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门》匿十二

26、红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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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熟悉文丑的人都会默认她很强势。
　　五颜六色的短发。一年四季赛博朋克的穿衣风格。水贴大花臂，看起来有几分乱真。
　　甩酒瓶的动作比男生更熟练。

　　由于毗邻国理大，被强行勒令营业时间不得超过凌晨一点。且不得贩售高度烈酒。
　　主要顾客来自周围大学校区，尤其是文丑的迷妹们，等。
　　文丑经常会做一件吃力不讨喜的活儿，为学妹们脚踢烂桃花。

　　百理问过她，是源于什么特殊癖好么？回答是：girl helps girl。
　　文丑看起来那么酷，年纪小的时候也遇见过烂桃花。
　　那时候她正在念实验中学，男生是校外的高年级，两人在英语补习班认识。该溜子出身的男生自带渣男气息，特别吸引那个年龄段的小妹妹，文丑中招。

　　后来有为了他逃课，偷窃，敲诈勒索。等文丑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把周围的朋友得罪了遍，没有人再愿意保护她。
　　连学校老师，最器重她的语文老师也失去耐性，放弃了。

　　文丑不知不觉中沦为待宰羊羔。男生迫使她去周围的文具店偷东西，然后转卖给学校的学生。
　　因为交不起“保护费”，她甚至偷拿过班级的午餐费。
　　逐渐她不敢出现在学校，也不敢回家伤父母的心，越来越久的在外面游荡。

　　有一次她被男生抓去陪几位已经步入社会的青年喝酒。男生想认他们作大哥。
　　文丑有些害怕，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引起正在演奏钢琴的女孩子注意。
　　那女孩留着及腰长发，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平底白色运动鞋。青眉珠眼，目色孤傲高冷。

　　当时正在弹奏的是《小蜜蜂》。钢琴的琴谱架上空空如也，应该是女孩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
　　她演奏的毫无激情可言。时不时的看一眼白色表带，表面镶嵌了粉钻的腕表。
　　女孩突然停了下来，由于还有其他背景音乐，刚开始没有人注意到钢琴乐戛然而止了。

　　女孩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强行喂到文丑嘴边的酒杯。
　　卡座里的人全部愣住了。
　　文丑不记得那个姐姐的名字，或许根本没有告诉过她吧。但是她记得女孩推开了男人们，面色平静而高傲，像不可觊觎的白鹤！

　　“所以我就算是……嗯，回馈社会吧。”文丑自嘲的解释自己的行为。
　　然而文丑本身性格是偏向文弱的。她不是很会争吵，容易陷入其中，也容易受人蛊惑。
　　经常五颜六色，举止破格，是她的伪装色，让不相干的人无意靠近她。

　　没有人真正了解，就没人足以打破伪装。
　　浅稻走出东大门，阴郁的看了眼吵闹的周末俱乐部霓虹灯。她有些野生动物类似习性，不喜欢过分吵闹的环境。

　　正要走过去，人影冲着她的方向突撞过来。
　　余光已经瞥见了，意识到对方并非故意，而是被迫无奈的。所以浅稻没有径直避开，而是一把阻挡住对方前冲的势头。

　　那人其实是跌撞过来。
　　看清楚浅稻的脸，眼神中露出几分抓住救命稻草般欣慰。
　　浅稻眉头一皱，看来麻烦自己找上头了？

　　被从店里拉扯出来的女生就是文丑，找麻烦的是一伙社会人。
　　夹杂在一伙中有个男生斯斯文文，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类，与一伙膀粗腰圆的老哥哥们毫不相干。
　　有个剃着光头，戴着金链子，口袋里揣着吉娃娃的“大哥”一开口，浅稻都惊了！
　　呀，是个女的呢。

　　“……什么意思！欺负我弟弟没念过大学？要不是有我们这群人建设防线，保卫边疆，出生入死，维护和平，哪来你们这群精致利己主义太太平平在这里喝酒作乐吟诗作赋？啊？告诉你们，大学生没什么了不起，搁在战时，你们就块烂木头！懂不？”

