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小岩哔叽

21、第 21 章

　　瑞熙十八年，灵姐儿十二岁了。

　　自瑞熙十年开始，皇帝有意提高女子与寒门学子地位，下令开设远山学院，收世家勋贵子女入学，也收成绩优异的寒门学子免束脩入学，男女同院读书，学制三年。

　　此令一下，满朝轰动，有守旧的老臣认为此举不妥，于女子名声有碍，也有新派臣子认为女子也可读书明理，为男子分忧，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皇帝不顾老臣劝阻，亲自督造远山学院，又令元后之父，前内阁首辅杨阁老为远山书院院长，众人见大局已定，便也不再多言。

　　至瑞熙十八年，远山书院已办学八年，培养优秀学生不知凡几，远山书院早已从当年世家贵女闻之色变到如今已成为远山的学生为荣。而今年，灵姐儿也该入学了。

　　二月初一，刚出正月，远山学院便公布了新一年入学名单。韩泽冉也是远山学院的学生，今年刚好是最后一年，他深知妹妹挂心交好的小姐妹能否能同自己一同入学，便一早派了身边腿脚灵便的小厮去看名单，得了名单后小厮回来报予灵姐儿。
　　灵姐儿自然是榜上有名，而同她交好的三公主是宗室室女，免试入学。除了这两人外，还有灵姐儿的堂姐祁襄宜，她去年没考上，今年总算入了远山的门。另还有灵姐儿这些年里另外结交的几个小姑娘，御史台家的三姑娘言黎、骠骑将军家的云康儿。灵姐儿的表姐，安庆郡主家的韩萱，屡试两年未考上，最后安庆郡主出面，让韩萱顶着宗室女身份入了学。

　　二月初十，灵姐儿被她哥哥领进了书院。

　　她去内勤处的管事那领了牌子同学生袍服，便去了上课的院子。远山书院主张男女同科，男子学的科目，女子皆不可少，另，学子可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学科作为副科。主修科目有诗文礼仪、琴棋书画、算术，以及强身健体的骑射，辅修科目则着重培养技能，如医科、烹饪科、手作科等。

　　书院内设有南苑与北苑，南苑依次设有松院、柏院、竹院，分别为三届男学生日常主修科目课室，北苑如是，为女学子之处，分别为芙蓉院、蔷薇院、海棠院。两苑中间设有一处辅修课室，用于辅修科目学习，另，设有校场，方便学生上骑射课。

　　灵姐儿方到课室，便见好友言黎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前排，见到灵姐儿，欢快地向她挥了挥手：“阿灵姐姐！”

　　灵姐儿提着书袋坐到了言黎身边，问道：“康儿还未到么？”

　　“许是路上有些耽搁。”

　　说话间，云康儿同三公主也已到了，四个人占了中间前两排的位置，坐在一处欢快地说着话。

　　不一会，远山书院新一年入学的女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到了。这一届北苑统共招收了三十二个学生，除却宗室免试入学的三公主与韩萱外，其余皆为考试招收，取前三十名入学，其中不乏寒门与平民学生。远山书院办学之初，杨阁老便立下规矩：凡入远山者，不分尊卑，不许以势压人，谨守同窗之谊。因而，无论是皇室公主还是寒门学子，入了远山之后，皆着远山学子袍服，不可佩戴贵重饰物，同窗之间以名相称。

　　离开课只差一炷香不到，韩萱才缓缓进了课室，见到灵姐儿，冷哼了一声，径直坐到了后排，后面还跟着她的小跟班祁襄宜。

　　镇国公府的老太爷四年前便过世了，离世前开了宗祠，令镇国公三兄弟分了家另搬出去，祁襄宜如今已算不得镇国公府的姑娘了，而她父亲又是个纨绔子，靠着恩荫得了个巡城小官，不好不坏地做着。祁襄宜一时之间从镇国公府的大姑娘成了个七品小官的姑娘，心中愤愤难平，怨恨镇国公夫妇凉薄，更是嫉恨众星捧月的灵姐儿。因而，自然同与灵姐儿不对付的韩萱越走越近。

　　第一堂课室德行夫子的课，夫子是一位已经致仕头发花白的老翰林，他面色严厉，瞧着眼前这一群可做他孙女的女学生也毫不心软，只见他用戒尺敲了敲桌面，扫视着堂下的这一群学生：

　　“进了远山学院，自当珍之惜之，皇上当年执意招收女学子，就是让你们明了，女子并不是只有后院的方寸之地，你们也能同男子一般，顶天立地，支撑门楣。进了远山，无尊卑之分，不可以势压人，不可虚耗时光，当努力上进，读书明理。”

