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阿瑟尔》红桥映雪

7、进展

　　“那两人已经过去了。”夏一燕坐在楼梯阶上，右手给左手的罐装咖啡扣拉环，耳朵下夹着终端。

　　“辛苦了，我在往那边赶。”

　　夜知喝了口咖啡，觉得不好喝，就放在台阶上，右手拿住终端，说：“然后呢，你想干什么。编了一大堆，又让我给她们带路。”

　　“就是那样，让她们找入口。”

　　“入口位置那种东西我们已经有个大概了。”夏一燕没好气地说，“现在该思考进入的办法——我个人更倾向直接炸开。”

　　“嗯。”

　　“嗯什么嗯。你根本没听吧。”

　　“如果我说有不用暴力破开就能进去的对策呢。”

　　“有就快说。”

　　那边莫名沉默了很久。

　　“怎么，是不能对我说的？”

　　“不是。”墨开口，“就是颜洛。我们能找到入口，而颜洛能找到门。”

　　“……我明白了。”夏一燕笑了一下，不经意露出嘲讽之意，“你是怕我问颜洛为什么能找到吧。可以，我不过问。能让你这么包庇的人，没必要怀疑。”

　　“那真是帮大忙了。”

　　……

　　离开小厅，眼前宽阔了许多，只是依然漫着水。颜洛的脚破开水面，波浪便一圈圈向外扩散，然后撞上墙。

　　此时颜洛庆幸自己穿的是厚底凉鞋，多大的水也无法造成困扰。
　　颜洛快乐地用脚划着水，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喂，你走错方向了。从旁边那扇门过去。”

　　颜洛没听到似的，哼着奇怪的调子继续向前走。

　　下一秒，白色透明的某种东西从地板伸出来，一把抓住颜洛的脚踝。颜洛大惊失色，倒下去瞬间用手撑地板，才避免被水打湿衣服的悲剧。

　　“你过分了啊！”待阿瑟尔松开脚，颜洛立马蹦起来。

　　地板下钻出个女孩子，像幽灵般浮在空中。小小的体型，长及脚踝的头发，以及模糊不清的身体——这就是颜洛的界外灵，阿瑟尔。颜洛刚来这世界的时候送的。

　　“你才是，太小心眼了吧！不就让你饿了几天吗，到现在还当我不存在，至于吗你？”阿瑟尔绕着颜洛转圈圈，宣泄自己的不满。

　　“饿了几天？快死了知不知道，我都出现幻觉了。这还不算，那几天我怎么叫你你都不搭理我，现在还怨我啦？”

　　“最后不给你塞幻境里面了？那天晚上还不是我给你叫醒，否则墨大晚上干什么去了你都不知道！”阿瑟尔不服气地说。

　　颜洛冷笑：“呵，有些事还是不知道好。得了，出来了就快找入口。我还想快点回去。”

　　阿瑟尔鼓了鼓脸颊，指着旁边的门，“那倒是走啊。”

　　颜洛跟着阿瑟尔，七转八转，又因为每个房间和走道都差不多，最后都快晕了。

　　“你没在报复我，对吧。”

　　“当然没有，你好歹是我的主人。”话锋一转，开始嘲讽颜洛，“你体力太差了吧，就这么点路。”

　　“得得，我的错。”颜洛叹口气，“主人什么的，没真实感啊。”

　　寻找的终点是一个空空的房间，没有窗户，有些暗，像是未被使用的杂物间。颜洛进去转了一圈，果真什么都没有。

　　“你在画什么。”颜洛回过头说。
　　“能屏蔽其他界外灵的符文，也就是解除一切界外灵施加的影响。用了这个就能看到入口了，也理所当然的能进去。”阿瑟尔蹲着，手指在水面上划动着，“这是我上一个主人用剩下的。”

　　“跟那个铭文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符文是界外灵的身份。掌握了别人的界外灵符文就能使用那人界外灵。不过大多数人类只会画自己的界外灵就是了。而铭文是你们人类开发出来的，不止一个的、功能有限的仿符文，任何人类都可以用。你明明是人类，连这都不知道呢。”

　　“没办法吧。”

　　阿瑟尔抬头，向下拉了拉嘴角：“你也不知道我的能力吧。我可以将他人的符文记在纸上，你也可以用。但对象仅限于主人死了，还没有主人的界外灵 。这世界上没有主人的界外灵成百上千，每天也有不少人死去，哪怕一张只能用一次，你也会有用不完的符文。简称最强。”说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捧高自己的同时不忘贬低：“我竟然落到你这么个状况外的家伙手里。”

