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教教主转职中》新纪元先生

36、转化为鬼

　　“童磨大人。”琴叶连忙站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童磨居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伊之助正乐颠颠地坐在童磨的头顶，象征教主权力的莲花帽成为他的座驾，他得意十足地坐在帽子中俯瞰着母亲和妓夫太郎。

　　琴叶伸手想要抱他下来，他居然将头一扭。

　　不知是不是觉醒了某些特殊的爱好，现在的他总喜欢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童磨倒是不在意，冰蔓浮现在他身后，以他的反应，不管伊之助怎么作弄，他总是能护着这个小家伙的。

　　见伊之助安稳地坐在童磨头顶，琴叶也稍微松了口气。

　　野猪妈妈此时在童磨的气场下乖巧地坐在一边，丝毫没有先前“猪突猛进”的架势。

　　童磨装作自己刚来的样子：“你们都在这里聊天吗？”

　　琴叶看了一眼妓夫太郎，没有说对方是来解释的。

　　琴叶点头：“是，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伊之助一直吵着想要看看野猪们。”

　　童磨表示理解。

　　这句话说完，有一瞬间的冷场，一向对任何气氛都能泰然自若、完全ky的童磨居然产生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想法。

　　他听到了琴叶和妓夫太郎所说的话，却不明白，琴叶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人和鬼不是从转换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吗？

　　小琴叶……为什么还总是会有那些天真的想法呢？

　　琴叶似乎也在犹豫，最后看了妓夫太郎兄妹一眼，突然对童磨举起双手。

　　是一个要抱抱的动作。

　　不过童磨自然不会误以为琴叶是想要自己拥抱，他弯下腰，让琴叶能够触碰到伊之助。

　　伊之助显然不想下来，紧紧地抓住教主帽上长长的飘带。

　　这一次琴叶却连着教主帽一起将伊之助抱下，随后她半蹲着，将伊之助交给妓夫太郎：“伊之助现在交给你一下，可以吗？”

　　妓夫太郎很难拒绝她，即使小梅背着童磨眼睛发射着死亡光线，但妓夫太郎还是从琴叶手中将伊之助接住。

　　“欸？”童磨刚想问这是要做什么。

　　琴叶将伊之助交给妓夫太郎，随后转过身，没有给童磨反应的时间，她抓住了童磨的手腕向前走。长长的檐廊一直延续到树林深处，琴叶小心地避开光线，尽量不让童磨感受到热意，大约走了六七十米，妓夫太郎和梅的身影几乎快看不见了，琴叶才停下脚步。

　　中间童磨一直在呼唤小琴叶，但琴叶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回应。

　　童磨只感觉有点古怪，他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叫人乱乱的，有些想说些什么，但又怕说得不对火上浇油。

　　他想知道琴叶想做什么，却又有些不想面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重生后他无数次避开自己不去想悬崖那一夜的另一种可能一样。

　　“小琴叶？我说小琴叶是不是……”童磨的话没说完，琴叶突然停下脚步。

　　上弦二反应力惊人，没有撞到琴叶的背后，但他仍然安静下来，等待琴叶说话。

　　琴叶接下来会做什么呢？一定是指责他吧。

　　他不把小梅和妓夫太郎当成“人”来看待，还教他们随意伤害自己的身体。

　　童磨心里闪过一连串的猜想，没承想，琴叶却弯下腰来。

　　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腰间，现在却因为弯腰的动作而垂落到地面，童磨可以看到浓墨一样美丽的黑发。

　　“童磨大人，非常抱歉。”琴叶的声音温和又有力量。

　　童磨却有点不明所以，“欸？”

　　琴叶难道不生气吗？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道歉呢？

　　童磨有一瞬间的卡壳，可琴叶却自己说道：“昨天晚上，对您发脾气了，对不起。”

　　童磨还没有理清楚琴叶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会儿只是顺着她的话语回答，“没有关系哦小琴叶，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嘛。”琴叶甚至都没有说一句重话，只是一个人生闷气，然后带着小伊之助离开。

　　童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但琴叶的态度很坚决：“童磨大人，就算没有遭遇辱骂，也不是您应该承受别人脾气的原因。”

　　童磨似乎一直以来搞错了一件事，没有人有义务承担他人的一切情绪。

　　就算童磨昨天做得对妓夫太郎和梅不好，但那本来也不是琴叶该生气的理由。

　　那是梅、妓夫太郎和童磨之间的事情，琴叶却生气了。

　　实际上，她的行为越界了。

　　她不应该总是想着怎么去纠正童磨，不应该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期许童磨。

　　然后又自顾自地对童磨发脾气……丝毫没有想过眼前的恶鬼实际上是可以瞬间杀死她们母子的。

　　她明明知道童磨没有正常的感情，却总是以正常的标准去衡量童磨，的确是她的不对。

　　昨天她想了一夜，最终到天明的时候看到第一缕阳光升到半空中，她的第一想法是，这么美丽的太阳，童磨去见不到，太让人遗憾了。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第一时间，琴叶吓了一跳。

　　这是不正常的、不应该的，更是不对的。

　　她警觉自己的行为越界，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她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童磨并不知道琴叶内心的挣扎戏，他只是再想：即使琴叶这么说，但童磨还是不希望她道歉。

