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异闻录》轻鸿落羽

5、第 5 章

　　“呦？”齐云翼听见床上的动静，空出一只手把身边的杯子一扔，双眼黏在手机屏幕上，“醒了？我还以为你这祸害还得躺上个十年。”
　　“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魏风津翻个白眼，伸个懒腰，“把嘴角的口水擦擦，丢鸟。”
　　“去你的，赢了！”激动之下，齐云翼险些把手机摔出去。他一掌拍得整栋楼都晃了晃，龇牙咧嘴地冲着魏风津显摆着手机上胜利的图像：“看见没，老子的男朋友赢了！”
　　魏风津探过脖子看了一眼：“嗯嗯，好厉害啊。诶，这个给他打赏最多的看着像个姑娘啊。啧啧，你看这弹幕，小麟儿我爱你，楼上都滚这是我老公，小麟儿明明在我床上，是时候拿出结婚证让你们这群小妖精明白谁是正宫了。”
　　魏风津意味深长地看着猛地收回手机的齐云翼：“朱雀果然是世人敬仰的神兽，心胸宽广我等…”
　　“去你大爷的望尘莫及！”齐云翼恼怒，手腕一翻，一缕火苗冲着魏风津的脸就飞了过去。

　　当初齐炎烨知道有游戏主播这个足不出户就能挣钱的工作后，欣然下载了时兴的所有游戏，准备赶上时代潮流挣钱养家一回。齐云翼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工作的一直是他，齐炎烨这个家伙懒到没边，出门的事情都不能指望他。
　　就是在起名的时候，两人起了冲突。
　　按照齐炎烨的想法，他平淡无奇的取一个麒麟就好。但是齐云翼死活不肯同意，逼着齐炎烨同意小麟儿这个名字。
　　哪怕还是个幼崽，齐炎烨都没被这么羞耻地称呼过，自然不从。
　　但齐云翼不准备跟他讲道理。
　　后来齐炎烨技术出众外表更出众，引来了为数众多的女友粉和老婆粉。每每这群粉丝喊着小麟儿看我时，齐云翼都会受到双重暴击。
　　喊得这么亲密干嘛？不知道他是有主的么？在又一次瞥见齐炎烨屏幕上浩浩荡荡地弹幕后，齐云翼把无辜的齐炎烨关在客厅，自己抱着手机跟魏风津吐槽。
　　魏风津作为齐云翼多年搭档和多年好友，迅速尖锐地在齐云翼的伤口插上一刀。
　　明明是你自己把手机夺过来起的还赖别人，大家都是上万岁的妖了，成熟点行么？
　　当年魏风津如是说道。
　　气的齐云翼烧掉了卧室的门，险些酿成一场火灾。

　　魏风津就床一滚，躲开齐云翼放的火苗，跪在地上扒着床，正待再度开口给予齐云翼二次伤害乘胜追击时，萨格瑞斯推门而入。
　　“嗯？子度你醒了？”萨格瑞斯眼睛一亮，旋即视线被更加瞩目的事物吸引走了，“你们烧什么了？”
　　魏风津和齐云翼顺着萨格瑞斯的视线看过去。
　　在窗边原本旺盛生长的盆栽，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朱雀的火焰，岂是它们这些凡物所能抵抗？哪怕齐云翼刻意收敛力度，只想给魏风津一个教训。
　　只这么一会，阳台上十几盆或大或小的盆栽，已经被火化成功。
　　齐云翼手一抖，摁开了齐炎烨的通话请求。
　　“刚刚下播，我这就回来，要我带什么么？”麒麟慵懒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喊醒了陷入僵直齐云翼和魏风津。
　　“带点纸钱吧，”齐云翼声音颤抖，一头红毛跟主人一起萎靡不振，“呜，你要记得想我。不许找下家，找也不能找网上的那些粉丝。”
　　“怎么了？”另一头的齐炎烨打个哈欠，给自己变出一身常服，手放在了门把上。
　　“我们把时月风的盆栽烧了。”魏风津咽口口水，九条尾巴凄惨地挤在一起，头顶上的耳朵蔫哒哒地垂着，手里的床单直接被捏成碎片。
　　“…”齐炎烨停下开门的手，“几盆？”
　　“十、十…”齐云翼胆战心惊地数着残余的花盆，舌头打结。
　　“十五盆。”不明所以的萨格瑞斯好心提示。
　　“嗷！”闯祸的两只不让人省心的妖怪顿时变成缩小的原型，惨叫一声扑向萨格瑞斯。
　　朱雀精准地把自己塞进萨格瑞斯的后颈，翅膀盖着脑袋瑟瑟发抖，长长的尾羽垂落在萨格瑞斯头发外。九尾狐几步加速，双爪挂上萨格瑞斯的前胸，拼命暗示吸血鬼抱起自己。
　　齐炎烨直接扔掉手机踹开防盗门，流光一闪，飞向长安。

