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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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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司阳刚取了一杯心头血让白药的侍童送去巫山,此刻他正躺在殿内的榻上闭眼休息。
“上阳上神,不好了!”刚才前来取心头血的侍童突然折返并慌慌张张地大喊着。
“嗯?”司阳仍旧闭着眼。
侍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上神,巫山出事了!”
司阳倏地睁开双眼。
巫山顶上,阴风阵阵,一向晴空万里的天色此刻异常阴暗,山顶上的灵气似乎都浑浊了许多。
青凰站在巫山殿前,俯首看着阶下那抹奋力厮杀的红色身影。站在一旁的白药焦急地朝下面大喊:“小尾巴,收手吧!”
红阑站在人群中,持着木剑浴血而立。她的红衣上有诸多深红,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抬头,赤红的双眸望着殿前的人影,额头上的黑色墨姝花钿在鲜血的映衬下似乎泛着红光。
红阑抬起木剑,指着殿内,邪笑道:“就是因为里面的那个女人,我的生活才会变成这样。呵,你们不是想让我救她吗?好,那我就毁了她!”
一个弟子趁着红阑说话的间隙想偷袭她,红阑手腕一转,木剑顺着那个弟子的脸擦过,穿过他身后的一根木桩,直直钉入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那个弟子惊叫一声,被吓得晕倒在地。
青凰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下发生的一切,命令道:“用灵钵取炼业天火来。”
一旁的白药阻止道:“青凰——”
“白药,”青凰打断他,“说我自私也好,残忍也罢,你比谁都了解,青衣苏醒这一刻我盼了多久。而且,”她沉声道,“司阳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难道你希望司阳出事吗?”
白药看着身旁这个他在意了几百年的女子,望着她眼神深处他已经看了几百年的那种伤痛和希冀,叹息着垂下了拦住她的手。
当听到阶下的红衣女子受到炼业天火的侵蚀而发出惨叫时,他终究不忍,飞身下去。
炼业天火迅速侵入红阑体内。红阑忍不住叫了一声后,便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躺在地上,睁大双眼望着阴沉的天空,忍受着身体似被撕碎般的痛意,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留下丝丝血迹。
白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他的手一接触到她的衣服,立刻被染成一片血红。
他轻声叫道:“小尾巴……”
红阑吃力地开口:“药……铺……老板……”
白药无力地笑道:“嗯,对,我是药铺老板。”他抬手,怜惜地帮红阑拨开额前被汗水浸湿、挡住眼睛的发丝。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他看着手指上的一抹黑色,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红阑勉强扯起嘴角笑道:“呀,被……被发……现了……”
白药看着她额前被弄花的花钿,颤声问道:“这是你画上去的?你没有成魔对不对?”
“我……很笨……是吧?魔……都成……成不了……”
白药不住地摇头,说不出话来。
“这……是用我的……真……真身花……瓣……磨的……粉末,给那……些弟子……吃下去……就……好了……”她吃力地掏出一个瓷瓶,“我……我没有……杀人……他说过……不能……乱杀……无……辜……”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里面似乎有种东西呼之欲出。她想:应该快了吧?她其实真的很怕疼的。
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她慢慢地转过头。那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已刻在心尖上的白色身影闯入眼中。
她努力弯起嘴角。白色身影越来越近,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红阑朝着逐渐靠近的白色身影伸出手,喃喃道:“我终于……知道……我……我的……追求是……什么……这次……真的……再……见……了……”她听到什么东西破体而出的声音。
内丹出体后,红阑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化作片片红色花瓣,消失不见。司阳朝前踉跄了两步,伸出的手颤抖着。
一只木镯滚落在他脚边。他慢慢蹲下,可手刚碰到木镯,木镯便化成粉末被大风吹散。他保持着捡东西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白药担心地叫道:“司阳……”白药从没见过司阳情绪如此外露的模样,当初青衣为救他而昏迷不醒时,他也只是很冷静地向天帝承诺一定会救回青衣,从未像现在这般。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司阳这种面无表情的模样,全身都散发着刺骨的冷冽气息。
司阳慢慢起身。他看着红阑刚才所在的地方留下的内丹,又朝殿内的方向望去。良久,他终是松开握紧的拳头,看也不看殿前的白衣女子一眼,决绝地挥袖转身离去,一向沉稳的步子竟也凌乱了许多。他捂上心口,那里似乎更疼了呢。
青凰一个人站在殿前,望着阶下的白衣男子越走越远。她知道,有的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