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心惶 · 第十九章 ...
-
心惶·第十九章
那圆滑嬷嬷狠狠瞪了一眼小种子,眼里像是要喷火一般,暗骂:“我不管你在闺中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小姐。进了宫,没有位份,那就还是宫女,归我管!”
“是,嬷嬷英明。还未请教嬷嬷高姓?”小种子嬉皮笑脸地讨好道,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倒是没丝毫瞧见是何等的大家闺秀模样。
“哼,还算是个识相的。你们称我高嬷嬷便好,我掌荡涤室。”那个圆滑嬷嬷趾高气扬,横眉扫视站在后面不敢出声的人群。眼神落到李囍处,又换上一副讨好谄媚,真的是翻脸比翻书快。小种子心里大笑,念:这宫里的苦力,真真儿一个个癞皮狗、跳梁小丑般的模样!不对,小丑好好的,怎可随意侮辱?这爱狗人士也理应表示不服气呢。做人呐,真累!
“奉皇后娘娘懿旨,新一批秀女进宫后先去拜见贵妃娘娘。皇上日理万机,也没空见你们。”高嬷嬷扯着公鸭嗓子大声宣布,眉毛眼角都扭在一起,得意非凡。
小种子想:这秀女进宫我虽不甚明白,但是即使在金瓦绝壁那样一方与世隔绝的土地上,有新生的花卉植物理应先行拜苍穹大地,再对“金瓦皆叹得”吊脚楼行三跪之礼。皇宫怎么可能乱了辈分?明显是皇后和贵妃赌气争宠,相互揶揄呢... 呜,幸好苍穹大地虽有灵,但是个哑巴。而吊脚楼也不过是座木头房子。不会彼此掐架,今儿我地震掀翻你,明儿我使千斤坠压得你生生下陷数尺之类蠢事儿。万幸万幸。
正想着,连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一步一颠儿排在对尾左顾右盼。和上官雪有几分神似,其他某某世家的千金小姐林林总总眼神变得奇怪起来。好似心里暗念怎的又多出一个脑子不灵光的?而李囍不紧不慢和小种子同步而走,但是表情迁就、纠结。显然还在为刚才欺瞒小种子的事儿自责尔尔,双手绞着,碎步腾腾。想插话又不敢般欲言又止。
【侧殿,流芳宫。贵妃娘娘住处。】
这座宫殿四周百花围绕,自有一番世外桃源的美。比不上璞久殿的恢弘,但这美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多一分即俗;少一分即素。显然经过精心打理,也知所住之人细致入微。小种子边走边口上啧啧称奇,花丛走兽在这里被规制的井井有条,绝无哪根草木敢多扯出一条枝丫。“这花草树木,哪有拘束的?这反而沉闷,可惜可惜。”小种子摇手小声品评道。
“嘘,这可是贵妃娘娘!你不要命了吗?”旁边李囍扯扯小种子衣袖,她才把刚想破口而出的“规规矩矩,却还是不成方圆。”说出口,意识到了危险,赶紧吞了下去。
“参见贵妃娘娘!”所有秀女门在宫门口停足,齐刷刷叩拜站在宫门口一位约莫二十多岁年纪的美妇。只瞧见这人气质娴静、温柔,一副与世无争。五官从眉梢到嘴角无一处出彩。但合在一起,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和谐。小种子细看之下越发觉得此人眼熟,悄悄拍打拍打脑袋,生怕拍出一点儿声响。“哟呵?这不是以前救过我的伊人嘛?”小种子心里打鼓般兴奋,终于见到一个还是小种子时的旧识!当时我是怎么遇见她的来着:
当时我一小小身躯御风而行,因为一时不慎飞的太低了些。被风嫌恶扔在了地上,差点被人踩死。是伊人正好出现在我落地之处前,挡住了我。我听别人叫她伊人,所以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虽说是伊人站在那个位置纯属偶然,但是也是顶顶救命之恩啊!
