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毛球》小仓山

2、回家吃饭

　　回家的车上，四人各怀心事。
　　尽管袁越很想问问那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看奕君一脸倦容和不适，就还是忍住了。从未听奕君提起过她还有个妹妹，也从未听过她讲起那位同学。但他总感觉有点什么故事是他不知道的。
　　周奕君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尽量不与袁越相撞。她还是老样子，越在意什么，就越逃避什么。她甚至没有问他们是不是打算结婚了。面对以明的炙热目光，她也始终不敢回应，她怕跟他说话。

　　另一边，庄佳月不停地说着话。“姐姐回来了，我们都不知道。她还是不愿意理我们吗？不知道爸知不知道姐姐回来了，他肯定很高兴的。”
　　“行了，你别说话了。让我安静会儿。”高以明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周奕君介绍自己为同学的时候，停留在袁越牵她手的时候。
　　沉默几分钟后，庄佳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对姐姐还有感情？”。
　　高以明不说话。
　　“你看她的眼神，旁人都看得出来的。”
　　“别瞎想了。”高以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庄佳月的头。

　　是夜，庄佳月跟周父说了白天发生的事。周文江说：“我知道她回来了。”
　　庄佳月打断他，“什么，爸你知道啊？”
　　“她回来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决定要结婚了，男方那边希望他们回国举办婚礼。回国要先回男方家，在苏州，待几天就回上海。也不要我去接她。这几年她都跟着她妈妈一起生活，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少了。总感觉她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庄佳月又打断他。
　　“我这一周见不到你一次，况且我以为她跟你说过了。”周文江顿了顿，“不过没想到她已经回上海了。也不回家，这孩子。我打个电话给她”。
　　“爸，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先回来筹备一下，要不这周末见吧。”周奕君答周父的话。
　　“明天就见。明天你带他回家。我什么时候也得去他家看看。”周父的语气强硬。
　　“行吧…妈妈都见过的，他们家情况妈妈也了解，你放心吧。”
　　“你妈妈了解我不了解。明晚6点。”

　　次日，袁越精心挑选了礼物上门拜访未来岳父。周奕君又回到自己住过的小屋，心情五味杂陈。她看到自己的房间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各种书本信件也罗列得整整齐齐，好像她从未离开。袁越看见家里四处都是她和庄佳月从小到大的合影，一下就明白她们的关系了。
　　席间，周父和袁越相谈甚欢，周文江的现任妻子王慧也对这个未来女婿赞不绝口。周父提出让他们回家住的建议，周奕君连忙婉拒了。“袁越公司有事，他可能过几天还要再回巴黎。”
　　“那你可以回来住嘛，你做自由撰稿人，有电脑就行，不用回巴黎吧。况且，家里什么都好。”
　　“算了吧，之后还要去袁越家，收拾行李挺麻烦的。”周奕君仍然不愿意。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奕君，让她在哪儿住都跟在家住一样舒服。”袁越连忙打圆场。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庄佳月和高以明出现在大家面前。
　　“哟，佳月，你们回来啦。吃饭没？坐下吃点。刚好赶上你姐姐姐夫回来。”周文江招呼道。
　　周奕君内心越发不安了，看来以明和佳月的确在一起了，不然今天也不会一起出现在家里。
　　庄佳月和高以明也有点措手不及，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又见面了。几人点头致意后，就坐下了。周文江和王慧坐在餐桌两端，周奕君、袁越和高以明、庄佳月相对而坐。
　　周父问起婚礼的详细情况，袁越说：“一开始，奕君是想注册结婚，不办仪式，一切从简，一切如常。但我总觉得要给她一个浪漫的婚礼。并且我父母希望我们回国举办仪式，他们希望能热热闹闹的。后来奕君也表示同意，我们就定了下月初二，在宝格丽。其余一切琐细的事物都交给婚庆公司了。”
　　“对嘛，我也觉得结婚这种大事得热热闹闹地办了。”周父表示赞同。“佳月啊，你们的婚期是不是还没定，要不和你姐姐选在同一天吧。我要把我两个女儿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佳月，也要结婚了吗？”周奕君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高以明低下了头，他不敢再看周奕君。
　　“你不知道？”周父极为震惊。“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妹妹要结婚了，姐姐竟然不知道。姐姐回来了，妹妹也是事后才来问我。”
　　“爸，我这不还没定吗，还没来得及跟姐姐说。您别生气。”
　　“恭喜啊。”周奕君微笑着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借口离开了饭桌。
　　几个男人还在喝着酒，庄佳月看出了姐姐的情绪，也跑到阳台去。这是她们姐妹从小到大分享心事的地方。
　　庄佳月拿了件外套给周奕君披上，九月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
　　“谢谢。”
　　“姐姐，你过得好吗。自从你去了法国，就再没联系过我了。”
　　“还不错。”
　　“那次之后，我怀孕了。以明那时候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当然，我也很痛苦。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去做了人流。”
　　周奕君心脏紧缩，她感到头晕目眩。
　　“但因为年纪太轻，也没经验，不小心到了莆田系医院。手术后落下了后遗症，再也无法怀孕了。”
　　周奕君开始心疼妹妹，她给了她一个拥抱，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直到去年，以明才知道这件事。你走后，他依然像以前一样对我，把我当妹妹。但我知道我无法再把他单纯当成哥哥了，我刻意疏远他。邹霖，你认识，追了我很多年，我答应他了。但我真的，没办法喜欢他。”庄佳月开始流泪，“他知道我喜欢以明，受不了我的冷漠，就提出了分手。后来，他打电话给以明说了全部的事。”
　　“你知道，以明那个人，总是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觉得很对不起我，于是开始补偿性地对我好。”庄佳月继续说。
　　“于是你们就在一起了吗？”
　　“其实我们谁也没提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自然而然地，成了兄妹不像兄妹，情侣不像情侣的关系。”庄佳月苦笑，“我曾问他打不打算追回你。他说你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他失去你了。他能做的，只是补偿我。”她又顿了顿，“想到你可能不会回来了，又出于对他的喜欢，我很卑微地，接受了他补偿性的爱。”
　　周奕君也苦笑。
　　“我知道，我也失去你了。”庄佳月淡淡道，“姐姐，其实我好想你。”
　　周奕君哽咽得说不出话，她才是最受煎熬的那一个吧。来自爱人和亲人的双重背叛。
　　饭局还在继续。周奕君转身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和未婚夫与前男友把酒言欢。多迷幻的画面啊。
　　暴雨骤降，大风至，万物飘摇。看来是要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