　　如果道歉的话……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生疏。

　　哪怕任性一点也没有关系，童磨更喜欢被琴叶指着鼻子骂，就算是被骂骗子也没关系。

　　反正他会一遍一遍地解释，无论多少遍都没有关系。

　　可琴叶一道歉，他反而觉得比琴叶骂他还要不舒服。

　　这难道是天生的贱骨头吗？

　　童磨内心闪过了某种奇怪的想法。

　　琴叶道歉结束之后直起身，直直地看着童磨，她轻声说道：“童磨大人，我会觉得生气，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伤害了梅，也伤害了自己。”

　　“紫藤花的毒对我……”不起作用。

　　“我知道紫藤花的毒药对您不起作用，但是……”琴叶上前一步，她距离童磨很近了，抬起手，她大着胆子捏了捏童磨的脸，这个动作是学伊之助的。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童磨每次都会扁着一张脸说“好疼！”

　　轻轻捏了一把，又松开手，她的手劲不大，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留下，琴叶说道：“就算没有受伤，但也是会痛的，童磨大人每次被伊之助捏的时候，不都是会喊痛吗？”

　　那是为了逗你玩的。

　　童磨心想。

　　他对疼痛的迟钝感让人发指，哪怕是被日轮刀刺穿眼球，又或者是被砍断几根手脚，也丝毫没有问题。

　　面对他人严重非人的疼痛，童磨却可以眼睛也不眨一下。

　　疼痛这种感觉，最早是会有的，不过也仅限于人类时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无所谓了。

　　童磨已经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感觉了。

　　哪怕身体因为紫藤花的毒素而不断崩溃，下一秒也会被鬼强大的自愈能力愈合。只要不会死亡，疼痛成了最无所谓的感官。

　　反正终会愈合的，不是吗？

　　童磨却直觉不应该将这句话告诉琴叶。

　　虽然他无法准确地识别自我的情绪，但他却仍然敏感地感觉到，琴叶似乎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些想法是什么，本能却让他不要阻止。

　　琴叶的想法，对他有利。如果这种东西堆积得再多一点，说不定她就不想离开了。

　　琴叶捏了一把童磨的脸，随后又轻轻抚平，然后说道：“童磨大人，伤害不论轻重，哪怕只是被捏了捏脸颊，疼痛也是存在过的。不会因为复原而消失。”

　　“你觉得现在不痛了，只不过是这一刻的痛感消失了，但是上一刻的伤害不会因为痛感消失就可以抹平。上一秒你的委屈，也作数。”

　　“哪怕最终会愈合，也不要忽略掉最开始的伤痛。难道说童磨大人觉得，如果把我杀死了，再将我复原的话，我也可以毫无感想面无表情地待在您身边呢？那样的话童磨大人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呢？”

　　“将我杀死，然后把我转化成鬼，说不定我会失去一些记忆，永远陪在您身边也不一定。”

　　“那不一样。”童磨下意识地说道。

　　琴叶看着他的眼睛，一步也没有退：“哪里不一样？就算死过一次，如果可以愈合的话，您不是觉得不重要吗？”

　　琴叶总是这样，她总是能够将那么残忍的话，直白地说出来，一点也不担心会让童磨生气。通过炼狱瑠火，琴叶对“鬼”也有了一些认知。

　　加上梅和妓夫太郎这两个现成的鬼，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琴叶发现梅似乎失去了很多没成为鬼时的记忆。

　　那不是因为她的年龄太小了，而是有一层像是薄雾一样的东西，将她痛苦的回忆都遮盖住了。

　　所以琴叶生出了一种近乎直觉的猜想，或许成为鬼之后，有一部分鬼会失去之前的记忆。

　　如果童磨想将她留在身边，最简单的方式其实是将她强行转换成鬼。

　　这样就算自己接受不了吃人，也只能被迫接受，自己也只能被迫留在童磨身边吗？

　　但童磨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琴叶想了想。

　　哪怕觉得自己丝毫不重要，坏掉多少次能愈合也无所谓，但童磨仍然本能地拒绝了这种方法。

　　琴叶不知道的是，童磨已经见过一次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壮烈姿态，知道就算自己把琴叶转换成鬼，只要残存一丝意识，知道鬼惧怕阳光。

　　在吃人之前，琴叶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童磨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琴叶似乎想要告诉他，无论是鬼还是人，自己的感觉都是最重要的。

　　但自己和琴叶哪里会一样呢？

　　琴叶是人，他却从没有想过将琴叶变成鬼。

　　明明变成鬼就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算无惨大人不允许鬼聚集，但如果是自己强求的话，无惨大人也阻止不了他。

　　但童磨仍然没有这种想法。

　　冥冥中，他似乎感觉到，琴叶是人就好，是人陪在他身边，一直到寿终正寝也不错。

　　他分明不是个傻瓜，却从未深思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琴叶说得对，其实只要将琴叶强行转化成鬼，他想要的一切不就都可以拥有了吗？

　　童磨不知道自己再抗拒什么，可半晌，他轻轻打开折扇：“小琴叶，地狱不是你这样的人应该去的地方。”

　　琴叶是应该上天堂的。

　　吃了人的恶鬼不应该去天堂，所以琴叶不能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