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足断肠》偲嘸峫

39、落红不是无情物

　　清风不顾红尘流转，自在世间旋转飘荡。然而端王府里，却并非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该怎么说呢，大概是风住尘香花已尽吧。可能或多或少的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却当真是愁云惨淡。
　　“是谁让你们上那道折子的？”东方曦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现在的他，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是……是柳学士。”下面跪着的官员已经畏惧的说不出话来。
　　“柳文渊？”东方曦皱着眉头直呼岳父的名讳。
　　“是，柳大人得到消息说德王已经行动，所以叫我们上折子，一定不让德王得逞。”另一个人战战兢兢的答道。
　　“还记得我那晚说过什么吗？”东方曦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声音里的寒意，仍然让每个人都觉得如堕寒潭。
　　“王爷说过，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刑部侍郎秦毅小声说道。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东方曦问道。
　　“王爷，那时柳大人说的那么严重，我们也没时间多想，只能听他的。”马忠虽是兵部尚书，但却是靠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回来的，实际上却没有读过什么书，肠子直的，让人觉得……无奈。
　　东方曦闭上眼睛，借此平息自己的怒火。“柳文渊在哪，怎么没来？”东方曦这是才发现，这件事始作俑者的那个人居然没来。
　　“柳大人说病了，就没来。”礼部侍郎回道。
　　“你们走吧。”东方曦见柳文渊没来，这些人在这里呆着也没用，就叫他们走。
　　所有人见端王松了口，赶紧离开这个烽烟四起的战场。
　　东方曦独自坐在堂上，回想着当日早朝之上，父皇拂袖而去的样子。当时，父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从很早以前，父皇就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了，但是那日他眼里分明有了怒色，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东方曦知道自己现在在父皇心里，已经与一个逆子无异。心里极烦，现在的他，与东方祈的势力根本不能比。带兵多年，他在军中的声望，已经超过任何人，甚至是父皇。我该怎么做？不知所措的感觉让东方曦极为疲劳。
　　突然，一张笑靥出现在东方曦的眼前。那笑靥仿佛阳光一般，驱散心里的乌云。东方曦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师乐尘了。因为从一开始看到她，他就发现，师乐尘与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身世成迷，但却性情单纯；她像是出生于书香门第，但却并不拘于礼教。她古灵精怪，但却常常能惹人开怀一笑。在她身边，东方曦不用做任何提防，安心、放松。
　　东方曦知道自己现在很想见她，想看着她的笑脸。东方曦招过秦飞，决定再闯凤舞山庄。
　　而此时，师乐尘正扮演着羽落辰，奉命到容贵妃处，觐见皇上。
　　师乐尘第一次进容贵妃的寝宫，本来外臣是不容许进入内宫的，但是不知皇上今日是怎么的，竟然宣外臣进内宫。
　　看着这满园的梅花，师乐尘的心里想起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爱梅，爱到痴绝。宫前宫后遍种梅花，建赏梅亭，作梅花赋。然而她本身也如梅花一样，清高秀丽。一个失宠的妃子，能决然的将皇帝的御赐退回去，并还反问一句：何必珍珠慰寂寥。这该是多么的清洁自诩，自尊自重的人。这个女人就是唐明皇的妃子，梅妃江采萍。不知这个跟梅妃一样爱梅的女人，是否跟梅妃一样清洁自诩。
　　师乐尘失神片刻，已经来到寝宫之内。皇帝坐在上座，似乎正在看什么。而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看那伫立高处的人，师乐尘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一株白梅。总觉得那暗香疏影，冷花淡萼的玉人，并非是人，而是那百花园中梅仙临世。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容妃娘娘。”师乐尘跪下行礼。
　　“平身。”东方青云头也不抬的说道。
　　“容妃听说爱卿诗词双绝，想见见你呢。”过了一会儿，皇帝放下书，说道。
　　“微臣惭愧。”师乐尘一听，赶紧谦虚一下。
　　“爱卿不妨现作一首，让朕能借花献佛，博美人一笑。”东方青云状似轻松的说道。
　　“微臣献丑了。”师乐尘行了个礼，然后拿起刚刚由宫人奉上的文房四宝，在白玉般的宣纸上写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是李白的《清平调》中的一首，当年李白用来赞扬玉环，现在师乐尘借来博容妃一笑，虽是有些差强人意，但是却也只能如此。
　　“好诗。”容妃在师乐尘来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那声音是师乐尘听过最好听的声音，轻如烟，淡如水，冷如雪，清如泉。
　　“落辰可知道，祈儿有危险了。”东方青云声音平静的就像东方祈不是他的儿子一样。
