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却长安》云目

8、第 8 章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拂依还未抬起眼，白志国已经甩手走了。

　　她只听得那大娘走过来扶着她的手臂：“你也别太难过了，有什么事就找我们。我看你爸啊，哎！”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倒是有些低微的议论入耳。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下不了手。”一个道。

　　另一个哼了哼：“我看他不是下不了手，是这么人看着呢，他呀，怎么着也得要点脸？”

　　这话一下子戳到拂依心上，她回身进了院子的时候还在默然想着。

　　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她凝着始终站在身侧的长安：“你说，他又假做什么好人？又不是没打过。”

　　当年白志国迅速成立新的家庭，拂依知道的时候户口本上的名字都已经添好了。

　　她确然哭着大闹过，也是那时被白志国挥手甩了一巴掌。

　　长安迟疑了下，觉得既然已经如此，还是告诉她实话。“他并没有不忍心，是我伸手挡住他。”只是白志国瞧不见有人挡住，也在被挡住的瞬间，想起这么多人看着呢，所以甩手走了。

　　拂依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不见一丝血色。

　　此刻，她实没有心情体会长安照拂体贴她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白志国的无情。

　　他当真没有犹疑。

　　拂依忽然又顿悟了一层，是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不知过了多久，拂依被人抱回了卧室都尤不自知。她忽然低喃了一句：“我记得我妈离开的时候，我仿佛自己也死了一样，很难受很难受。如果他也走了，我一定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长安望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迟了一步才开始反省，是否不该说实话？但下一秒又确认了，既然是真相，她应该知道。存着不该有的希冀，回头知晓，更伤人。

　　长安做好饭的时候拂依仍呆坐着，整个人放空出神的缩在电脑前的椅子上。

　　他拿过平板搜了视频才又转到电脑上，手臂环过她，在电脑端打开链接，而后才与她道：“你最喜欢的这个综艺最新一期请了肖阳。”

　　视频已经略过了广告，拂依一抬眼就能瞧见屏幕上的那个男生。

　　长安滑动鼠标移到播放那个位置，俯首问她：“看吗？”

　　拂依迷茫的神色这才有些好转，她垂了垂下颌：“看！”

　　自愈能力要及时启动，不能一直这样情绪低落。而且，不值得。

　　长安见她脸色渐渐好转，颇有眼力见的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桌前。正好让她边吃边看。这个综艺虽说抵不上她心底那部下饭神剧，但也极是可乐，在她心底能排上第二了。

　　尤其这一期，还有肖阳作为加成。

　　里面的爆笑梗一个接一个，拂依初始没心情，后来不自觉地就跟着笑了出来。

　　一直到后面进展到男嘉宾和女嘉宾互动的环节。

　　肖阳那一双眼落在女嘉宾身上，可谓是粉红泡泡满天。尤其，这一幕还是以观众的视角，录下肖阳的表情。

　　拂依全程看着，差点就要激动地叫出来。

　　长安在一旁站着，全程是面无表情。只等中间进了段主持人念台本读赞助商的环节，长安才淡淡道：“真喜欢他？”

　　拂依忙不迭点头：“嗯嗯，超级喜欢。”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啊，只想着肖阳那样的表情若是对着她，定是叫她激动地死去活来了。

　　长安抿了抿唇，女孩花痴的样子实在是半点不加掩饰。“喜欢他哪？”

　　“哪都喜欢。”拂依迅速道。

　　长安默了默，他将目光移到屏幕上，方才中断的环节现在又在继续。他仔细瞧着那个穿着白衬衣黑色休闲长裤的男人，实在想不出拂依喜欢他的缘由。

　　若论好看，整个圈子里比他好看的可实在是太多。

　　后面又进行到一个环节，大约是往日里影视剧里的对白，要两位嘉宾重新演绎。

　　肖阳演绎的更动人，更深情。长安瞧着肖阳那样的眼光，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肖阳似乎喜欢这个女人？”

　　“没有的。”拂依迅速道，“这些都是节目需要，而且肖阳本身就是演员。”说着，忽然转眼看向他，“不对呀，你居然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呀？”她还以为他真就是木头，在这方面从未开窍呢。

　　“我自然知道，”长安神色坦然，“我经历过三千年，虽然自己没有动过情，但见过别人动情什么样。不过他既是演员，想来这些也可以表演。”

　　“对嘛！”拂依又专注地看着视频，她才不愿意给自家爱豆组cp呢。

　　看完整个视频的时候，才九点多，拂依拎了行李箱预备收拾东西。

　　长安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女孩：“想好什么时候出发了？”

　　“嗯！”拂依眨眨眼，“我等会儿联系一个主播，然后就能确定时间了。”