　　“我可爱的小崽子们啊，”时月风面色狰狞地出现在萨格瑞斯身后，一眼瞧见原本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阳台此刻只剩一团灰烬，“我是不是这几十年来对你们太好了？”
　　抱着魏风津的萨格瑞斯觉得胸前一热，低头发现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头正试图把自己塞进他的衣衫内。
　　问题是，现在是夏天。
　　他上身只有一件T恤，任凭魏风津怎么折腾，也不可能盖着这么大一颗狐狸脑袋。
　　还好九尾狐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长长的吻部埋在萨格瑞斯的臂弯，两条狐尾一拥而上，盖住了耳朵。
　　十分典型的自欺欺狐。
　　时月风看着瑟瑟发抖的两只妖，没起半分同情，一步步逼近萨格瑞斯：“嗯？在我家还敢造次？看来还是我太温柔。”
　　白色的大褂无风自动，时月风推推眼镜，笑得温和：“给我滚出来。”
　　他还在医院查房，突然感觉到家里的宝贝们死于非命，急忙掐出一个分身匆匆赶回来。
　　就看见他的心尖宝已经无力回天的骨灰。
　　怀里和后颈的活物猛地一抖，贴得更紧了。
　　时月风的周身涌出翠绿色的藤蔓，细细的藤蔓扑向一无所知的血族，封锁了萨格瑞斯的活动空间。
　　“时先生，”萨格瑞斯心里发毛，面上还是一片镇定，“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他还记得自己刚醒过来时月风温和地问他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对着昏迷不醒的魏风津轻声叹气，连施展术法时都格外温柔。这样的翩翩君子，肯定能听他说完前因后果。
　　时月风觉得这个血族实在是傻的可爱，怪不得魏风津那个家伙栽在他手上。
　　“没有误会，”时月风摇摇头，“只是两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妖怪觉得我性子温柔了而已。”他手一挥，藤蔓势如猛虎地扑向萨格瑞斯的脖子和怀中。

　　“砰！”

　　“手下留鸟！”匆匆赶来的齐炎烨直接撞坏了时月风家的门和附在门上的防御法阵，没刹住车的麒麟面朝下摔得七荤八素，急吼吼地从嗓子嚷出这句话。
　　然后想试图起身求情的麒麟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地上。
　　挣了挣，挣不动。
　　“看来我真的是对你们太好了。”时月风冷笑两声，绑着齐炎烨的藤蔓瞬间领会意思，捆住齐炎烨的手脚，在地面上留了一道长长的托痕，整齐划一地和魏风津、齐云翼在阳台外面倒吊成一排。萨格瑞斯则被困在房间角落，默默注视手握藤鞭的时月风狞笑着走到三只妖怪的眼前。
　　这场教育持续了两个小时，时月风搬着凳子喝着茶，从魏风津他们幼崽时期一直训到现在。 期间各种黑历史被一一翻出，在长安明媚的阳光下暴晒。
　　听得魏风津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齐云翼是无所谓，他犯事第一时间找的就是齐炎烨，那些黑历史齐炎烨比时月风知道的还清楚。但是魏风津不一样，萨格瑞斯对他年少轻狂干下的傻事一无所知，就算以前知道一星半点，肯定也早忘光了。他还没重塑好自己的形象，就被时月风噼里啪啦地把家底都抖露出来，丝毫不剩。
　　奈何尾巴被捆得死死的，遮脸是不可能了。幸亏他现在是狐狸，萨格瑞斯读不懂他的表情。
　　在时月风喝完一壶上好的龙井后，他的手机传来了提示音。
　　魏风津看着时月风骤然发光的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运气不错，是凌泽。
　　虽然不知道这个最小的弟弟发了什么，但他确实挽救了九尾狐仅存的脸皮。

　　凌泽，是一条影响日夜交替的龙。
　　对，就是烛九阴。
　　当初他父亲跟时月风是至交，后来托孤给时月风，就是托孤的时候太小，凌泽还是个蛋。
　　尽管时月风照顾孩子的经验很足，他也没孵过蛋。
　　还是烛九阴的蛋。
　　值得庆幸的是凌泽被抱回去时，魏风津他们已经从什么都不会的幼崽，长成为能逼疯时月风的半大幼崽。为了消磨幼崽们旺盛的精力，也为了将忘年交的血脉孵化出来。还是个少年的时月风抱着蛋四处询问观摩，最终信心满满地回了家，押着一群妖和他孵蛋。
　　在避开了被龙冠云缠碎、被齐云翼齐炎烨烤熟、被白琼如压碎、被魏风津摔碎等等危机之后，凌泽总算破壳，来到了这个世间。
　　格外不易。
　　都说幼子招人疼，其实幼弟也是一样的。凌泽不仅是时月风的眼珠子，也是上面诸多兄长姊姊的手中宝。奈何年幼的烛九阴被保护的太好，以致后来初出茅庐就被一个不要脸面的人类拐跑了。
　　时月风犹不能释怀。
　　最让人难过的是，他们还打不过那个人类。
　　连揍一顿出气都不行。

