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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然而翌日众人排演时,棠卿却久候未至。
      前去唤她的舞姬回禀道棠卿姐姐高热不退,怎么都唤不醒。见此,云韶使只得临时指了舞技仅次于棠卿的莲衣凝黛二人代为领舞,众人紧锣密鼓地练习数次,以确保宴上万无一失。
      当夜,万方楼灯火通明,群贤满座,珍馐俱备。丝竹韶乐次第奏响,来时如鲸骇鸾续,去时如风雾烟雨,洪往舒归,泠泠不绝于耳。未几,两队舞姬自席侧绰绰而上,华袂广袖,云肩晔晔,为首那位少女肤如凝脂、眸若晨星,姿容姝丽、仪态万千。展袖旋舞间,对上使臣惊艳目光便回以一笑,姿态落落大方,大国风度尽显。
      兴庆帝见此,唤过一旁近侍低声吩咐几句。不一会儿,就有旨意传到候在偏殿的云韶使耳中,让他惊出了一身虚汗,暗道:“这不省心的丫头,真是活腻味了。”
      万方楼中,百官与使节酒过三巡,一声低喝忽然炸响耳畔,“蛮贼,纳命来!”四下张望,只见一道黑影越众而出,手中长剑挟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刺向南疆正使。对方见此急忙掀起身前桌案抵挡,不料那剑势走到一半却拐了个弯,向着主位刺去。
      原来方才的喊声只是声东击西,刺客真正目标是玉座之上的兴庆帝!
      这变招发生在数息之间,下座的武官根本来不及上前救驾,兴庆帝见状心一狠,将那奉酒的近侍拽至身前挡住这一剑,自己退了十余步扬声怒喝:“禁卫呢?都死了不成!”席位离得近的臣子亦是高呼着“有刺客!”、“来人!”、“护驾!快护驾!”冲上前去,将御前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刺客身形轻灵飘逸,踩着某种玄妙的步伐在人群中腾挪穿梭,竟渐渐越过了十余位官员排成的人墙。禁卫赶到时,只见那道黑色身影一移一转便绕过两鬓斑白的丞相,手中佩剑寒光凛凛,剑花一挽就要再次逼至兴庆帝跟前。
      禁卫首领将剑鞘掷向刺客拦住对方杀招,随即提气跃上御案,居高临下连出十数招,以迅疾攻势压得刺客应付不暇,其他禁卫忙趁机护着兴庆帝及丞相等人离开了万方楼。
      刺客见此,也不再与禁卫首领缠斗,寻了个空隙挑开对方的剑,几个腾跃便消失无踪。其轻功之卓绝,禁卫首领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削下他一片衣摆。
      再追出去,只见夜色如幕,皓月初升,站在万方楼上朝西望去,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西南角的蓬莱宫依然灯火通明,偶有靡靡乐声随风传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

