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村外那些年》方如沁

4、自留地

　　第四章、自留地

　　生产队十几个大娘媳妇做的杀猪菜，碗碗冒尖，香的大家直流口水，放在宁彧面前的，偏偏是几头猪的脑髓，野猪的脑髓很少，杀了五头，也才将将一小碗，不过也紧够宁彧享用了。

　　“晓晓啊，你先吃，我给你抱着你弟，这脑花儿不是也烫着吗？”说话的是费思存，村里有名的泼辣女人，不过带孩子确实很有一手，当初宁晓晓还带着几斤粗粮去讨教过。“诶，谢谢思思姐，那烦你受累了。”宁晓晓朝她点了点头，把宁彧递了过去，她弟就是这点好，乖乖巧巧的，一点儿都不让人操心。
　　“这是说的什么话，乡里乡亲的，搭把手而已。”宁晓晓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想来费思存是想秋收的时候能和她一组干活，这也没什么，左不过相互扶持。

　　“你乖乖的啊。”摸了摸宁彧的额头，看他露出两颗小米牙，笑道：“这下子不能说你是无齿之徒咯！哈哈”“你啊，就会逗他。”费思存把她的手拨开，带着孩子四处走动，却又离宁晓晓那桌不远，也是很有分寸了。

　　“谢谢思思姐，我带他去吃饭，你去去吧，不然饭菜该凉了。”宁晓晓接过她弟弟，额头轻轻的贴在他的小脸上，显得很是亲昵。“行，我有分寸。”

　　回家的时候，宁晓晓想到，这秋收的时候，各家各户的自留地也该收了，她家当初只是随随便便的种了一些红薯土豆，还有一些香菜辣椒这样的调味料，别的就是一些家常菜，只是她家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熟的快，个头还大，吃不过来就被她送到粮食供应站去了。这年头家里多出来吃不完的东西也只能拿到那里去换些针头线脑。

　　“阿彧啊，明天姐姐就要准备收自留地了，你在家玩可以吗，听懂就点点头哦！”宁晓晓拿着一小块碎花布逗他玩，看着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心里别提多柔软了，果然，小孩子就是净化人心灵的天使啊。

　　“哎呦，我们阿彧听得懂姐姐说什么吗？真是厉害啊！”宁彧看着这个时不时就逗弄自己的小女孩儿，心里默默的扶额，逗他很有成就吗，要不是他现在没有自理能力，绝对不会让她这么放肆的，整天对他亲亲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然而真香定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这不，宁晓晓抱着宁彧举高高的时候，他不可控制的“咯咯咯”笑出了声，显然很是兴奋。宁彧表示，刚才那个蠢蠢的小鬼不是他，他才不会有那么愚蠢的表情呢，还依赖一个凡人。

　　一夜安眠，宁晓晓照顾宁彧吃完饭后，就把他放在自留地边上的石头上，为了防止他擦伤，还贴心的垫了一块方桌大小的棉布，头天上山摘的野果洗净后放在他胸口的袋子里，方便他磨牙。
　　“啊，呀，几几。”小孩子胡乱发出来的声调，只能大约猜中最后两个字是在喊她姐姐。宁晓晓抬头，却看到一条浑身五彩斑斓的蛇，所以，弟弟是在提醒她？宁晓晓看着这条不知名的蛇，抡起锄头啪的一声一下子就把它的脑袋敲的稀碎，宁彧都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故人的族群被这个凶残的小姑娘干掉了，心里为它们默哀了一下下。
　　敲死了蛇的宁晓晓很光棍的抱起她弟就往生产队办公室跑，刚刚那条蛇有拳头粗细，身上颜色又那么好看，估计是什么罕见品种，搁后世那大约是保护动物或许稀有动物，得赶紧告诉生产队的领导。
　　“啥子？锭坨（拳头）大叻花蛇？走走走，一起克看哈啥子格式。”王慧慧听了宁晓晓的描述，心里有点发虚，但又不能不去，只好拉上队长和会计一起。

　　等他们到那一看，嚯，好家伙，脑袋都给敲的稀碎，后来张会计才说这应该是山上的烙铁头，然后给随手挖坑埋了，宁晓晓看着她家自留地边上的小土包，心里有一万句mmp要说，就不能扔远些吗，真的是！
　　“那我就给捶死了没事？” 宁晓晓还有些心慌，“这又不是爬到你家屋子里去的，有啥，你要害怕，就去村东头的吊脚楼找玛索，让她配几副蛇药给你。”

　　玛索是苗族人，世世代代和这里的汉人混居，不过除了她，其他苗人和村里的人关系都很僵，什么原因已经无法追溯了，不过当初都曾经拥军过，被一个长官做了说客，两族人才慢慢有了以物易物的往来，不过大多都是换了就走，像玛索一样把吊脚楼迁到村里的还真是没有。

　　也没人笑话宁晓晓怕蛇，毕竟她这壳子确实还是个娃娃，就是大了，女娃子怕蛇也不少见啊，是以安抚了两句，也就走了。

　　“真是倒霉催的，居然有蛇，一会儿把这边收了，我还真得去玛索那里换几服药，特别是你，给你弄个药包，不许扯了知不知道？” 宁晓晓又把弟弟放到一边，看着她干活，这自留地还是年初分配的，看着她家两个娃，拢共二亩荒地，她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垄地，干了十几天才在这二亩山地里玩出了花样儿，八分水稻梯田，田坎和田壁上种着黄豆，五分挖成了鱼塘，周围种了桑树，剩下的有五分，玉米土豆红薯混着种，收完了这一季她还打算给种上油菜，明年她就能吃上菜油了，金灿灿，香喷喷，想着就留口水。
　　至于还有三分，她从山上挖了一些桃子梨子李子的果树苗种上，临近屋子的一点就种了些自己吃的蔬菜，然而，隔几天她就只能摘一大背篼到粮食供应站去，好在大队长的介绍信开的爽快，投桃报李之下，她家的西瓜，蔬菜，有啥成熟了的也送了一份去串门子，人情都是处出来的。