　　颜洛成心跟阿瑟尔作对，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只能用一次啊，这是蛮大的缺点吧，我怀疑你是盗版。”

　　“你……！算了，我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而且非得别人死……我不想用哦。”

　　“随你。”阿瑟尔甩了甩手，“力量在手里总有忍不住使用的一天。”

　　一圈水波以符文为中心散开，绕过颜洛这个障碍物，扩散到整个房间，在触及到墙的一瞬间消失。稍后，地板上门的线条渐渐清晰，变得可见。

　　“我们马上进去看看。”颜洛小跑到阿瑟尔身边。

　　“等等。”阿瑟尔用手指指着颜洛身后，“和她一起。”

　　艾莎？颜洛想扭过头去确认，眼角余光却已经出现来人的身影。

　　“墨？你怎么来了？！”

　　“工作处理完了，就来看一下，找到进去的办法了？”

　　“嗯是！”颜洛迅速回答，“阿瑟尔有帮忙。”

　　“帮忙？都是我找的！全程划水的家伙！”

　　“阿瑟尔？”墨难得的带上了疑问语气。阿瑟尔就在她面前，墨却完全没察觉到。

　　阿瑟尔觉得好玩，飘到墨面前扯脸吐舌做鬼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胡作非为。

　　“是我的界外灵哦。”特意提到阿瑟尔，就是为了向墨介绍阿瑟尔。

　　颜洛伸出手，驱蚊子似的把阿瑟尔挥开，“墨看不到吗。”

　　“一般来说人是看不到界外灵的。它们是幽灵，不过凭附在器物上。”

　　“真的？”颜洛看着还在墨面前群魔乱舞的阿瑟尔，心想界外灵在人面前这么干是有多无聊。

　　“我是特别的啊。”阿瑟尔抬高下巴，得意地说，“让你看到这种小事……”

　　“对界外灵来说也不难吧。只要有那个意向。”墨“无情”的穿过阿瑟尔。

　　“也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颜洛幸灾乐祸的笑着走过阿瑟尔身旁，看着它尴尬的表情，以及未来得及收起来的下巴。

　　这里没有尊敬她的人。阿瑟尔默默钻回地板。

　　墨把左手放在门上，摸索一阵，从口袋里掏出终端，一阵轻按后，放在耳边。

　　“夏一燕，找到门了。密码器被水浸了，进不去。”

　　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女人，颜洛很好奇她对上司是怎样的态度，就贴过去听。

　　声音还是一样暴躁，态度还是一样恶劣。只是颜洛没有从终端里听到她的回复，因为她挂断了。
　　夏一燕在她俩面前，大变活人似的，突然冒出来。

　　“要我来开是吧。”夏一燕蹲下，手放上。

　　下一秒，门变成了黑漆漆的洞，水找到出口泄下去，而夏一燕脚边多了两块1×1×0.1的金属。
　　“夏阿姨你的界外灵会变魔术？！”
　　“见鬼的阿姨，见鬼的魔术。这只是普通的空间移动！”

　　“阿姨是没叫错的。”墨在一旁帮腔，同时不忘解释，“她可以把任何人或物体移动到任何地方，但物体的原位置和预位置必须具体，否则空间移动不成立。”

　　“算不上大问题，我的记忆要比常人好得多，凡是去过的地方都记得。”

　　说这话的夏一燕相当自信，或者说是自负。但从墨没有反驳来看，这应该是真的。

　　“哦……有台阶诶。”

　　“嗯。”墨点头，神情专注了一会，突然说，“你回去吧。”

　　“为什么！我想下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墨抬头，幽蓝的眸子直接将主人的冷硬传递出来。

　　夏一燕似乎也嗅到了不对劲，说：“老老实实回去，这下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比如说？”

　　“尸体，不止一具的尸体。”墨与夏一燕同时回答。

　　两人都对尸体很敏感，即便隔很远也能闻到。

　　漫长的沉默——颜洛半张着嘴，仿佛嗓子被堵住。想抬起舌头，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即使有，也只是来自气管的微弱颤动。不，不仅是舌头，整个人，连同神经被冻硬，动弹不得。

　　简直大反转。

　　她，颜洛，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

　　死人除外。

　　在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漫无目的，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只能闲逛。而就在她无所事事的漫步，无所事事的把目光放在十字路口时，车祸发生了。

　　人体很自然的破碎了，流血了，不动了……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又死人了。

　　墨与夏一燕都没听她说过这事，所以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决定。尽管两人的眼中，是颜洛毫无血色的脸。

