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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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大人，您为什么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应该下地狱呢？”琴叶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是多好的人，也不是很坏的人，虽然不至于下地狱，但似乎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可以上天堂的行为。”
“我知道您是吃人的鬼，却为了我和伊之助的幸福留在了您身边，这样难道不是纵容了您的行为？难道不应该下地狱吗？”
“这不一样……”童磨有些烦躁，被藏起的獠牙也有些蠢蠢欲动，他扇动着金莲扇，一向聪明的大脑此时居然也有些卡壳。
琴叶道：“您觉得我们不应该下地狱，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您觉得我们是好人？觉得我们不应该下地狱？”
“童磨大人，或许曾经，因为我和伊之助，有两个人无辜死掉过，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应该下地狱吗？”
童磨知道琴叶说的是她的丈夫和婆婆。
就算没有充足的证据，但琴叶敏锐的直觉还是意识到什么了。
她的丈夫和婆婆大概已经死了，或许是因为她，或许也不是。
但在琴叶看来，的确与她有关。
童磨有些烦躁，他一直觉得琴叶才是个笨姑娘，但现在，在琴叶面前笨嘴拙舌的家伙反倒成了他自己。
童磨摇晃着扇子，最后有点像生气的小孩子一样说道：“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那些家伙怎么能和小琴叶你比。”
人与人之间的权重，是不一样的，那些低贱的家伙的生命，有时连给他充饥都不配，可琴叶却是他想留到寿终正寝的人，琴叶和他们，怎么能一样呢？
他似乎像是找到了什么说服自己的说辞一样，说道：“小琴叶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童磨回忆起他最开始觉得琴叶有意思的时候——
那时候的琴叶，寒冬腊月之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浴衣。衣服的颜色很暗沉，像是男人的旧衣服，改小了。那衣服穿了很久，已经脱线了，很松垮。
她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在雪地奔跑了许久，双脚因为寒冷充血变形，即使在暖和的室内仍然发紫，不自然地蜷缩着，再晚一点就永远保不住了。她的脸上、身体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斑驳又丑陋。因为家暴，她得一只眼睛失去了视力，明明浑身破破烂烂，怀里睡在襁褓中的孩子却一脸安然。
那时候她跪在童磨身前，求童磨暂时收留她们。
她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丝毫不知道眼前人是比自己的丈夫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恶鬼。
面前的极乐教是比地狱还可怕的深渊。
童磨那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真有趣啊。
一时兴起，他收下了两人。
像是被家暴逃走的女人，他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极乐教所庇护的女人中，十个中有一半都和琴叶有着相似的经历。
所以顺手杀死了追着琴叶来的丈夫和婆婆之后，童磨等到琴叶养好了一点身体。他将琴叶纳入了极乐教，成为极乐教的一名教徒。
点化教徒的那天，和琴叶来的所有人痛哭流涕地歌颂自己的苦难，祈求童磨引导他们走向极乐。
童磨微笑着倾听了所有话，等到了琴叶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大概也要听一个不知听过多少遍的悲惨故事了。
但琴叶跪坐在蒲团上，抱着伊之助，她的表情安详又幸福，甚至告诉童磨，她已经奔赴极乐。
童磨惊愕，询问她没有难以忍受的痛苦吗？
家暴的丈夫，一直欺负她的婆婆，她应该，有很多想说的吧？
琴叶被他问到了伤心事一样，有那么一瞬间短暂的愣神，最后那些东西变成了平和又温暖的声音。
她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痛苦，遭遇这样那样的不幸。”
“我曾经也以为这个世界上留给我们的，只有逆来顺受的痛苦和不幸。但教主大人，您不一样。”
“您的出现，拯救了我们母子，我们已经从地狱中脱离，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了。”
“教主大人，谢谢您，我现在很幸福。”
明明琴叶的话语没有任何特殊，可她脸上那种，根本无法演出来的幸福，让童磨有些愣神。
那张青紫未消的脸，却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宁静祥和。
明明身处地狱，却居然觉得自己真正地奔赴极乐了……
这是童磨从不曾见过的神色。
无论他从前挽救过多少人，但那些人仍然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诉说自己曾经遭遇过的痛苦。哪怕他们现在比以前幸福多了，但他们还是不会满足。
人类实在太过贪婪，他们似乎真的认为有极乐存在，所以，只要没有抵达极乐的那天，就会有无尽的不满。
童磨原以为琴叶也应该是这样的。
可这个女人，小小的身体里藏有前所未有的能量。
她居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抵达极乐，似乎往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幸福。
哪怕在极乐教也需要劳作，哪怕失去了一只眼睛生活不便，哪怕随时担忧着丈夫和婆婆会再次出现带走她。
但这一切的担忧都没有偷走她的幸福。
甚至，她还有余力能关心别人，能爱着别人。
这种灿烂到疯狂的生命力，让童磨头晕目眩。
他生出了一种让这样美好的东西留在身边似乎也很不错的想法。