“伊人!”小种子气往上涌,险些忘了此时身处何方,兴奋地叫出了声。
“大胆!这可是当今陛下盛宠的贵妃娘娘,你这小小秀女大呼小叫什么呢?”伊人身侧站立一吊眉怂眼的丫鬟,二三十岁年纪,姿态颇丑。
“无妨。这位妹妹可否礼成后来流芳宫找本宫?本宫见妹妹眼熟,心里欢喜。”伊人巧目莹莹,眼里一片和蔼,好似并未因为刚才的失礼而介怀。其余某某府的千金一众哗然,不禁对小种子一乘寒酸轿子的人儿心生些许敬畏。有的则是不屑。哗众取宠、不明是非、无礼狂徒一类字眼嗡嗡在流芳宫门口的石阶上响了起来。若不是顾忌着贵妃娘娘的面子,冲上来抡小种子一巴掌的说不定都能来排个队呢。
【礼成,流芳宫正殿内。】
“说吧,你从何处得知本宫闺名?可是宫外有什么人,送你进来..?”贵妃娘娘敛去刚才的慈祥胸襟,换上一副冷艳孤傲神情。血色红唇微微启开,眼角眉梢都是冷的。不容侵犯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被勾起什么心病般谨慎、警惕。
“贵妃娘娘可记得三年前对奴婢的救命之恩?”小种子满怀期待,脸有笑意摇曳。
伊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般如释重负,脸上也又扯出一缕微笑来,华贵雍容。“三年前,我本是未出阁的小女子,又怎可能救过你?不要因为我是贵妃,就在那里攀龙附凤!这种人我见多了。本宫好心告诫你一句,要想往上爬,勤勤恳恳才是真。哗众取宠只能落下笑柄。”她说罢有些烦恼地拜拜袖角示意小种子退下,整个人瞬间瘫软入软绵的椅子,额头莹莹汗珠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还不快滚!贵妃娘娘身子一贯柔弱,没看见娘娘不适吗?怎容你在这喧哗嚣闹,扰得贵妃娘娘不清净!”刻薄侍婢见着伊人一副劳累羸弱,见状冲着小种子呼和。虽然声嘶,但是少了刚才在阶梯时的严厉,反而处处透着“快把她赶走”的不耐烦与紧张。
小种子淡淡俯首告退,眼里透着狡黠神情,心想:伊人如此紧张我是什么宫外之人派来的,吓得六神无主还直冒冷汗。我一不承认,就似放下千斤重担,可疑可疑。她既不想见我,我以后躲着她点儿便是。
石阶上的高嬷嬷领着秀女一动不动扣手不起,都哆哆嗦嗦的好似生怕因为小种子的莽撞使贵妃娘娘怪罪。“高嬷嬷,雨一时鲁莽,请嬷嬷重罚。只不过现在贵妃娘娘再休息,请安问礼就不必打扰她了。”小种子默默回到对位跪好,直到高嬷嬷畏畏缩缩缓过劲儿来站起,才跟着一路往荡涤室走去。
原先在石阶上翘首等待的李囍蹦蹦跶跶跳到小种子的瘦削身影旁,道:“雨姐姐!那是贵妃娘娘,性子还是挺柔顺的。只是你也当着众人的面站起来跟贵妃娘娘说话啊!人家堂堂一国贵妃,里子面子都要保全些。”她担忧地低声暗叹不好,表情忧心念道:这雨姐姐如此疏离淡漠一人,怎么见到贵妃娘娘方寸大乱呢?实是一件怪事。
“雨,你呀!怎生如此不让人省心?在这深宫之中,加着点儿尾巴做人行不?你瞧今日这般,不是差点儿把姐妹们都拖累?”高嬷嬷肥胖的手捂住胸口不住起伏,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看小种子进了流芳宫须臾全须全尾儿出来,想着此人莫非真是贵妃娘娘旧识,也不敢过多苛责。
“是。雨知错,自愿为荡涤室打扫七日苦力,洗衣做饭、扫地擦桌,决不懈怠。望嬷嬷息怒。”小种子心里过意不去,暗骂自己鲁莽生事,诚然道。
小种子一语不发拿起扫帚去了后花园,心里好几圈乱麻理也理不清,心绪烦乱,用扫帚戳着地上的尘土:“要是那个蒲寇森也在就好了。虽然他有点儿无聊加讨厌吧,但是什么事儿起码有个诉说的人。现在我是谁也不敢信,谁也不敢依赖。哎......”