      在属国使团面前被刺客逼得狼狈逃窜,兴庆帝只觉大国颜面尽数扫地,回去发了好大一通火。禁卫军分散至各宫,彻夜搜捕刺客踪迹,惊得阖宫上下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从自己屋里搜出个刺客来,那可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万方楼总领宦官扯着尖细的嗓子数落新进宫的小宦官们:“都给咱家麻利着点儿,要是哪儿落下一点没清理干净的,回头污了陛下的眼,他就是你们的下场!”他伸手遥遥点了点那被兴庆帝抓来挡剑的近侍洒在御案下的血迹,洋洋得意地看着小宦官们噤若寒蝉的模样,白胖的小拇指高高翘起。
      那一头,蓬莱宫中梨园与云韶府的倡优们依然不知疲倦地排演着一幕又一幕新戏,练习着一支又一支新曲。偶尔得个空闲的舞姬们凑在一起,偷偷议论着今日大宴领舞之位的蹊跷:先后被定为领舞的两人,棠卿急病、莲衣失踪,最后上台领了这支舞的凝黛刚回来就被云韶使扔了个包袱打发出宫去。
      “听说要送到驿馆给那帮南疆蛮夷暖床呢,也不知是在宴上触怒了哪位贵人。”与云韶使身边小宦官同乡的悦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引得周围少女们一片低声惊呼。
      “都杵这儿干什么呢?快到前面去,云韶使要清点人数。”一位教习匆匆走来,朝众人喊道。少女们连忙收敛了神色走到人群中,低眉顺目地垂首站在最后一排。
      待她们列好队,众教习各自清点了自己手下的人,又低声将结果报与一旁云韶使及禁卫首领。
      “除了前去各宫小宴献艺的姑娘们外,方才万方楼上领舞的凝黛已按陛下吩咐赠与南疆正使,此刻估摸着已出了宫门,还有一个棠卿不巧抱病,昨日便告了假。最大的嫌疑当属原定领舞却不见踪影的莲衣……”云韶使的分析被禁卫首领打断,“先近后远,就从那个抱病的查起。”
      几人行至棠卿的小院,庭院一角海棠树枝叶稀疏得很,树上刚冒出一些玲珑可爱的深红色花苞,被明晃晃的灯笼凑近了一照,竟带了几分鲜血似的艳丽。
      云韶使敲门唤人皆无应答,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刚抬脚将门踹开准备进去一探究竟,只听院中一声惊呼:“刺客在这!”云韶使连忙回头,却见一道黑影从海棠树上窜出,如一只黑色鹏鸟疾掠而去。再看向屋内,棠卿两颊泛红,额上有汗,明显是高热不退的症状。
      禁卫首领早在刺客现身那一刻就追了上去,云韶使看看沉然卧病的棠卿,感慨道:“云韶府二十五年,也就出了两个这样的人物。罢了,咱家就做一回善事吧——去唤云英来,切记不可声张。”
      他身旁一个小宦官机灵地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墙角阴影处溜了出去。

      *********

      棠卿这一烧,足足过了三日方才苏醒。期间,云英一直守在她院中不许人移动,又托了相熟的太医帮忙抓药,终于将那凶险的病情压了下去。
      棠卿醒来时,云英正拿着凉水浸湿的布巾为她擦脸。她睁开眼,正正对上云英复杂的眼神。
      “再不醒,云韶使都要急出病来了。”见她醒来,云英起身从食盒中端出一碗药,反手试了试药碗的温度,又一边用勺子搅动、一边轻轻吹着气。
      她只说云韶使,却半点不提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忧心,只是想到棠卿这遭的凶险,仍没忍住轻声叹了口气。
      棠卿听见她的叹息声,但并未对此多加追问,只当师父也有诸多苦闷的心事。就如她自己入宫前那些痛苦的回忆一般,都是深深掩埋在心底,唯有无人时才能翻出来轻轻舔舐的伤口。
      用过汤药,云英收拾好食盒起身,嘱咐一句“早些养好身子,以免舞技荒废”便出了门。
      又过了几日,棠卿心里想着云英的叮嘱,刚恢复到能下床的程度就挣扎着要去练剑。被安排来传话的悦妆连声劝道:“哪就急在这一时了呢?如今莲衣姐姐和凝黛姐姐都不在了,教习们都忙着改动作、选新人呢,大家每日也就各自练几套基本功而已。况且前几日那刺客至今仍未抓到,宫中人人自危,也没什么心情听曲赏戏了,所以棠卿姐姐尽可放宽心,好好养病,等身体痊愈了再练习也不迟。”
      “刺客?莲衣和凝黛又怎么回事?”
      “啊,对了,棠卿姐姐还不知道吧,可惊险了!陛下大宴南疆使臣那晚,宫中闹了刺客,禁卫军到处搜查,结果那刺客就藏在姐姐院中那棵海棠树上!听说那刺客武功极高,还能不借外力在空中飞来飞去,连禁卫首领都不是他的对手呢!还有莲衣姐姐,她那天早上还跟大家一起练了遍舞,中途说是小解,却一去不回……”
      悦妆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们的猜测,棠卿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那个海棠树上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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