　　“主播？”

　　拂依顿了顿，琢磨着长安不懂，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同他解释：“就是开视频分享自己生活的那种，也有人会在机场跟拍明星。我关注过一个，他就是专职做这个的。等会儿提前跟他说一声，快等到的时候告诉我，我们就飞过去。”

　　她说着，忽然抬眼看向长安：“把手机递给我。”长安递过去，她翻看着航班信息，一面又是问他：“需要专门买你的机票吗？”

　　拂依拿不准，他这种隐形的，又没有影子存在的树妖，存在在飞机里算不算额外的重量。

　　“我们可以直接飞过去。”长安静静地看着她。

　　拂依想着这不是废话吗？“对啊，就是飞过去。”顿了顿，忽然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长安公子，你说的飞不会是那个飞吧？”

　　“嗯，”他随意地点点头，“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拂依立时吸了口气，嘴巴微张，好一会儿才呼出气，闭上嘴咽了咽口水。长安可是突然出现的树妖啊，且真身还落在了西安。她怎么就忘了，他定是懂得飞行之术的。

　　“你知道飞机的航行速度吗？你的速度……”拂依盯着他，只消他说一句比飞机快，她就果断省了这笔钱。

　　“近一点便是转瞬即逝的功夫，你要去魔都，大约要闭着眼数几秒。”

　　拂依眼睛愈是瞪得滚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长安遂伸出手：“过来拉着我的手。”

　　拂依站起身，素未觉得这两步要迈得这么小心翼翼。直待手指相握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说，你别选到荒郊野地里。

　　瞬息间，她已然出现在县城一个公园里。

　　那昏黄的灯打在她自个的身上，真实的不像话。

　　拂依令自己迅速接受着这个现实，还是惊异得说不出话来。仍是紧握着她手指的长安凝着她：“回去？”

　　拂依看了眼周遭熟悉的一切，这个公园她曾经来过，虽说现在是晚间，但景致一丝不差。她走到一旁折了根树枝才迷茫地点了点头，随即果然在瞬息间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而树枝，仍握在她的手里。

　　拂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将树枝丢掉，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一把抱住长安的手臂，十分狗腿地晃着自个的小脑袋：“能够遇见你，真是我天大的幸运，我太幸运了！长安，幸运到炸裂啊！”

　　这是完全开了挂的人生啊！奇幻，奇幻至极。

　　长安看着她这样可爱的样子，不由得也是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她希望母亲能够回来时，他说要遵循天地法则做不到。

　　白洪亮来之时，她自己举了菜刀赶人。

　　白志国来了，仍是她一个人坚定地面对。

　　这一回，总算他还有点用处，不至白瞎了那句“予你万千”。

　　女孩的小脑袋却仍旧微微晃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他：“你们做妖的都这么厉害吗？”

　　女孩一双星星眼闪耀着，极是动人。

　　长安默了默，维持住坦诚的人设：“先前你还说，我这个活了三千年的妖，没有一点特别。”

　　“哎呀！”拂依的嗓音不自觉都软糯了些，仿佛撒娇一般，“我那是有眼不识你庐山真面目嘛！我哪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长安抿唇憋着笑，她的腻歪和讨好还能再明显些。

　　“你还有别的术法吗？能不能让我入了肖阳的梦，就像你入我的梦一样？”拂依愈是兴致高昂。她怎么能够想象，她是真的可以靠近肖阳，可以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不需要浪费太多金钱。

　　“前提是我要先见到他。”长安道。

　　“当然！”拂依重重点头，“我一定想办法带你见到他。”

　　“啊！！！！”她想着，愈发是忍不住叫出声来，但这大晚上的，偏还要稍稍克制些。长安索性挥手设了个结界，而后同她道，“现在叫吧！没人听到了。”

　　拂依紧搂着长安的手臂刚松了松，这时又是猛地搂紧。她晃好一会儿，才整个跳开，扯开嗓门叫出声来。

　　“我太高兴了！”拂依站稳后看着眼前的男人，黑色的瞳仁里泛着璀璨的光。“我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大概，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难过过。长安悄然在心底添了一句。

　　人类千百年都极重孝义和亲情，不想，面对了十几年的父亲，竟阴狠凉薄至此。拂依今日未流一滴泪，也不知，是不是在他没有出现的时候已经流过太多？

　　女孩笑得真的很开心，是真正年轻的模样。长安一直将她当做三千年前的那个女子，头一回，将她当做才二十二岁的女孩。

　　她现下的二十二岁，和三千年的二十二岁，是不一样的。

　　长安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在将要靠近她的时候化作枝丫，枝丫拂过女孩的发。“以后每一天，都可以这么开心。”

　　“嗯嗯！”拂依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