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殇破》麓屮

5、离别

　　傍晚，巫山城街道边的面摊上，红阑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吃着一碗面。
　　中午她和司阳才抵达巫山城。进城前，司阳指着城那边不远处的一座高山说，那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巫山。
　　红阑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没说话。她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
　　是了，当初说好的，自己跟着他，直到有自保的能力。现在她已经可以除妖怪，不害怕一个人睡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跟着他呢？可心里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红阑闷闷不乐地吃完一碗面。
　　回客栈的路上，路边有人在说书，红阑隐隐约约听到“炼业天火”的字眼。想到传说中这个玩意儿可以夺走自己的内丹，她便好奇地往人群里钻。
　　“炼业天火比九味真火更有威力，可以让妖瞬间灰飞烟灭，神仙触碰到它也撑不了多久。可天界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奇才，用他深不可测的法力镇住了炼业天火带来的反噬，成了天界掌管炼业天火的第一人。他就是——”
　　说书人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没说这人是谁。在大家的催促下，他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上阳上神。”
　　“不过，”他捋着胡子，“在天界，普通的神仙都是直接用自己的名字作封号的，只有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才会单独有天君特赐的封号。”
　　人群中有人问：“那上阳上神还有自己的名字咯？叫什么啊？”
　　红阑也侧着头，认真听着。这时，她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白衣女子正看着她。这个女子的衣襟处绣了一朵大大的红梅，妖冶的红色反而将女子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衬托得更分明。红阑觉得，除了离月，她再也找不到有谁的美貌可以和这个女子的相提并论了。只是，这个女子的眼神太冷。
　　虽然离月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很清冷，可相处过后你会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而这个女子，给红阑的感觉是由内而外的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红阑感觉到她对自己有些隐隐的敌意。
　　红阑眨了下眼，这个女子就不见了，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她没有兴趣再继续听书，便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她走后，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上阳上神的真名就是——司阳。”

　　客栈房间。
　　司阳笑看着坐在桌旁的女子。女子一身白衣，衣襟处一朵红梅傲然盛放。触及司阳的眼神，她清冷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眼里也盛着满满的笑意。
　　司阳问：“青凰，你不是在巫山陪青衣吗，怎么跑这来了？”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司阳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你见过她了？”
　　青凰忍不住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她转瞬间收起笑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她去巫山？”
　　司阳摩挲着杯沿：“就明天吧。即使是用强的。”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青凰咬唇：“等了几百年，青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司阳低声说：“我知道。”

　　回到客栈，路过司阳的房间时，红阑顿了顿，然后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司阳听着门外的动静，默默把玩着手里的香囊。
　　晚上，红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望了一眼窗外的圆月，她起身穿好衣服，飞身上了屋顶。意外地，她竟看见司阳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司阳看着红阑手里捧着的那壶酒，问：“你什么时候会喝这个了？”
　　红阑举着酒，懵懵懂懂地说道：“店小二说，这个东西最解愁。”
　　然后她喝了一口，随即皱眉咂着嘴说：“好难喝。”
　　司阳笑着摇摇头，拿过她手里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哎，那是我的……杯子。”司阳喝下一杯，问她：“你刚才说什么？”她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红阑看着他，总觉得现在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红阑上屋顶本是为了喝酒解愁的，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司阳喝酒，她在一旁默默赏月。
　　“司阳，”红阑斟酌着开口，“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巫山吗？”
　　司阳一顿，问：“为什么？”
　　“反正我也是四处游荡，你帮了我这么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她咧嘴一笑，“就让我跟着你找机会报恩吧。”
　　司阳望着远处的灯火，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这几日快乐吗？”
　　红阑不解，为什么他会突然谈到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答道：“为什么不快乐？我学会了法术，还玩了好多好玩的，吃了好多好吃的，比起在墨水河畔的那些日子，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幸福得不得了。”
　　她站起来，迎着晚风张开手臂：“我发现人间很美好，我还要去更多的地方，玩更多好玩的、吃更多好吃的东西！”
　　她侧头看着司阳，粲然一笑，“我不会浪费自己努力换来的每一天，我会让自己更快乐的。”
　　司阳双手撑在身侧，看着眼前这张灿烂的笑颜，一时有些失神。他低头淡笑道：“我懂了。”
　　红阑疑惑地看着他，不懂他的意思。
　　司阳垂眸看着她，说：“我要回天界了。”
　　红阑一惊：“你不是要去巫山吗？”
　　司阳狡黠一笑：“突然改变主意了。”
　　红阑皱眉：“可我不是神仙，不能轻易去天界的。”蓦地，她转而一笑：“我明白了。那——再见，后会有期。”
　　红阑渐渐觉得脑袋变得沉沉的，眼前出现了好几个司阳。难道店小二说的这个酒后劲大，就是这种感觉吗？
　　她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昏睡前，她迷迷糊糊地听见耳边有人低语：“没有谁注定生来就该背负那么多东西。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第二天清晨，红阑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她把附近都找遍了，才不得不接受司阳已经走了的事实。她伸伸懒腰，打起精神，向店小二打听当地那些好玩的地方，接连几天都在玩。可是，平时她一向很感兴趣的那些东西，似乎都突然失去了吸引力。一种未曾体会过的落寞感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