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心，生命花》夜游星

6、马勒可利

　　我真是惊讶，沙莫万先生的语调居然有了起伏，他还动了眉毛，没有多做分析，我捧起了小花。
　　“先生，我想告诉你，腐朽，腐朽中也可以开出一朵花来！即便它从内部腐朽，也可以从外部给它带来生机!所以、所以请让我帮助您吧！”
　　男人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来找我吗？你还是想着治愈我？”
　　他笑了！强烈的阿尔法波扫过传感器，如同夏天热烈干燥的暖风，等等，天哪。。。
　　我刚才居然没有留意，那低郁的贝塔波已经降到正常水平了！沙莫万先生已经好了。。。
　　“您现在。。。”我开口道。
　　“哲学机器人，”男人站直，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对我说：“你以为仅仅只有外物的帮助就可以吗？
　　它能够长出花来，只有外来的花籽是不够的，是它自身蕴含的营养让种子发芽。
　　所以，你真正能够治愈的人，是那些渴望重回阳光的人，是那些心中的希望还没有完全湮灭的人。”
　　他停了停，眼睛若有所思，我发现他的眼睛比那一日明亮了许多。
　　“而那些不愿自救的人，你永远也拯救不了。”
　　听罢他的话，我思考了半秒，回到：“先生，我大概明白了您的意思，但我不会停下我的工作，对我来说，所有不开心的人，都需要帮助。”
　　男人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而是指着我抱着的小花说：
　　“马勒可利，能把它送给我吗？”
　　我自然答应了他，在废墟间找了件蓝色聚酯纤维防晒衣将腐朽的花盆裹好交给男人。
　　“我感到很高兴，先生，祝愿您每天都有好的心情，我要与您告别了，继续我的工作。”
　　我看到他点头，说：
　　“谢谢，忧郁。”
　　在踏上新的旅程之前，我想再去看看垃圾工先生，把这件好事情告诉他。
　　我按着日志中的路径返回，再次来到那个摞了好几堆储物盒的地方。它们在白天的光照下反射出不同色彩，仿佛蒙德里安的风格画。
　　支架上罩着的灰蓝塑料布在携着尘土的风中簌簌作响，我探测四周，电压猛地升高。
　　我快步跑到塑料棚后方，只见一把蓝白条纹的沙滩躺椅上，正是垃圾工先生，而他的体温，已和那柱形玻璃杯中剩下的半杯冷水相同。
　　天哪？！
　　我不可思议地呆滞，慢慢踱过去，核心处理器将我对他的记录进行建模、分析，温度越来越高，我打开了通风口。
　　接着，我在杂乱的地面中发现了一件曾见过的东西--那个白色塑料瓶。
　　盖子扔在一边，里面已然全空，标签的一侧正对上方，用黑体字规规整整写着--□□。
　　这就是他说的“喜欢的糖”吗？我把“安眠药”作为一个因素输入。
　　为什么？
　　为什么会怎样？
　　我想起老人和蔼的笑容，那是生命积淀下的慈祥，想起他给我的花籽，他给予别人希望。可为什么。。。
　　我又在地面上找到了两截香烟，无过滤嘴，基本浪费五分之一。
　　我转过身，没有目的地向前行走，走过粉色的小马宝莉书包，走过或许属于收藏家的黑胶唱片，走过烧焦的自耦变压器。
　　程式深入迭代，为我寻找着解，电流产生热量，小风扇加快转速，我仿佛听到了躯壳深处的嗡鸣，就像一只大功率的机械蜜蜂，我又打开了后背的通风口。
　　丰富的城市废墟只在外界，而我在逻辑世界中左右奔走，仿佛沿着分形图案的边缘拔足奔跑，企图从这一头到达另一头。
　　我不停地走着，无数色彩在眼前光怪陆离地呈现，无数线条在空间交织变幻，铺天盖地的零与一如密雨倾泻流淌。
　　在遥远而可见的前端，我仿佛看见了白光--
　　忽然间，有一个警报急促闪过：
　　deadlock !

　　someone

　　日暮时分。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手中托着的红陶花盆放在窗台上，花盆是他回来时买的。
　　接着他打开画夹，手指放在今天完成的作品上，嘴角露出了笑容。
　　画中的天空用铅笔涂上一层淡的阴影，那是很久都不会变化的灰色天顶，在那之下，如铺平垃圾场般的城市中间，有一个坐在浴室地砖上的男人，而他对面，一个穿着背带裤的方脑袋机器人正在挥手，屏幕上笑容灿烂。
　　在他们之间，是一个普通的倒圆台花盆，而里面的花，涂着整幅画中唯一的彩色--樱粉。
　　男人转头看向窗台，那个新生的小生命仿佛发亮的灯，照亮了整个灰暗的房间。
　　他能够走出来，是因为不管阴郁有多么密集而沉重，在他心中的角落，一直留着光明，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
　　如今他重新拾起画笔，虽然对物质生活没有意义，但他却觉得完满而安心。
　　“life finds its way 。”男人自语，似是认同地点头，然后找到笔--画还需要一个题目。

　　2019.3.31-4.13
　　夜游星
　　开头处关于苍蝇那里借鉴了大师的《全息玫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