贵妃娘娘,其实你知不知道救下我一小小生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记得就好啦!所以我小种子,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次日,次次日,次次次次日......小种子天天屁颠屁颠往流芳宫跑,全然把什么“她要是不想见我,我就不去招惹。”一类的话抛诸脑后。来的时候还顺手牵羊顺走一下糕点糖果,气得那刻薄宫女恨不得拿扫帚把她赶出去。每次落得一屁股灰后仍死死抓着绿豆糕、枣泥糕、赤豆糕、酥饼、油饼、麻薯、黏团的不撒手。下次再来触霉头,便装作大方把顺来的“脏物”皆皆分派给洒扫的婢女们。分文不花,还落得感激。
“贵妃娘娘,你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我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刚入宫的秀女,但有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可以给我!”小种子揪着裙角在流芳宫紧闭的大门口狂喊乱嚎。
“你到底是谁?什么来历?为什么屡次叨扰我们贵妃娘娘!”刻薄宫女不耐烦地道。
“我......我就是一刚入宫的无名无分小小秀女罢了。我说过贵妃娘娘您救过我一命,我感激涕零。所以!我是来报恩的,嘻嘻嘻。贵妃娘娘,您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永远站在您这一边。您救过我,您忘了,那是贵人多忘事,正常正常。可是我对这件事嘛,因为不是贵人,所以记性呀,就还没退化,还记得一清二楚。承蒙娘娘不弃,在我坚持战线、苦守七日后,终于敞开了您的大门!只怕,这个...那个人多口杂。”小种子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嘻嘻哈哈地说道。眼睛有意无意扫视了一下旁边正怒目相对的刻薄宫女。
“你叨扰数日,诚心可见。萃,你先退下。”伊人看着小种子,眼里神色复杂漂浮。杂质浅浅的显露在发黑的瞳仁边,不敢靠近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那个名为萃的刻薄宫女狠狠瞪了小种子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称是告退。“拜拜,翠儿!”小种子一脸得意的晃来晃去,毫无礼数可言。“我不是翠儿,是萃!群英荟萃懂不懂?”刻薄宫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下巴磕在门槛上,回头狠狠又瞪了一眼小种子。但小种子早已转过头去叩首瞧着贵妃娘娘,也就不敢妄自声张,气呼呼走了。嘴里暗暗呸着哪家的亲戚姐妹。
“翠儿。啊不对,萃礼数不周,还请妹妹不要见怪。你多天叨扰,我可以恕你无罪,但是你到底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伊人一脸冷漠,又恢复了第一次与小种子谈话是的嫌恶。
“娘娘..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一颗种子。在一处绝壁生活。可能是因为修为已满,我转生成人。可是在我还是小种子的阶段,娘娘,您救了我一命,让我没有被人踩在脚下。如若,如若我被踩死了,或者碾烂了,成了蒲公英齑粉,啧啧啧。那滋味儿,我可是不敢想象。娘娘是偶然这样做的,但是小种子我却铭记于心。”小种子悄声娓娓,眼神迷离可亲。自从她从金瓦绝壁上转生成人,接触的无非是以“蒲雨”此身份认识的人类。真真儿见到以自己真实身份以前所结识的人,心下暖流阵阵,不可控制的想说真话。
伊人素手扶额,眼神从刚开始的戒备怀疑,逐渐转换成了“你怕是脑子不好”,然后一闪即逝变成了释然理解的同情神色。“你这么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那是本宫未出阁的时候,三年前。对对对,既然我记得你,在这深宫,我们应当互相照应,互相扶持。可对?”贵妃娘娘深沉地说,脸上眼睛里像小种子一般充满了亲切。
“谢贵妃娘娘。雨有一事相求,请贵妃娘娘千万别说出我的真实身份是一颗蒲公英。否则我可能会有杀身之祸,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小种子急切补上一句,心里欢天喜地地想象以后可以如何如何跟贵妃娘娘携手同游万千世界,感念其恩德。
“本宫不会说的。”伊人似笑非笑扶手示意小种子退下,小种子这次倒是心甘情愿,扣了一个足足的首退出殿去。
门外的“翠儿”正踱步蹒跚,正欲踹门,见小种子喜气洋洋出来,旋即把脚缩了回去,干咳几声:“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