　　到让大队长的媳妇儿感叹，说：“这丁点大的孩子，到是比她妈更会做人，要我说白小荷这人啊，就是死清高，当初开口说句借粮有那么难吗，白白留个娃娃吃苦。”
　　“行了，当初我们闹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咋可能跟我开口，也是骨头硬，到死也不跟我低头，就是她姑娘，也是实实在在的拿东西换粮食的，这一次次开介绍信，回回都有细小东西，她也不是个能欠人情的。” 大队长自认对舅家的几个弟妹了解的还算透彻，家里就白小荷一个出息的，偏偏后来争取大队长的时候，她娘家投给了自己，虽然是他得利，可这个中原因，实在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阿彧啊，晚上我们吃西瓜，走，我给用水冰上。”宁晓晓家里吃水方便，不需要打井，也不用到小河边去挑，她来到这里之后，在山上竹林里砍了七八根竹子，把竹节打通之后，水就顺着她规划的路线流到了家里的水槽中，而且有个木塞，想放就放，水槽另一端是鱼塘，溢出的水直接流到鱼塘里，鱼塘的水再顺着缺口流到梯田，再是生产队的水田，循环下去，半点没浪费。
　　村里多少人眼气她把日子过得这样红火，可愣是没人赶来捣乱，一个是惦记着每年多出来分肉的次数，另一个则是宁晓晓强大的武力值，曾经一起上山打猎的人可是说了，一头大野猪还不够她一拳头的，一下就打死了。

　　“七、七” 宁晓晓把西瓜放进篮子里，再沉到水槽中，好笑的斜了一眼门口那个胖娃娃，宁彧从她脸上看到了戏谑，不乐意了，这个凡人，他给她上供西瓜为打死故人后裔一事道歉的机会，居然还拿乔？
　　“你啊，跟谁学的，嗯？这鼓鼓的小脸我更想捏了……” 说着就过来上下其手，可怜宁彧，曾经何等辉煌，何等霁月清风的上古大神，被一个小女娃压制逗弄，奇耻大辱，绝对是奇耻大辱。宁晓晓逗着逗着，就把他扔上天，然后又接住，她曾经无数次这样逗她姐姐的两个崽崽，那家伙，乐的不行，宁彧也想绷着脸来着，但是这种失控的感觉像极了曾经腾云驾雾的经历，唔，真香！

　　中午宁晓晓照例把水牛奶温过之后喂给宁彧，这孩子被捡回来之后就全靠她从生产队换牛羊奶喂，一个错眼就长这样大了，宁晓晓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七、七”宁彧吃了一会儿，就把碗推到宁晓晓嘴边，让她给乐的。“我们阿彧先吃饱，姐姐啊，吃别的。”宁彧没吃过玉米面糊糊和土豆泥，只觉得闻着味道应该很好吃，但是他更明白，像饿成这个凡人一样的，还是得吃补物，最近她也不上山了，想寻摸些好东西给她都不行，这屋子里，也就这牛羊奶可能顶一顶。

　　“我们阿彧真乖，姐姐不吃这个，你乖乖的啊。” 宁晓晓怎么可能吃他的口粮，这不开玩笑吗，这年头，她可不敢把自己吃的太好，就是宁彧，等他稍大一些，她也不敢这么惯着了，到时候运动开始，虽然这偏僻的农村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可是那些盯着她家的乌眼鸡却会上纲上线，她可不能留下把柄呢！

　　宁晓晓焖了一锅带油水的红薯饭，掐了一把红薯芽儿炒来吃，她现在每天干的活儿多，能吃下一斤米，脸上虽然还是枯黄的面色，但好歹没有了刚刚过来时的浮肿，再把自己养的壮实些她就不能再敞开吃了。
　　下午去地里一背篼一背篼的把红薯背回家，红薯藤则是送到养殖场换了工分，有些红薯被挖裂了口子，就必须洗干净了吃掉，不然烂得快 ，玉米早就晒在自家的坝子上了，她是不爱吃玉米饼子的，割嗓子，但是就这玉米还得磨成面儿放着才行，至于黄豆，还不够成熟，明天去把地里收拾一番，再泼些水上去，把油菜种了，原来十分惫懒的宁晓晓来了这里也被逼着勤快起来了。

　　忙活了两三天，趁着大太阳，她把玉米脱粒磨面一气呵成的弄好了，玉米杆都一捆一捆的弄到杂物间，等冬天就用来做火引子，方便的很，这都是她外婆教她的，穿越后的大半年，她时时刻刻都在庆幸小时候在农村的日子。
　　宁晓晓家打了很大一个粮仓，里面分成三份儿，谷仓，玉米面箱子和另一个放红薯土豆的仓，当初给她造房子的人听见她的要求，都在笑话宁晓晓，谁知道她的自留地确实就是好，明明就是荒地种出来的，那谷子和生产队最好的几块地有的一比，而且自己干活也干净利落，按照生产队凭劳动算工分的方法，她年底起码是好几千的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