　　决定下去，还是就此转头。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颜洛绝对不会选第一个。

　　自从把那件事埋在脑海深处，颜洛就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多少。但她明白，只要那么一眼，所有的记忆就会随电流涌来。

　　只有尸体不行，绝对不行。

　　颜洛退缩了，很明显的。墨了然，对夏一燕说：“你把她送回去吧。她家附近你去过。”

　　夏一燕对这种界外灵的用途很不满，但墨好歹是上司，她的话还是要听的。大不了以后多多抱怨。

　　颜洛的一次眨眼，所处环境就不同了，眼前就是家门口。

　　这能力真方便。

　　颜洛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走了进去。

　　——

　　“我说啊，你还真由着夜知胡来。”夜知踩上台阶，先墨一步下去。

　　“你指的什么。”

　　夜知胡来的地方多了去了，没提示还真不知道。

　　“助理啊！那小姑娘听见‘尸体’吓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正常人的反应。”

　　“鬼的！你想说整个‘赤鬼’没一个正常人？”

　　“……”难道不是吗？

　　“走啊。”夏一燕整个人已经到了地下。光线太暗，就拿出两个大手电筒。她对还在上面不知在看哪的墨说，“还在看什么呐你。”

　　“没什么。”墨跳进入口，三下五下就下了台阶，到了夏一燕旁边。

　　旁边的人给了她一个手电筒。

　　夏一燕拿手电筒晃晃，把面前的路摸了个大概，“看来咱俩也得分两路。”

　　“嗯。”

　　“我这边。”夏一燕指着右手边的路——是血味与恶臭味相对浓的一边。

　　“可以。”

　　地下与地上差别不大，都是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排满房间。墨每看见一个房间，就会进去搜索一番，但没有成果。房间里单调的可怕，只有一张病号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杆，挂着一件白大褂。没有藏人的地方。

　　几个房间后，墨看到了一个意外。在众多的相似的房间里，只有面前的这个，有衣柜。

　　墨打开衣柜。

　　衣柜单打开了一条缝，柜门便传来了一股力道。墨适时松开手，一个男人挥舞着匕首，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墨避开刀锋抓住他的手肘，背过身使出过肩摔。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哀嚎，同时拼命往上提腰，要把身体弓起来。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反应的。墨按住男人双手，右膝压在男人背上，低头确认原因。

　　腰侧流血了。墨起身直接把人扯起来扔到柜子上，趁男人喘口气把枪举起来，抵着他的面门，“别乱动。”

　　男人畏惧的看了她一眼，痛苦还残留在脸上，只是男人依旧试图挡住腰部。

　　墨踢开男人的手，看到了被血染红的口袋。墨把口袋翻过来，掉出一些带血的碎片，还有部分刺穿里衣，扎进了肉里。

　　“这是什么。”

　　男人不做声，只是张开嘴。墨知道他要干什么，在他咬紧牙关之前钳住他的下巴。

　　男人突然抽搐几下，眼珠翻过去，开始吐白沫。

　　第二次了。墨怔怔松开手，把男人从上到下翻了一遍。

　　是手表，里面的针已经戳破了皮肤。

　　这时候，就算是墨，也忍不住啧了一声。

　　电话打来，是夏一燕。墨接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先汇报我这的情况，这有十一具尸体，都穿着白大褂，三天就死了。死因都是脖子上的刀伤。这里东西不多我都送到诊所了。”
　　“我还没到地方，不过遇到了个人。”

　　“谁？活的？怎样，问出点啥了？”夏一燕包含期待的声音响起。

　　“没能问出来，死了。”墨不动声色的拿开终端。

　　“哈？死了？你又让人给死了!第二次啊!就因为你让那个怪物死了，事情能拖到现在？!老娘几天没合眼了，你就一句‘不小心让它死了’？!你不能长点心吗!”

　　淡定的等夏一燕骂完，墨说，“你来收尸体。”

　　夏一燕不满的哼哼唧唧。

　　“死人就别管了。”

　　“收起来。”是上司，该强硬还是要强硬。墨不容否定地说。

　　“另外，他旁边有一些碎片，不知干什么的，姑且收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走廊尽头到了，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锁。墨推开一边，迈了进去。

　　“……夏一燕，你听过饲养怪物这事吗？”

　　“啥玩意儿？我就听过怪物伺养人。”

　　墨看着面前高达两米、装着透明液体的罐内，浮着小小的怪物幼胚，周围的地面散着电缆。而这样的罐子，不规则的落在空间里。有的已经几近成年，有的还是一团看不出什么的黑色肉块。
　　毁灭、破坏城市的元凶，在这里诞生……

　　“你来这吧，有你感兴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