看着琴叶幸福的笑容，听着她乱七八糟却很好听的歌声，总是那么叫人心情舒畅，童磨只觉得放在身边就好，却从未去深思过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变成鬼就不行了呢？
思考间，童磨只感觉头似乎有些疼痛，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似乎快要出现了。
童磨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漫天的大火，他站在火焰中被炙烧，地狱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接着，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了什么……
童磨只感觉眼前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个画面，可当他要再去回忆的时候，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
“童磨……童磨大人？”
童磨回过神，才发现琴叶一脸担忧地看着童磨。
童磨立刻收敛心神，不再思考无意义的事情：“小琴叶，怎么了？”
琴叶有点担心地看着童磨，从刚刚开始，童磨似乎就在透过她看着什么地方，她叫了童磨好多声，童磨都没有回应。
思考着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对于童磨来说太难接受了，琴叶只好放弃了让童磨去思考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转变成鬼的想法。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童磨，道：“童磨大人，总之，就算已经变成鬼了，也不要因为觉得自己是鬼怎么样都好，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珍惜自己的话，长生也不会幸福的。”
说完，她拉着童磨的手往回走。
童磨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不觉得生气，毕竟小琴叶就是这样的，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不公平的事情，她总是会站出来大声地说出来。
所以小琴叶才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但是……小琴叶的意思，是和好了吗？
妓夫太郎远远地就看见两人走回来，虽然没有言语，但两人之间的氛围比刚才紧张严肃的氛围好很多了。
琴叶回来的时候，伊之助正趴在妓夫太郎的怀里和梅斗智斗勇，小梅一直想将伊之助从妓夫太郎的怀抱里赶出来，但伊之助狡猾得像条泥鳅一样，滋溜溜地将妓夫太郎当成了猫爬架，不管梅怎么努力，都抓不到伊之助。
气得梅嘴一扁，这会儿看到琴叶回来，她再也忍不了委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一边哭一边冲着琴叶的方向小跑：“呜呜呜……”
琴叶下意识地一把抱住她轻轻安抚。
这下换成伊之助着急了，伊之助立刻要从妓夫太郎身上爬下来，回到母亲的怀抱。
而琴叶抱着小梅一时间空不出手，于是立刻攻守易形。
变成小梅紧紧地蜷缩在琴叶的怀抱中，而伊之助着急地想要将她拉出来。
童磨看了一会儿，两个娃娃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酝酿泪水，但琴叶一下子抱不动两个孩子，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小梅，没有关系不要哭了……伊之助等一下，妈妈立刻来抱你……”
琴叶左右为难，如果放手的话，小梅会伤心。但是不放手的话，伊之助已经气得嗷嗷叫了。
童磨思索了一瞬，他伸出手，将小梅从琴叶怀中一把捞出，没有给伊之助的时间，他又顺手一把把伊之助捞起。
两个孩子被他一左一右地抱在怀里：“这样就行了吧？”
伊之助还想挣扎，童磨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露出了“上弦 弐”的字眼，伊之助彻底熄火。
眼看两个小孩安静下来，童磨公平分配，将伊之助还给琴叶，小梅交给妓夫太郎，“物归原主。”
伊之助和小梅回到母亲和哥哥的怀抱立刻安静下来。
童磨轻哼着小调，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很乖很乖。”他其实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但是琴叶似乎一直是这么做的。
既然这样，模仿着琴叶的样子这么做就对了吧。
童磨转身打算离开，妓夫太郎突然叫住童磨：“童磨大人，今天不用练习吗？”
童磨摇晃着扇子，想了想，道：“不用了，今天就给你们放一天假吧。”
妓夫太郎抱紧小梅：“好的……”末了，他抬高了音量，“谢谢您，童磨大人。”
童磨挥舞着扇子，似乎心情很好地离开聊天。
妓夫太郎瞥了一眼正在安抚伊之助的琴叶，这个女人，果然如同他想的那样，对于童磨来说，她似乎很特别。
收敛了目光，妓夫太郎抱着的小梅打算告辞：“琴叶大人，我们先离开了。”
琴叶有些意外，童磨已经说了让他们今天休息一天，她原本以为妓夫太郎一定会和小梅一起玩一会儿。
梅似乎也很想留下来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将小梅放在地上：“那这样的话，小梅和琴叶大人一起玩一会儿吧，不要晒到太阳，哥哥去练习一……”
“不要！”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梅立刻紧紧抱住了妓夫太郎：“不要，我不要一个人！我要和哥哥一起！”
妓夫太郎蹲下身体：“哥哥不是要抛弃你，哥哥去训练，小梅可以在这里和琴叶大人与伊之助一起玩耍。一会儿我会来接你的。”
小梅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不要，我不要和哥哥分开！我也要去训练。”
玩游戏什么的哪里有哥哥十分之一重要？！
她就是哥宝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和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