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宴》十三古楼

2、第二章 不周山

　　忆起这段往事，我很是唏嘘，我在这九重天认识的第一个神仙便是这红袍的主人颜卉神君。

　　颜卉昔时是个很有排面的神仙，风风火火便带了我进了天宫参加新入门的小仙选拔。考官见我递的是人间的帖子，长的却是仙体，又由颜卉神君领来，对我的身份很是狐疑。

　　待三个月后，我入仙门的考试过了，他便分了我去颜卉的神殿里做个没什么职位小散仙，我如是觉得，这考官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又想那日跟在颜卉身后很是可怜的模样，不由得抖了三抖。很是丢脸啊。

　　我宽慰自己，世人不知，世人无怪。丢脸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今后习惯了就好。

　　莫不想这流言一传就传到了颜卉神君的耳朵里。

　　是日，他扭捏着十分不好意思的找到我同我这般说道：“我知我生得是好看，你思慕我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不过……不过，我自感辜负了你的一腔少女情怀，不若这样，我同你找一个与我一般好看的神仙，你看如何？”

　　我瞠目结舌。

　　看我如此表情，他更觉自己伤了我的一颗灯心。便承诺定不让我去做个委屈的仙使。

　　如是这般，我便来到了另一处神袛言久神君处做个了座下弟子。

　　此时提到的言久神君，正是我如今的正头师父。司掌天下姻缘，人间管他叫做月老。但师父不但不老，反而是个风华无双的貌美神仙。误作这个名，只因师父的神殿名提月老，在月下偶尔可以勘得一处院子角落罢了。我初入月老神殿是很是吓了一跳，那整片神殿用云雾作底，栽着大片弱植仙树，恍然若入了桃花源。

　　那时的师父也是个很风雅的作派，倚在一棵树下，品着他的美酒。当真是仙人风骨，让我看得迷了眼，待他车过头来，我便忍不住叹息。

　　可惜了这般风姿仙却是个盲仙。

　　那红绸覆在他的眼上，是个系而未系的模样，微薄的唇抿了抿杯沿，那一身的白衣隐在云里，长发散乱的披在衣上，如墨如练。我立刻感觉颜卉那句“与我一般好看”委实高看了他自己。刚一想完，有些愧疚的看了看颜卉，意思不过是“你这位神君不若人家这位神君好看。”

　　盲眼的美人神君似乎有所感觉，冲我们这里来了个再得意不过的笑。

　　喝酒能喝出这般媚态醉骨的男神仙，我想四海八荒不若这么一个。

　　颜卉见他这样，忽而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地挥了挥袖子，将自己变作了个秃头麻脸的丑样子。我不明所以，不客气的笑得很是开怀。

　　我这一笑，仿佛惊扰了那神仙，他将我提溜了过去，上下打量一番。我心里称奇，这瞎子如何打量人的？

　　心里这么一想，抬眼想去看看他红绸下闭着的眼，不想他生气冷哼一声，转过那张神仙脸，大有逐客的意思。

　　这时丑八怪颜卉嬉笑着开了腔，“他这般生气。你莫不是骂了言久瞎子吧？”

　　我很疑惑，他便解释到：“这厮生了个避世眼，却听不得别人说他的残缺。他眼睛不便，耳朵却极好，修了个能听得见别人心里话的法术。”

　　还不待我再问，颜卉便摇了摇扇子，带着我凑上前去，一脸的赔笑卖乖。又将我推了推，说道：“我想起前几日你同我说想找个徒儿来继承你的衣钵，这丫头十分聪慧，是个合适的人选，你看……”

　　“准了。”

　　我心里一颤，觉得这声“准了”煞是动人，煞是动人。

　　我正待叩首拜礼，却听这美貌神仙缓缓说了句：“且慢，我得先将你变一副模样。”

　　说罢，他又打量了我一圈，伸手用一团光晕将我团住，我在这光里，突然便不晓事了。

　　再醒来时，美人师父将我变作了个比颜卉更丑的肥头大耳小老儿模样。我垂泪欲绝，被颜卉拦了下来。我望知道这是什么个事情，他便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冲我点了点头鼓励我道：“我头回被他变丑时，也寻过一两次短见。不过这个法术待你长大后，就能随心变化了。”

　　我还是无法接受，辩驳道：“我不过是娘胎里带了张赏心悦目的脸，何处碍了言久神君的眼。”且那不过是双瞎眼，何故将我变作这样。

　　颜卉很是赞同我的说道：“他心理扭曲，接受不得身边谁长得好看，我们得包容他，须知这包容有无限的益处……”

　　我尚未听到他胡扯的下文，抬头便看见言久神君端着碗药倚在门前，闲散的说：“六脚四翼连口鼻都没有的丑东西说谁呢？”

　　颜卉听后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恨了他一眼，又化作一道红色刺眼的花蝴蝶样子，同样风风火火的出了这月老殿。

　　我脑补着这花蝴蝶六只脚四只翅膀，耳目口鼻都没有的样子，正笑得双肩颤抖，一道白色的的身影突然挡了我的视线。

　　“小徒儿先喝药，为师一会儿再带你去熟悉熟悉这月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