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锁江南》墨衣行

4、玉笛绕弦琴

　　南宫琴清对着窗出了会儿神，觉得颇为无趣。自来这嘉兴几日，除了去给张老夫人请安外，再没有出去过。当即找来白色琴袋，把玉琴兜了背在肩上推了门便准备出去走走，大好的江南风光怎能不赏玩一番？
　　韩萧年叼着一根竹尖，蹲在墙根无所事事了半天。此时见到一个玄衣女子背着琴袋，独自出行，正是南宫琴清，赶忙跟了过去。“南宫小姐！”南宫琴清略一顿足，也不拿正眼瞧人，斜了韩萧年一眼又继续往外走。“这位小哥，你有什么事吗？”语气虽是客气，却是冰冷至极。“我…“韩萧年一怯，无奈得跟在她身后，“南宫小姐你上哪去？”南宫琴清蓦地转过身来，“请问需要跟你汇报吗？这位小哥？”韩萧年怔得说不出话，只觉她虽然一双眼睛水波不惊宛如一泓深水，却叫人不敢直视。回过神来南宫琴清已在几步外了，又跑了上去紧跟着。心道不管她干嘛去，跟着准没错。岂知南宫琴清背着架沉甸甸与她身长相比有过半的白玉琴，竟是衣袂翩迁，身形像是凌波仙子，只是穿了一袭玄衣与仙子不符罢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不会有事的。”心里暗想，想吃几枚针子吗。韩萧年为难不已，“不是的，我是怕小姐你一人会找不着路回来。”南宫琴清登时才意识到这是嘉兴再不是自己的故里了。“多谢你啦小哥，适才多有得罪了。”
　　两人行至一片竹林，南宫琴清环顾四周。竹林清一色浅绿，临着一面烟雨南湖，窸窸窣窣的竹叶声和着远远近近的水声。南宫琴清深吸一口气，似还嗅得到泥土的气息。南宫琴清解下琴，闲闲得横坐在地。韩萧年见她不再走，也就倚着一棵竹子坐了下来。
　　南宫琴清支着下巴望着湖面，面上的黑纱和极宽大的衣袖被风吹着一波一荡。韩萧年仰头看着天上，嘴里叼着一根竹尖。偶尔转头看着南宫琴清的背影，一头乌发松松得挽了个髻子，零散的发丝随着衣袂随风飘荡，清一色深玄色。韩萧年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很是好看，虽然是如此深重的颜色。
　　“花底忽闻敲两桨，逡巡女伴来寻访。酒盏旋将荷叶当。莲舟荡，时时盏里生红浪。”只听南宫琴清一手弹起琴，一面放声唱了起来。韩萧年吃了一惊，似是不相信如此欢快的曲儿竟是出自南宫琴清之口。
　　“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醉倚绿荫眠一晌，惊起望，船头搁在沙滩上。”是一首极欢快的渔家傲。词已唱完，南宫琴清仍是挑着弦，仿佛是活泼的小童在鼓乐。
　　“哈哈哈…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光景啊。”忽然远处想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转瞬似已靠近。“景致好，曲子好，姑娘唱得也好！”韩萧年惊觉得站起，“什么人！”只见一个白影从湖面上飞掠而来。韩萧年大吃一惊，只见那男子宛如平虚御风，足尖轻点水面白袍翻飞，瞬即就站定在二人面前。那男子一身白色道袍，面若霜玉俊逸非凡。那男子似是没有见着站在南宫琴清身后的韩萧年，一脸笑意得看定南宫琴清。南宫琴清丝毫惊乱也不见，仰起脸一双澄如秋水的眼睛与之对视。那男子心里道，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姑娘，许久没见着如此安之若素的女人了。那男子浅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秉青玉笛，闭上眼吹奏了起来。笛声宛如鸿鹄掠境，一飞上天。南宫琴清亦是一笑按弦，合着笛声挥手弹奏起来。笛声如凤，筝音如凰，在林间相萦绕。只见两人一站一坐，一白袍一黑衣，韩萧年于两人身后不由得看得如痴如醉，一时也懒得顾及那男子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