　　师乐尘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表现出任何的动摇，但是她现在已经无法在思考。面对任何事她都可以冷静的对待，唯独对于东方祈的事，她永远都无法冷静。现在她只觉得整个心，都已经停止跳动了。
　　“朕也是刚知道的，本来这件事已经圆满完成，但是没想到歌舒无心会半路绑走祈儿，现在朕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朕希望你去。”东方青云这时，才表现出一个帝王该有的气魄。
　　“臣遵旨。”师乐尘一听，立刻跪下道。
　　佛曰：“四大皆空，身心如幻”。然而事到临头，才发现一切都那么遥远。爱一个人，就像是随波逐流的枯叶，无可奈何，管不住自己的心。那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爱情，那是“死生阔契，与子成悦”的誓言，那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那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的情意。
　　第二天，才上过一次朝的师乐尘，又没去。现在的她已经离开京城，在前往梁州的路上。身边带着玄青和从玄字、地字和黄字挑选出来的精英，师乐尘踏上了这艰难的历程。
　　师乐尘记得东方祈曾经说过，歌舒无心是个很厉害的人，不仅心计过人，武功更是罕见对手。若与之硬碰，那么师乐尘纵是带上天地玄黄所有的人，恐怕也难救出东方祈。
　　但是，师乐尘知道现在，起码是现在，东方祈是安全的。因为活捉东方祈比杀死他更难。所以，既然歌舒无心肯花这么大功夫去抓东方祈，那么就不会轻易的杀死他。
　　师乐尘在赶路的这几日，一直在想，歌舒无心抓东方祈到底是为了什么？若说是怕他回来争皇位，那么直接杀了他不是更容易吗？为什么却是活捉而不是直接杀了呢？对于这点，师乐尘怎么也想不通。
　　还有两日就到梁州了，师乐尘大病初愈，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眼看着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主子，要不要休息一天？”玄青从来没见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在这种长途跋涉之后，还坚持着不倒下。
　　师乐尘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东方祈现在到底在哪里，只是凭着一种直觉，她一路狂奔来到这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她可以没有顾虑的一直走，仿佛如有仙人指路一般。
　　“照原路程继续赶路。”师乐尘不加思索的回了一句。
　　玄青看她的坚持，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无奈，只能放弃继续劝说。“那主子早点休息。”说完，推门出去了。
　　“羽大人？”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在师乐尘的房间里。
　　“什么人？”师乐尘惊问道。
　　“小人歌舒无心。”刚刚只有师乐尘一个人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你就是歌舒无心？”师乐尘本来以为歌舒无心是个老头子，或者起码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但是面前的这个人非常年轻，甚至比东方祈更年轻。乌黑的长发被玉冠束高，雪衣衬着白肤，但却并没有懦弱柔软的样子，反而……该怎么形容，应该是英挺吧。那种感觉就像是金庸先生笔下的那些大侠一样，如侠之大者的郭靖，无私无畏的乔峰，甚至是老实憨厚的胡斐。若有人说他是江湖侠客，也许会有人相信，但若说他是□□盟主，一定不会有人相信。
　　“正是。”歌舒无心自从来到之后一直在笑，他的笑很温暖，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你的目的是什么？”师乐尘其实很想问东方祈在哪，但是她知道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哦，你不问东方祈在哪吗？”歌舒无心有些奇怪，也有些好奇。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年纪轻轻，却得到皇帝的信任，得到枢密使和内阁首府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是初次见到，却似乎没有精明厉害的样子。
　　“歌舒盟主请回答我的问题。”师乐尘现在很累，才懒得跟他东扯西扯。
　　“羽大人认为我是谁的人呢？”歌舒无心问道。
　　师乐尘想说是端王，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打住，没说出口。看着歌舒无心那张不变的笑脸，师乐尘突然想看看他不笑的样子，那时是否会是一脸的高深莫测。师乐尘想到这里，突然会心一笑，说道：“歌舒盟主乃人中之龙，又怎甘屈居他人之下呢。”
　　歌舒无心双眼一眯，露出危险的信息。“我曾闻人言，羽落辰是一个书生，只是一个书生。但是现在我才发现，羽落辰是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歌舒无心笑道。
　　“歌舒盟主谬赞了。”师乐尘笑笑。
　　“睿王殿下现在在冥河宫内做客，若羽大人有兴趣，不妨跟在下去看看。”歌舒无心不算是布下个陷阱，因为只要不弱智，都能听出来。但是歌舒无心是聪明人，可以说是天才，因为他的陷阱，让你不能不跳。
　　“歌舒盟主相邀，在下怎能拒绝。”师乐尘拱手道。
　　“那明早在下于客栈之外相迎。”歌舒无心说完，以掌力推开窗户。师乐尘只觉得白影一闪，歌舒无心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