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寒夜雨》晚风错

17、凌寒

　　萧湘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竹雅阁，无比怨恨那位还未谋面的“附课生”。
　　本来他就无需强制学习，只在湘若山玩玩而已，但因为他特殊的身体状况，昨夜晚课，梧桐子竟然命令大家对整个湘若山来个大扫除！
　　这个丧心病狂的臭道士！他用法术凝成一个光罩，罩住整座山，山内宛如白昼。而众弟子们则被驱赶着进行各种彻底清洁，直至下半夜才得以休息。
　　这、这简直是……虐待啊！！！
　　如果不是留在湘若派有可能回自己的时空，萧湘一定要出走，就当自己在体验古代生活。
　　修仙场。
　　“咦？我今天来早了吗？”何笑疑惑着走进自己的座位。
　　“不，你没来早，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上课了。”萧湘趴在桌子上闷声回答。
　　听到萧湘的话，何笑更加疑惑了，“那这里怎么就只有我们几个？”
　　萧湘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修仙场上只有她，何笑，盛蔚还有花泽。
　　“听说那凌二公子是个美男子，所以众师妹们一大早就去观望了。”盛蔚翻着书，头也不回得说。
　　“那师兄们呢？”萧湘可不认为他的那群师兄也是去看美男了。
　　“又说他患离魂症，又说是鬼疰，有如此传奇的人物，所以他们都去开眼了。”花泽一脸淡定，仿佛这种情况对他是司空见惯的。
　　鬼疰，如鬼上身，一反常态，言行有违常人；离魂，如魂离去，不言不语，一如行尸走肉。
　　萧湘无语扶额，她遇上了一群什么奇葩啊！？
　　“这帮臭小子！”何笑骂骂咧咧走回去坐下，“等他们回来，看老娘不给他们一个好看！”
　　萧湘满头黑线，但她也对那位附课生充满了好奇。
　　不说了，趁着上课前的几分钟，赶快补眠！
　　萧湘重新趴在桌子上。
　　“迟到了！迟到了！”韩杨一边喊，一边飞奔过来，这位可谓是整个湘若派最难起床的人了。
　　“哎？”韩杨一见修仙场只有四个人，顿时停下了脚步，“难道我竟然来早了？！天啊！我珍贵的睡眠的时间！赶快补回来！”
　　说着就用轻功飞到座位上趴下来，立刻进入深度睡眠……
　　四人无语。
　　……
　　湘若派山门。
　　众人望眼欲穿，却只见一顶软轿远远地走来，一路稳稳当当，几乎没有晃动。
　　四个壮汉抬着轿子，犹如身无一物，而在轿子后方，又跟着很长的队伍，或抬行李，或待命，反正清一色都是壮汉。
　　原来，那凌二公子是一路坐轿子被抬上湘若山的！太特么奢侈了！
　　不过想想他那“如花堪折”的身子骨，众人也就释然了，他们还想多活会儿呢。
　　小厮用梧桐子给的信物开启山口的结界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算正式进入湘若山了，可是随着轿子进了山门，却不见停下，凌二少竟一直被抬着进湘若山深处！
　　“真是娇气，入我姜国第一大门派，不见行礼！”一个男子鄙夷地看着那顶密不透风的软轿。
　　“莫非真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一个女子作出辩解。
　　众说纷纭。
　　苏梦娇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道：“且让我一试。”说着就走上前，站在路中央，轿夫不得不停下。
　　“我等奉师傅之命，在此等候，欢迎新师弟的到来。”
　　看着静止的轿帘，苏梦娇暗笑，师兄师姐亲自来迎接你，还不感动得涕泗横流，下轿跪拜？
　　可那轿厢里竟然没有一丝声音，就在苏梦娇要放弃的时候，却听见凌寒出声了：“……多谢师傅……”
　　苏梦娇愣了一下，那声音虽然异常无力，却格外地清澈好听，带着一丝冷冽寒意，因病弱又显得毫无攻击力，意外地很有吸引力，让人忍不住靠近。
　　苏梦娇是被同伴拉开的，凌寒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可她竟然就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沉沦了……
　　没有人再找凌寒的麻烦。
　　他们都学过医理，从凌寒的声音来看，他的确命不久矣，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