　　魏风津他们今天运气确实不错，凌泽在发完两条消息之后，紧接着发过来一个视频申请。陷入狂喜的时月风把阳台上挂着的三个妖怪忘到脑后，美滋滋地跟凌泽视频去了。
　　等时月风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附近后，齐炎烨松了口气，烧断自己身上的藤蔓。吊了两个小时才落地的麒麟格外珍惜脚下踏实的触感，火焰顺着藤蔓一路烧过去，彻底解除了他们身上的禁锢。
　　齐炎烨接住掉下来的朱雀，高温在窗户开出破口原路返回，绝不在这里多停一分一秒。
　　未来几年，都不要想他出门！
　　魏风津变回人形两脚落地，顾不得活动尾巴，拉着萨格瑞斯顺着齐炎烨开出来的破口就往下跳：“快走，一会时月风回来就来不及了！”
　　天知道凌泽能拖住时月风多久。
　　“他回来不会生气么？”萨格瑞斯犹豫一下，还是张口问了出问题。
　　他讨厌高空的空气，太冷了。
　　“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他也不直接过来抓我。”魏风津颇为无赖地摊手。

　　话是这么说，魏风津直到冲回家中反锁上门才敢放下心头上那块石头。萨格瑞斯刚回头，刚刚还靠着门一脸虚脱的人已经变成了在地上瘫成一块饼的狐狸，一团巨大的白色毛毛。
　　“我饿了，”白毛毛抬起满是劫后余生感触的眼睛，身后的九条尾巴一同拍了拍地面，“你去给我买鸭血粉丝。”
　　“狐狸能吃么？”萨格瑞斯一脸为难。
　　“我是狐妖又不是狐狸！”魏风津不满，尾巴晃动地更加剧烈，“快去！我要吃夫子庙的！”
　　萨格瑞斯还在犹豫，魏风津已经用嘴咬着他的裤脚，催促着他出门买粉丝。九条尾巴缠上吸血鬼的小腿，迫使萨格瑞斯往前移动即将撞门。
　　随着防盗门一声响，家里只剩魏风津一只狐了。
　　他左嗅嗅右嗅嗅，哀嚎一声扑上柔软的沙发，把脸埋在用白琼如身上的毛做成的软垫中。
　　这是时月风的一个习惯，每次白琼如换毛时，时月风都要把毛收集起来做成各种东西。齐云翼作为资深毛绒控，家里藏有比白琼如整只虎还多的毛。
　　完了，魏风津蹭蹭软和的毛垫子，生无可恋。
　　时月风太狠了，在萨格瑞斯面前一点老底都没给他留。
　　没脸见吸血鬼了。

　　初来乍到不认识路的萨格瑞斯在绕了金陵一整个城之后，终于找到了魏风津点名要买的那家店。并且由于魏风津的个人失误，懵懵懂懂的萨格瑞斯的微信好友上，赫然多出了收银的小姐姐以及一系列问过路的小姐姐。
　　大型妇女之友现场。
　　还好萨格瑞斯认路的本事不错，可能多年寻找走丢的路西法练出来的，他成功只靠自己走回了魏风津的家，避免微信里小姐姐的数量再次激增。
　　带着两碗鸭血粉丝回来的吸血鬼被开门的魏风津吓了一跳。
　　他记得魏风津明明搭配的是清凉的夏季T恤和短裤，怎么开门的是长衣宽袖白发飘然的魏风津？
　　为了挽回自己仅存的颜面，魏风津直接变成了他和萨格瑞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决定了，就靠脸来冲淡萨格瑞斯的记忆了。
　　把满脸错愕了萨格瑞斯迎进来，魏风津艰难地回想自己之前营造的公子形象，力图做到一举一动优雅至极。
　　太困难了，他已经习惯做一个不讲究的现代狐了。
　　在风度翩翩地用完晚饭后，魏风津把抽纸当成手帕，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角。余光瞄到萨格瑞斯纠结的样子，默默给自己喝彩。
　　没错，就是这样。萨格瑞斯现在肯定想怎么夸自己，他已经忘了之前的事的！
　　在魏风津的期待中，萨格瑞斯缓缓开口：“子度，你真的自称过狐狸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