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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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了？”梁小平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反应不过来。
“知道……”张柏别过眼神，欲言又止，“反正，我喜欢女生。”
梁小平突然感觉自己被剥得精光，他窘迫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却感觉这么大的天台，这么大的校园，甚至这广阔的天地间都没有自己的躲藏之地。
“什么时候……”
“其实也不算明确知道吧，但有时候你的眼神，和其他男生的不太一样……”张柏的手不自在地反复揪领口，尴尬地笑了笑。
“哦……”梁小平的脸火辣辣的。
张柏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天台边上，揪着衣服扇了几下风，说道：“你也坐吧。”
梁小平很意外，但他没有动。
“叫你坐就坐吧。”张柏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梁小平犹豫了一会儿，坐了下去，和张柏拉开了一点距离，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他们一直沉默着，云缓缓地流动，鸽子飞来飞去。过了好一会儿，张柏长叹一口气，终于开了口：“高一的时候，我们班一个女生跟我告白，我当时很不妥当地拒绝了她。班上喜欢她的男生，也看我不爽。总之高一的时候，我过得不是很愉快。后来我才意识到，”张柏顿了顿，“我挺对不起她的。”
“后来我分班分走了，排话剧的时候和你熟了起来。我这个人，懒得和别人打交道，不爱说话，对人也不热情，所以说实话，我高中能说几句心里话的只有你了。”
梁小平怔怔地听着，手反复抓着自己的裤子。
“我非常重视你这个朋友，高中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并不反感，嗯……你的这个身份。但是我真的接受不了其它的关系，我也从来没有其它的想法。”
梁小平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说不出是喜是悲，他转过头去，看见张柏也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睛倒映着天空中橘黄色的光，晃得他有些迷茫。
“我们就做朋友不行吗？”
过了好像一个世纪，梁小平回道：“嗯。”
张柏看起来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梁小平的肩膀：“好了，我们下去吧，我爸妈估计已经到了。”
梁小平有些恍惚，还坐着不动。
张柏伸出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接着揉了揉梁小平的头发，咧开了一口白牙。
“说真的，你以后小心点。别整天这么冒冒失失了，做事前多过一下脑子，东西要好好收拾，早上别再睡懒觉了，也别喝酒了，爱惜点身体。哥走了，以后就罩不了你了。”
梁小平低下头，觉得眼睛有点涩涩的。
张柏和父母拿着行李，和梁小平打了招呼后走了。梁小平一直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当声音消失以后，他冲了出去，跑到了楼梯口，叫住了刚走到楼梯拐角处的张柏。
“高考完后，我们一起去通宵唱K啊。”
“好。”
“还要一起去打羽毛球。”
“嗯。”
“嗯……你去了英国也要和我联系，还要帮我代购啊。”
“好好好。”
梁小平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说的了，两个人遥遥相望了一会儿，张柏说道：“走了。”
“嗯，拜拜。”
梁小平看着张柏提起大包小包，走过楼梯拐角，在楼梯上里一圈一圈地走着，仿佛无尽的循环，他的身影忽隐忽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了。梁小平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好一会儿，才回了宿舍。
这样也挺好的，梁小平一边收拾着剩下的一点东西一边想着，张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张柏也没有讨厌自己，他和张柏依然是朋友，他没有遗憾了。他相信了，余深深打电话问他情况怎么样，他也语气轻松地回道：“没事啊，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但他真的有点累了，他好像刚刚打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收东西也慢腾腾的，胳膊一点劲都提不起来，直到爸妈来了，他才差不多收拾完毕。
梁小平提着行李，逆流穿过回去上晚自习的人群。他走在银杏树大道上，走过宿舍楼，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操场，走过花园，叶子在他的头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等他走到校园门口的时候，那个气柱的气快被放完了，它摊在地上抽搐着，像只垂死的龙，它浓稠的血染红了操场上方的太阳，缓慢地到处流淌。
“And then he will say to me: “Ah! My beautiful wife surrounded by the fragrance of vervain! ””
这句话突然落到了梁小平的耳边，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一沓纸，她对面的男生抱着同样的一沓纸，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梁小平怔怔地看着，跟着女生在心里默念。他鼻子一酸，低下头，眼泪开始滚下来，赶紧跟上父母的脚步。
在巨大的落日下，他走出了校园。
注：上文的英文台词来自《蝴蝶夫人》中的著名唱段《晴朗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