　　修仙场。
　　距离上课还有半炷香的时间，萧湘迷迷糊糊看见一群人从远处过来，她努力睁大眼睛，只看见一顶奢华的轿子被人群簇拥着抬过来。
　　呵！好大的排场。萧湘打着哈欠想：不会招人红眼吗？
　　迷迷糊糊间，萧湘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
　　苏梦娇？
　　萧湘一激灵，坐直了身子，只见苏梦娇像个丫鬟似的走在那轿子旁边，是不是笑着对里面的人说话。
　　这么一个高傲且闹腾的人，却摆出讨好的姿态……不、正、常！
　　正想着，梧桐子却正好来了。
　　他看了一眼台下，咳了一声，说：“都回到座位去。”
　　一阵混乱后，梧桐子看着那顶软轿，心里暗骂，他还不出来，要自己去请吗？
　　可一出口却十分和气，“凌寒身体不适，拜师礼就免了吧。”
　　拜师礼？萧湘眨眨眼，有这个吗？
　　萧湘当时情况特殊，她是直接“莫名其妙”就出现在湘若派里的，众人都以为她行过拜师礼了。
　　而如今，又来了一位情况特殊的人。
　　只见梧桐子扫了一眼场下，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萧湘旁边，说：“以后，凌寒就坐在那里吧。”
　　萧湘看了一眼——不错，阳光充足。整个修仙场都被那两棵大榕树的树叶覆盖，而就在萧湘旁边的那个位置，上面的榕树枝却像秃了一样，一大片地上，阳光普照。
　　早有一张桌子放在那里，仆人们立刻取出毡席、软垫，准备好后，一个小厮转身撩起轿帘，请出凌寒。
　　众人翘首以盼，只见小厮扶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而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走出来。
　　起初，还看不见他的样貌，看着这身子，只觉得他不堪一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萧湘想起禹州城里一个有名的秀才，曾经远远地看过凌二公子，然后作了一首诗，“宽体玉面佝偻身，似柳倚风无精神。虚步轻喘气难运，一浮一沉伤残魂。”
　　随着男子渐渐走出阴影，萧湘才能看见他的模样，霎时呆住了。
　　“面如冠玉花踌躇，似是谪仙尘世无……”
　　这是那秀才在见到他容貌时吟出的诗句。
　　他的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淡墨般的眉眼低垂，一点点红色渲染两片薄唇，微抿，却尽显风云。
　　他身上名贵的绸缎人们叫不出名字，它却松垮垮地盖在少年身上，这不合身份的对待真让人嫉恨。他抬起手，轻轻握拳放在苍白的唇前，却没有太大的动静，似乎身体的虚弱已不允许他做出咳嗽这样大的动作。
　　他一出现，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可凌寒似乎并不喜欢被注视，他仅仅是扫了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生胆寒，如坠冰窟。
　　凌寒不经意看了一眼萧湘，她恰与凌寒对上眼，却也被他冷冽的目光震了一下。
　　“容清神冷颜色孤，精阳乍寒霜未露。”秀才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吟出这诡异的下一句，直到此刻，萧湘才明白这句诗的含义。
　　凌寒眼中好像没有一丝情感，抑或是没有人看得到，不过明确的是，那深切的恶意，和浓烈的厌烦。没有人能从他的眼睛窥视到他的内心，因为那道路早已满覆冰霜，险峻异常。
　　容颜清冷，面容孤僻，阴森骇人，就像原本闷热的六月突然阴寒，冷如霜现，却不见霜迹，如此诡异……
　　到是白白可惜了那如玉的面容。
　　凌寒？萧湘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凌寒绝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他身上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湘正欲更深入地了解凌寒，却发现他已经移开了目光，望着那烈日下的桌子，欲言又止。
　　有好事情要发生了。萧湘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