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门》匿十二

25、红镜

　　》》》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浅稻现在就是个废物……
　　她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躺平了太久，站起来竟然脚下虚软，摇晃了几下。

　　眼看着与绯诉长了张一毛一样脸的北安皱紧眉头有些无奈的扶稳自己，条件反射就想给对方一记背摔——
　　呀哈！！！

　　然而……自己差点被摔出去。
　　“怎么？不能走路么？”
　　他看起来好像很关心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仅仅是看起来！

　　“在演播室里……发生过什么事？”
　　北安摊开双手很无辜。
　　“不知道呀。你自己跑过来，北执说你是来给他送硬盘的？话说你是怎么认识北执？”
　　语气里多多少少有点在意。
　　北执？北执？北执是谁……

　　浅稻一手按住额头，恨不得解剖开来，揉一揉。
　　男人却当她是羞赧到掩面而泣。
　　清了清嗓子，咳咳，“现在……你过的好么？”
　　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阴翳。

　　怎么回事。这两人间怎么回事？气氛是怎么做到尴尬成这样？
　　“好像与你无关吧。”体内血液流通后，似乎操控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困难，“我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
　　“你认识我家？”
　　“呃。方便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不方便。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有些记忆共享，大部分却没有。该死的！
　　恍恍惚惚走出门。好家伙！这小子的房子还真大！

　　浅稻左右看了几眼，天生的方位感让她很快找到出口。
　　走到门口又一阵恍惚，就好像肺腔的氧气用完了。

　　在北安眼里，她的脸色很不好，却急于逃离自己……是……一定是因为再也不想看到自己了吧？
　　所以特地千里迢迢赶回来，拒绝了国外CYC电台邀请，放弃轻易可以斩获荣誉的舞台，是为了什么呢。

　　和她永远扎根在同一片土壤不同。他去过很多地方。
　　几乎全世界各地，妖孽的角落里都不放过。因为他是艺术家，是画家，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画风从最初的晦暗克苏鲁慢慢绽放出光芒。

　　他开始用伪装的一面示人，意味着成熟，与虚荣。
　　但是没有关系。已经骗得了所有人的认可。而她是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认可的家伙。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自利自私。-为什么一点责任心没有只顾贪图一时之乐。-为什么不肯付出哪怕一点点努力，是因为家境太好，什么都唾手可得？……

　　她的指责会令他难过。她自己也知道，可是她与他不同，没有办法做到像他一样无拘无束，哪怕她的内心也是如此渴望的。

　　她用冰冷伪装了内心的脆弱，令他心疼不已，同时又痛恨她的放弃。
　　最终的放弃源于他的家庭变故。父亲为了事业拓展，要他跟随母亲出国。
　　他煞有介事对她提出邀请，跟我一起走吧！其实内心很清楚，她做不到。

　　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亲只是一名造船厂机修工。她不化妆，不打扮，不追星，只要出现在校园一定穿着校服，即使是运动会、校庆等可以自由穿着的场合。
　　看起来冷硬高傲。但是他一眼就能看明白，她是不希望被人拿去比较，然后对比出处处不如人的地方。

　　成绩天然很好，因为除了读书之外没有其他兴趣爱好，图书馆是她最爱的约会场所。在那里她才会没有压力，而与他参与其他活动时，虽然看起来很开心，但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人不忍。
　　就像现在看着她固执又冷硬的态度，很想自己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却不知所措。

　　只要她开口。任何事都可以！
　　北执的出现打破了两人间的僵局。
　　“我师姐没事吧！”

　　北安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去问站在路口脸上多少透出茫然的浅稻。
　　“师姐？百理师姐？你要回学校还是直接回家呢？帮你向律导请过假了……”
　　北执此刻内心也是慌的一匹。怎么办？完了呀！现在办理退学……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学校能收自己？

　　学校。浅稻脑海里灵光一闪。学校一定有她的档案。只要看到档案自己就什么都明白了。
　　“回学校。”
　　“啊……哦，好。”
　　“走吧。”
　　“姆？”北执一脸诧异，走吧？和自己说话呢？

　　浅稻走过去完全不以为意的拽住他，姿势就像……嗯……放学后在外面打架被自家姐姐抓住的弟弟。
　　弟弟百般委屈苦苦挣扎，希望姐姐不要回家告状。姐姐铁面无私，心想：哼！小样儿，落我手里了吧？从小吃喝玩乐让着你的，纵着你的，看今天跟爸妈告完状还不好好收拾你！

　　“等、等一下……你回学校为什么要拖着我？？？”
　　因为她不认识啊。
　　浅稻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北执瞬间秒怂。

