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宫中向来是藏不住秘密的，昨晚在云绣苑闹了这么一场，很快就传扬了出去。翌日早朝一散，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同我说大道理了。
来人是与林太傅平起平坐的萧太师，是当年扶持母皇上位的左臂右膀的人物，很得母皇的圣心。和林太傅相比，萧太傅此人更圆滑，城府深。
母皇退位后，他深居简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要倚老卖老称病至少大半年，偶尔来朝堂点个卯，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实不相瞒，对于他的主动求见，我十分受宠若惊，自然也是不敢不见的。
“太师不必多礼。”王喜一把人引进来，我赶紧迎了上去，在他作势要行礼的时候忙扶起了他。
“谢陛下。”他微顿了顿才起身。
和林太傅严肃的长相不同，萧太师的长相十分慈和，逢人就带三分笑，母皇宠信他的那些年，他也从不摆架子。
然而，比起林太傅，我更加怕他。
他起身后，我立马吩咐宫人赐座上茶，等他坐稳妥了，我才跟着落了座，端着茶盏和他对饮，然后主动寒暄道：“太师进来身体可好？”
“托陛下的福，臣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动一动。”
“太师说笑了。”我笑了一下，又垂下眼来，“您一向深居简出，今日入宫见寡人，定然是有要事与寡人相商，只是寡人愚笨，不知太师是有何事……”
“陛下这话才是说笑了。”他端着茶盏的手有些颤颤巍巍的，到底是上了年纪，虽然眼神依旧清明，但身体还是差了。他慢腾腾地呷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我道：“陛下心怀天下，聪敏又仁慈，是个难得的圣明君主。”
“太师这话可是当真？”左不过我是不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的，逢人三分笑的人，说话也素来是带着七分夸，这种溢美之辞究竟几分真和假，倒教人分不清了。
“自是当真。”他又呷了口茶，才放下茶盏，“不瞒陛下，臣今日入宫来，是因为收到了消息，说是昨晚绣房出了事，绣房的莫掌绣被您关押起来了，这消息可是属实？”
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是当真，太师当如何？”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要处置谁，我等为人臣子的，自然是不能如何的。”
“那太师今日为何又来见寡人？”
“太上皇退位时，让臣好生辅佐陛下，奈何臣年纪大了，有心想帮扶陛下一些，却也是有心无力。”萧太师叹了口气，“老臣明白，陛下定是觉得这两年来，是老臣故意躲着您，避着您。”
我把手缩回了宽大的袖袍中，言不由衷道：“寡人没有这般想过，太师莫要这般想才是。”
“陛下还是不信任臣。”他看向我，皱纹密布的一张脸老态十分明显，“罢了罢了，左不过陛下也是个有主意的，往后定然也用不着老臣了。”
“太师若是这般说，那倒是寡人的不是了。”
“陛下很好。”他摆了摆手，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宫中绣房从高宗皇帝开始，其势力就越来越壮大，仅绣房的开销就能比上整个尚食局了。早些年间，太上皇就动过要打压绣房的心思，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一愣，“寡人不明白太师的意思……”
“原来绣房只是尚服局的从属部门，但这些年来，它反而凌驾于尚服局之上，绣房这些绣女都额外配置了宫女照顾饮食起居，御绣的份例都比得上昭仪了，这笔开销都是多出来的。如今国库空虚，陛下若是能找到由头处置，再好不过。”
萧太傅说得很慢，我也听得认真，也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再看这个老头时，倒觉得亲近几分了，“太师今日来见寡人，可是来夸寡人做得好？”
“陛下若是寻着由头了，自然是能大做文章，借此把绣房的势力压回去。”他半眯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轻松，“不过，依老臣对陛下的了解，定然是不会打无把握的仗的。”
我也跟着轻松起来，“太师倒是了解寡人。”
“自然，你可是老臣看着长大的。”说这话时，他又看向我，“老臣知晓你这些年定是过得不如意，但这人世间啊，老天爷也总有打盹的时候，哪能事事尽如人意。依陛下的能力和努力，总有一天，世人定会明白的。”
他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但这般含蓄的话，我却懂了。
这个老头是在安慰我。
我心下有些感动，衣袖下的手指攥着里头的里衫，沉吟了半会才点了点头，“嗯，寡人也相信。”
他颇为欣慰，“老臣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活，所以未敢让陛下依赖老臣，打你坐上这皇位起，老臣便只做个看客。这两年来，陛下做得很好。”