　　文丑虽说是雕刻系的艺术生，但说她是块烂木头就……而且还肄业。这位大姐怕是完全不明白。
　　但这不是关键。
　　大姐好像是那斯文男生的老乡远亲。多少有些脾气在身上，见不得自己家乡的弟弟退伍回来，分配到这里当门卫，还要被大学生欺负！

　　她小时候家境不好没条件念书，弟弟也因为不是念书的材料主动放弃了高考的名额，自愿入伍的。因此尤其看不起多念了几年书就居高临下趾高气扬的读书人。
　　文丑冷笑，“没念大学不是他的错。但你自己问问他做过什么……”

　　大姐火爆的脾气根本容不得你说完，“他做过什么？他喜欢上个女大学生！为了追求女生，兼两份工，白天看门晚上摆摊，为了给女生买个手袋，省吃俭用2个月，饿到胃痉挛，这就是他做过的事情！”

　　浅稻扶额——什么狗血剧情啊——有点想走。
　　然而挽住她手臂的文丑整个人都在抖。浅稻默默扫了眼就猜到这是在害怕呢。

　　“我说这位姐姐，你也不能光挑对他有利的说吧？他追女生，是他的自由，可女生答应了么？是学妹让他买手袋的？没有吧。学妹还好心劝他，有钱自己买吃的，去看病，为了避开他，吓得几天没出宿舍，都喊舍友带的饭……”

　　“所以就该羞辱我弟了是吧！？是吧！你们就是这意思吧！”
　　“学妹从来没有羞辱谁。她只不过害怕独自一个人面对你弟弟，才让自己的同学陪着去沟通。可你弟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根本不讲人话！”
　　“你特么才不讲人话！你们就是看不起他。”

　　浅稻假装要把头发挽起来，把手臂从文丑怀抱中抽出来。
　　清了清嗓子，“那个，不好意思。和我没关系……”我先走？
　　文丑莫名如遭雷击的委屈眼神瞪住她，“百理？你……”

　　百理？！浅稻后撤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啊，原来认识的啊，这就不一样了嘛……

　　大姐身后的几个男人都是练家子出身，一身原本精壮的肉逐渐被纸醉金迷的脂肪掩盖住。
　　然而气势上分毫不让。
　　从大姐揪住浅稻的头发那刻起，周末俱乐部里的店员也纷纷冲了出来。

　　年轻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怎么可以容忍两个女孩子受欺负！
　　但到底是小看了社会人。三拳两脚后，胳臂拧不过大腿……
　　浅稻有意将文丑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她在等待时机。百理的体质似乎……嗯就是太弱了。
　　打架，跟擂台上的比赛不同。打架的目的，一是为出气，一是为教育对方。
　　浅稻不存在为了出气的目的，她没有情绪。所以只剩下为了教育对方。

　　有些教育是比较温婉的，有些则惨烈。譬如浅稻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皆是惨烈。
　　人体有206块骨头。其中包括29块颅骨，而最薄弱的就是颅骨，尤其是位于鼻腔和颅腔之间的筛骨，不仅脆弱还有很多空腔……要多读书。

　　忙于应付乱架场面的大姐忽然只听单侧耳后炸起一个响指般的回音……
　　下一秒轰然脑壳炸裂。直挺挺仰面倒下在地上。
　　所有人愣怔片刻，同时停息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骨骼是可以愈合的。但愈合后的骨骼再也不会像初始化那样坚韧了。
　　浅稻漠不关己的笑了笑。可记住了？百无一用的未必是书生，还有可能是莽夫。
　　先抵达的是警车，据说警车召唤来的救护车不用花钱？

　　社会人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牵住浅稻衣领不让走。
　　浅稻去了警局，做完笔录，听完冗长关于人生意义的教诲……
　　睡眼惺忪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有些诧异。

　　所有当天在场的学生都在，聚集在门口，等她。
　　“我们为你背书！”
　　“别怕学姐，有我们在！”
　　“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们与你同在！”……
　　什么……和什么？浅稻茫然着。

　　第二天就收到了百余人联名上书，而且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有人骑着共享单车周转在不同校区，播报关于她的事迹，游说各方校友们竭力支持！
　　请求校方不要对学姐的行为进行校惩——因为她是正义的。

　　浅稻沉默不语，第一次，有人将她的行为定义为：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