　　北安意识到自己被完全忽略了，有些不甘心的咳了一声，“我送你们吧。”
　　北执本来想说，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看了看浅稻虚弱的样子心说有车送也不错。走到车门边，脑袋里又开始自我怀疑，既然我哥送了为什么我还要去学校？

　　他明明是，唉，偷跑出来打工的啊哟喂。
　　“那个，师姐……”
　　浅稻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北执一溜烟小跑跟了过去，半句废话没敢多说。
　　好像……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北执说不清楚。但总觉得昏倒后醒来的师姐比在学校里的百理师姐更有压迫感？

　　作为助教的百理虽说冷淡不爱搭理人，也就冷淡不爱搭理人罢了。
　　可是眼前的百理师姐……莫名的散发出：让我不爽就弄死你——这样的氛围感。
　　校门卫拦住了外来车。北执探出头去挥了挥手。

　　他以为门卫大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其实门卫是透过车窗看到了坐在后排的浅稻。
　　把这当作百理的家属车了。
　　进了校区后，浅稻向北执询问了方向，直奔校务处。

　　北执提醒她，这个时间点老师们已经下班了。她说，没事儿。态度坚定而自信，把北执整的有些不会了。心想，学姐就是学姐！老校友了。
　　北安离开的时候又抬头看了眼校门口的牌匾，国理。原来她真的进了国理。
　　果然是想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女人。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选择数学系呢。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多可惜呢。
　　“我说，哥。”
　　“下车吧。”
　　“唉？我这……搁这下车？”
　　“我们不顺路。”

　　“我……不是！你就真只为了送我师姐？就不能带带我？”
　　“不顺路啊。”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们百理的？”
　　“你们，百理？”北安语气不善起来。

　　整个数学修复系，一共他和百理两名学生，他说“我的百理师姐”也是合理的吧？
　　“谁让你没事考国理的。”
　　“我……？”心说我这不是家庭地位告危，没有出路了嘛！
　　“她一直是一个人？”

　　“不然呢？！我说哥，做人不能太过分，怎么在你眼里数学修复不算艺术就算了，连人都不算啦！！”
　　“……”北安其实是承认的，从小北执就比较聪明，都说二胎儿为了生存竞争要比老大精明些，北执也打小会看人脸色，现在突然意识到也许是自己高估他了。

　　北执小机灵鬼的瞥了眼北安，发现他似乎想什么出神，忘了赶自己下车那回事。
　　于是故意岔开话题，开始吐槽自己的专业和整个系神出鬼没的导师。
　　完全没有注意到北安有在仔细听他说话，因为时不时的会冒出百理的名字。

　　“……我的好哥哥，我一直好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摆着外头国际大道不走，偏要回国来折磨我？”
　　北安若有所思的哼了一声，“别认为全世界都围绕你一个人转。”

　　“难道，莫非，不是为了我？爸妈也没有家族企业等你回家继承呀。”
　　他很高兴自己回来了。也很高兴这么快就重遇她。只不过似乎有些东西，是回不去的。

　　——

　　此刻的浅稻已如入无人之境闯入了关门后的教务档案室。
　　打开了古早的查询机，输入自己名字：百理？他们好像都是这么叫她的。
　　找到学籍档案后飞快的游览了一遍。暗自点了点头，还好不难，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不过这样看起来，似乎过的也有点凄惨。
　　27岁的大人了，还欠着学生贷款没有还清。寄宿在学校附近的单人公寓里。
　　光看门牌号：1513。就是那种门对门，高级单人监狱似的公寓宿舍。

　　家庭关系很简单，只有一个父亲。
　　从入校就跟随律导，没有跨系，也没有挪过专业。
　　所有评价非常一致：稳定且专注的个性。

　　窗外的街灯已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浅稻深深看了眼——已经不是陌生人了。但是，自己要怎么回去呢？
　　这个家伙，百理，完全不是区司洋的对手吧。该怎么办呢？
　　如果现在就被区博士的人找到，已经也就不用回了。骨头都被煮成汤了吧……

　　走出档案室，与巡逻的校区安保撞了个正着。
　　浅稻若无其事的微微点头，安保显然迟疑了片刻，怎么现在校务处都开始加班了？这么卷？马上赔了笑脸，“刚下班？”
　　“嗯。正要走。辛苦了。”
　　“啊，老师慢走哈~”

　　——

　　拜百理本身性格所赐，浅稻原本完全没有社交上的障碍。
　　但是在东校门外的周末俱乐部，浅稻一下子让“百理学姐”这个称呼成了热门提词。
　　找到了自己的住处，浅稻看了眼随处可见的校区指示图，离自己最近的是东大门。
　　随即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