　　“学生谨记。“

　　老夫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上课。

　　远山学院南苑北苑皆设有饭堂，学生们午膳便在饭堂用，不许家去用饭，也不许家仆送餐，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待午膳时，灵姐儿同几个好友自是去了饭堂用餐。毫无意外又遇到了韩萱同祁襄宜，另她们身边还跟着几位姑娘，都是京中贵女圈的。

　　待四人领了饭菜，遇上了刚来用餐的赵文蔷，她是文成伯庶出五姑娘，是文成伯一个早逝姨娘所出，如今在远山书院，早灵姐儿一届入学，文成伯夫人见她小小年纪便没了姨娘，便养在身边。当年文成伯夫人替长子议亲，看来看去皆不满意，最后竟相中了杨家大姑娘，定亲后又等了一年，杨大姑娘及笄后便成了亲。如今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夫妻和睦。有了这一层关系，灵姐儿与赵文蔷关系尚可，见她单独一人来用餐，忙招呼她一同过来坐下。

　　此时，饭堂却突然起了喧哗。

　　祁襄宜斥责的声音传了过来：“也不知哪里来的穷酸货，你知不知道阿萱这双鞋可是金线刺绣蜀锦做面的，将你卖了也赔不起这鞋！”

　　只见那被斥责的女子神情倔强，据理力争：“分明是你们撞过来使我的汤洒了，为何责怪于我？夫子开学便讲了，书院里人人平等，你开口便讽我穷酸货，可见是没将夫子的话听进去！”

　　祁襄宜见她还敢还嘴，顿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以为读书好便真以为能同我们平起平坐？劝你回去照照镜子，出了这书院，还不就是个市井里的货！”

　　“你！”那女子羞辱，眼眶微红，还想上前争辩，却被同行的女子拉了拉衣服，使了个眼色。原来是德行夫子听到争吵，赶了过来。

　　待周边学生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明后，祁襄宜被罚抄院规一百遍，并当面向女生道了歉，连带韩萱也吃了挂落，韩萱见祁襄宜竟将自己也扯了进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饭也不知，径直走了，祁襄宜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那女学生待夫子处置二人之后便端着饭食坐到了祁襄灵一行人斜对面的桌子上，期间对上了灵姐儿的眼神，灵姐儿回了个笑容，那女生却向她翻了个白眼。

　　灵姐儿一脸疑惑地问几位姑娘：“我这是......被我那不省心的堂姐牵连了？”

　　云康儿笑着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道：“人家这是瞧不上咱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呢。”

　　言黎撑着下巴道：“我倒是觉得那位姐姐挺有气节的，韩萱那像了安庆郡主十成十的性子，旁人见了躲都来不及，她竟敢上前为自己分辩。”

　　三公主微笑道：“我倒不觉得是气节。”

　　“为何这么说？”

　　“方才我看那姑娘争辩的时候，眼睛余光却不时扫过饭堂内众人，祁襄宜期限斥责她的时候她并未吭声，待有人出去叫夫子之后，便开始大声反击，恰巧被赶来的夫子听到......她这不是气节，是想出头，想挣名声。”

　　灵姐儿同言黎恍然大悟，双双点头道：“原来如此。”

　　文蔷在一旁静静听着，适时插嘴道：“快吃饭吧，吃完好去午歇，管旁人做什么。”

　　三公主说得没错，那女子确实为挣名声才有此举。

　　她姓严，名方若，父亲是一个不得志的秀才，一心想着科考取仕，然一直屡试不第，只得转做私塾先生。皇上八年前设立远山书院，准许女学生入院读书，他便从中看到了机遇，他正好有一女，玉雪聪明，五官秀丽，若是好生教养，将来考上远山，不乏结识贵人的机会，若能趁此闯出名声，得一门好婚事，他说不定还能沾上亲家的光，混个官来做做。

　　因而严方若自小被教导要考上远山学院，要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好提携父亲。她也确实做到了，入学第一日，便寻到了机会。

　　将汤撒到韩萱的鞋子上，她也并非无辜，大家都知道韩萱性子跋扈，惹不得。于是她见到韩萱跟祁襄宜，便故意走到了两人身后，待二人回头，自然就撞上了。这二人，不过是被她拿着做了个靶子。如今，夫子对她另眼相看，觉得她有气节，也有出身好的姑娘觉得她不攀附，是个可交的朋友，她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眼前浮现出方才在饭堂见到的那双眼，那是一双纯粹且没有忧虑的眼睛，是被人小心翼翼呵护娇宠出来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睛，严方若暗叹：真是令人嫉妒啊，忍不住想要毁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