬，风袖飘飘尽显温润儒雅。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万泥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咽下，她早就知道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索性洗耳恭听着。
　　“我下定主意要娶亲了。”沈殿默然道。
　　“哎呀恭喜恭喜。”万泥拱了拱手，不过这关她啥事。
　　“成亲对象是你。”沈殿注视着她的表情，姹紫嫣红精彩纷呈，“禹县的世界太小了，你有这样的手艺，若是去了王都，定能——”
　　“平步青云，鸡犬升天？”万泥把他的话打断了，毫不留情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把我娶了，好巴结宫里那些贵人，天天给他们画画拍马屁呗。”
　　沈殿被噎住了。
　　万泥又接着道，“你是太守家的公子，身份显贵，我只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呀难登大雅之堂，只愿在这乡野混迹。”
　　“那我要是不愿放呢？”
　　“那我要是不愿嫁呢？”
　　雨丝飞闪，两人对视了许久，沈殿笑了笑，摆手，避而不谈道，“今天天色已晚，你还是早回府吧。”
　　万泥冷着脸背过身去，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别忘了画像还剩一百张。”
　　满城烟雨中，她没有回府，只身去了小小的画坊，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拥趸着她的疲累与灵魂。
　　吱哟一声，门开了，姜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在这？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遇到了一个奇葩。”万泥气得声音发笑。
　　“怎么奇了？”
　　“左手指月，右手指亲。这样的疯子你没见过吧。”她杵着下巴，终于默默把头低了低，继而一低再低，疲惫地伏在案前，手指在纸上打着圈圈。
　　他见了出去买宵夜给她吃，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浅浅淡淡的大梦随着头发垂下，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
　　姜慈在她身边缓缓跪坐，目光检阅着她的眉毛，人睡去，眉却不睡。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几日，画像终于画完，与此同时战争的硝烟开始蔓延，街头巷尾都在传西边的大昒国要打过来了，可街头巷尾还是欣欣向荣，一派盛世升腾，人们喜欢将战争当做谈资，仿佛它永远不会到来一般。
　　饭馆中吃饭的万泥一听到打仗，脑海中徘徊的是那一句兴亡百姓苦。
　　一旁的姜慈见她一直盯着碗，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紫菜蛋花汤里的紫菜和蛋花都好看。”万泥拿筷子搅着汤汁，“不过么，紫菜胜在幽幽绿。”
　　“你喜欢绿色？”
　　“是啊，我喜欢掐出来的绿。”偏爱这形而上的生命力，她托了托下巴，今天染了口脂，一抹红印正巧添在手背。
　　垂首时，那目光隔了樱桃之远，微微发甜。
　　不知怎么，姜慈觉得她今天很漂亮，值得暗恋的漂亮。有一种美人既醉，朱颜酡些的美。
　　有一些话，他是想对她说的，只不过，还不是时候。
　　万泥吃完饭起身，远远的天幕垂下，隐隐约约的山风雷声轰鸣，风悲日熏，群山纠纷。
　　“你明天还去画坊吗？”
　　“去啊，都说打仗我才不信，不能耽误做生意。”万泥十分笃定道。
　　姜慈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同时又遥遥无期，不管了，他明日一定要向她坦白。
　　万泥对他挥了挥手作别，而后悠哉悠哉回府，心里正盘算着这个月应该能攒下不少钱，忽然就被五花大绑了。
　　大妈愧疚地看着她，“小泥，你不能怪我们，太守我们的罪不起啊，何况沈公子能看上你也是你的荣幸，人算不如天算，你天天这么爱折腾我都没指望你能嫁出去。”
　　万泥绝食一天表示抗议，奈何无人问津，第二天她被五花大绑着送上花轿，沈殿一袭红衣，领着迎亲队伍在禹县边界接应，一路浩浩荡荡回太守府，人语欢笑，漫天的悲剧在为万泥安排洪福。
　　下一瞬，死人的坟骨，红殷殷为她铺路。
　　战争爆发了，就在边界，腥风血雨来的太猝不及防。
　　成百上千的大昒铁骑在屠杀，迎亲队伍毁于一旦，沈殿解了万泥的绳子，拉着她趁乱在风雨中狂奔，脸上淌满汗与泥，后面是叫嚣的喊打喊杀的追兵，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泥泞，道阻且长的绝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路。
　　一支令箭贯穿了沈殿的胸膛，他眼神空洞洞的，倒在尘埃里。
　　一朵红衣陨殁了，万泥这独剩的一朵要被战火吞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闭上眼，身侧一阵凉风，继而腰身骤冷，黑衣蒙面人把她掳到马背上策马而去，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风声日少，再度睁眼时，她还活着。
　　蒙面人揭下面罩，她以为是陆吻歌，没想到是犁西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伸出两根手指，给她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儿等死，第二，跟我走。”
　　“去哪儿？”
　　“白水望。”
　　万泥不是傻子，生死攸关，她不得不同意。
　　天边，落日余晖在火上浇油，地上，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禹县的小小画坊前，将军下马，使臣伏地，所有人敛声屏气，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一场战役，将被载入史册，彪炳千秋。
　　昨天的姜国还是姜国，明天的姜国已是大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