一阵酸涩涌上喉咙，我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哽咽，正色道：“绣房的莫掌绣联合绣房的那些有资历的绣女私自倒腾绣线和绣品，贪下了不少银子。”
萧太师神色如常，显然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权力过大了，人的贪欲自然也大了。这么多年了，绣房确实该好好整治整治。”
所以说，知足是很难的。
“那依太师看，绣房要如何整治？”
“慢慢来吧。”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又道：“对了，关于册立凤君之事，陛下可有计较了？”
“太师也要开始劝寡人立凤君之事了吗？”
他摇了摇头，“对陛下来说，眼下册立凤君不好，你如今还不算站稳脚跟，到时要是人生了异心……”
话说到一半，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急急停了下来，看向我，“还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臣并没有……”
“寡人明白。”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是真的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是说前有我父君生异心，背叛母皇的这个先例。
“陛下明白便好。”他顿了顿，才继续接着道：“凤君虽可以暂且不提，但陛下该考虑皇嗣的事了。百官催着你立凤君，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储君之事。”
我也想过用皇嗣来堵住朝臣的悠悠之口，然而……“这事寡人会考虑的。”
“赵家如今虽然对陛下忠心耿耿，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生异心，至于玉珏公子，怕是……因着秦凤君的关系，往后也怕是有些难以服众，陛下可想过再选几位世家公子入宫来？”
两个我都嫌一碗水端不平，更多的我却是不敢想了。
但这个实话我并打算同萧太师实说，“寡人再想想吧。”
他倒也不强求，又同我说了一些朝政之事之后，才起身告退。
萧太师前脚刚走，玉珏和墨竹就回了宫，说要来请安，我还挂心着萧太师的话，对这两个皇夫提不起兴趣，让柔香找了个借口把人打发了，独自躲在玉兰殿发呆。
硬着头皮批了几本折子，用过午膳后就犯了懒，又独自躺在寝殿看着悬在床梁上的福字消磨时光，让柔香传令下去，今儿我谁都不见了。
浑浑噩噩地躺了一个下午，等到柔香在外头轻声招呼着宫人点灯了，我才把她叫进来伺候。
柔香来扶我起身时，身上带着一股以往没有的香气，我觉得有些熟悉，但昏昏沉沉的脑子又实在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你今儿的衣服是用了新的薰香吗？怎地香味不同了些？”
柔香帮我把靴子穿进去了，才起身回话，“陛下的鼻子可真是灵。”她边说话就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香囊，递给我，“瞧，就是这个香囊的味道。”
我一看到香囊上的兰花，就知晓这是谁做的，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这味道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什么了。”
“陛下想不起才正常了，这香囊里融了好些花叶，这主香就是桂花，次之是绿茶，然后还加了些茉莉等，又十来种了。”
“怪不得。”我又绣了两下，把香囊递了过去，“这味道倒是有些新奇。”
柔香没接，笑道：“这香囊本来就是属于陛下的。”
“寡人的？”
“嗯。”柔香点头，“陛下还记得奴婢的那个朋友吗？您之前同意奴婢去同她分享月饼，她很是感激，便给陛下绣了个香囊。她说她原是要罚十个香囊的，但在病中，暂时只做出了一个。”
我又仔仔细细地把香囊打量了一遍，心里莫名有些舒心，“倒是个手巧的，绣工不错，配的香也好。”
“这香是她请教过太医配的，据说能宁心静气，放松心境。”柔香一边应着话，一边给我穿衣，看似说得漫不经心，“她说高处不胜寒，陛下虽是一国之君，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朝堂内外的大小事都要挂心，想来也是十分辛苦的……”
“嗯，她有心了。香囊……寡人很喜欢，下回你记得替寡人说一声。”
柔香应下了，安静了一瞬，又突然道：“那木兔子，奴婢的朋友也甚是喜欢。”
“嗯。”我矜持地点了点头，“喜欢就好。”
我把无依无靠的她弄进了宫，让她受了委屈，这些金银珠宝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赏给她，也唯有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来讨她一下欢心了。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