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村外那些年》方如沁

3、八卦

　　第三章、八卦

　　“诶，你们说那白家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这么能耐的一门亲戚给作没了？” 后面烧火煮饭的几个妇女也凑到一起八卦，清一色都是嘲笑白家人的。

　　“其实，当初没眼水的不止他一家，但是做的那么绝的，啧啧啧！”一个切菜的阿姨感慨了两声。旁边洗菜的年轻媳妇是本月刚从隔壁村嫁过来的，不知道情况，问道：“啥子事情嘛？”
　　“当初宁晓晓家的粮食，被人瞧见是她家几个媳妇去拿的。” 年轻媳妇是村里木匠张建设的老婆，她只听说过宁晓晓的爸妈都饿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就没人提醒一句？”切菜的大娘白了她一眼，“咋说，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你大呲呲去说，得罪人不？而且宁晓晓她爸妈又不傻，不然也不能没了粮食还硬撑了三个多月，可惜啊！”

　　“造孽啊！这他家的老人就没有说啥，眼睁睁看着姑娘女婿饿死？” 农村人淳朴不假，可同样的，他们的生存智慧也让人侧目。“为了几个大孙子，女儿女婿算什么，你没看见先前他们要钱的时候，那副嘴脸才真的难看，简直要活生生逼死宁晓晓，你以为白老头两个不知道？”陈梅是生产队陈婆子的侄孙女，被介绍到上进生产队来，之前虽然说下地干活，在家也被繁重的活计压的直不起腰，可这年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别的说头，但愣是没见过这样歹毒的外家。

　　张春花给她一顿吓唬，陈梅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心里愤恨道：“宁晓晓吃他家米了，还想要钱，咋那么脸大？”
　　“他们先前是打着把宁晓晓带回去干活的念头呢，结果宁晓晓直接在家门口拿根棍子横在身前，说敢带她回家，就要小心他家的宝贝儿子，毕竟，哪个姐姐，不打弟弟。” 张春花说的一字不差，陈梅眼里也闪着光，这丫头有点急智啊。

　　“现在呢，白家人不敢做什么了吧！”陈梅嫁进来不久，很多事也不清楚，就指望着这些姑婆嫂子们介绍呢。
　　“被宁晓晓整过几回就不敢了，而且她还捡了山那头王寡妇的儿子养着，宁家也算有个后。” 嘴巴说着，手底下的动作半点不慢，土豆，芋头，被她一盆一盆的洗干净摆放整齐。

　　“王寡妇？那不是我们村的……难怪之前说儿子没了，合着她是给扔了啊！”张春花都不知道说她啥好，怪道先前说这新媳妇是老实勤快的姑娘，合着脑子就没有通过，这他们自己村的事情还得嫁过来才知道。
　　“宁晓晓打猎的时候，给捡回来的，你是不知道当初那孩子多小，都担心活不了，结果你看外头，宁晓晓一准儿抱着她弟看分猪肉呢！”陈梅甩了甩手上的水，出去猫着腰瞧了一眼，说：“大娘，那娃儿确定是王寡妇家的？说是城里孩子都有人信吧，白白嫩嫩的。”
　　“不然咋说宁晓晓能干，带个孩子还顾着地里的活儿，你要是跟她学两手，错不了。” 陈梅算是见识到了，也打定注意要和她处好关系，不说别的，她也会生娃啊，要是也能养这么白净，咋都值了。“要不咋说大娘疼小辈儿，这消息都告诉咱，回去可得让我家建设好好谢谢几位。”陈梅也不傻，人家告诉她这些事儿，就是冲她男人是生产队唯一的木匠来的，谁家还没个缺卓腿少板凳的时候啊。

　　看她识趣儿，几个年年纪大些的媳妇儿也高兴，不拘得些什么，邻里和睦也乐呵。 “这宁晓晓就没有想过和谁家搭伙？”她是真的好奇，毕竟这么小的姑娘，瘦瘦巴巴的，一个人带个娃，多苦多累啊。“她头两个月在你姑婆家吃饭，后来修了房，就自己住了，不过村东头刘大山他媳妇儿在她上山的时候帮着看孩子，平时干活她都一直背着。”

　　“苦是真苦，能干也是真能干，这娃儿，长大肯定出息。”
　　“谁说不是呢，不过当初大伙看走了眼，现在人家也就剩个面子情。”
　　“这也不错了，那家子姓白的连个面子都撕撸开了。” 剩下的又是些七零八碎的家常，你家的鸡下了几个蛋，她家的菜又没什么收成，林林总总，这些都被一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几，几几～”宁晓晓抱着宁彧，看张会计手起刀落的分肉，都不需要过秤的，不愧是杀猪匠出身，这功夫确实老道，正想着呢，冷不丁又听见怀里的胖娃娃开口，兴趣上来，就坐到一边的板凳上，教他说几个简单的字。
　　“来，姐教你说话，啊，姐、姐。”宁晓晓抱着宁彧，让他看见自己的口型跟着学。“几几。”“是姐姐，不是几几。”
　　“那个赔钱货想的真美，七八个月的崽子，哪里就能学说话了！”李桂兰嘲笑着说。“你管呢，她发疯也和我们不相干。”白老三是个沉默的男人，寻常几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天居然为这事回了她的话，李桂兰怎么能不奇怪。“咋，心疼你妹子生的赔钱货了。”白老三白了她一眼，这些婆娘就是看不到长久的好处，一直刻薄人家，啥都捞不到。

　　“蠢，表面功夫都做不好，你们几个搞的破事还要我说？”李桂兰脸上讪讪的，她男人平时没啥脾气，不过这生气起来她的确不敢去触虎须。
　　不过她这心里也有气，去年要不是她跟着两个妯娌把白小荷家的粮食带回家，现在家里的几个孩子早饿死了，哪里能长得这样好。
　　“要不是你们把事做绝，现在，那么多肉和钱，还怕要不来？再不济也能多的些好处，现在几个孩子大了，连单独的屋子都没有，宁晓晓那个赔钱货又把钱捏的死紧。”白老三抽了一口旱烟，低沉的说。李桂兰想到那些东西，心里也是一阵发热，那个赔钱货还买了不少营养品给那个捡回来的野种，现在养的这样好，要是在她家，那些东西不就归了她几个儿子吗。
　　“不然，让爸妈出面？当初她不愿意过来不就是因为咱们态度不好吗，这样的娃儿，肯定希望有长辈照顾着。”李桂兰说的，白老三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还是要回去商量一下。

　　宁彧动了动耳朵，把这些家长里短记在心里，看着在另一边歇着的白老三两口子，眼里划过一道幽光，深邃复杂，全然不是一个奶娃娃能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