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流转的风

1、第1章

　　安静。并不是没有人，相反，人很多，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汇集成一种恐惧的氛围，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我决定暂时先不睁开眼睛。我想起昏迷前自己正和表弟在一家胡同里的小咖啡馆悠闲惬意地讨论着什么，好吧，气氛并不是那么悠闲惬意，其实我们是在争论。我坚信争论能使人进步，于是很坚决地拉上表弟强迫他常常与我聚会并拿出一些问题进行观点和理论上的碰撞，有时候是关于时政、有时候是关于商业，也有时候可能是一道微积分或者一个叫古龙的人，总之，我的方针是因为争论而争论，说实话，表弟每每与我相聚都很痛苦，但是没办法，在我找到男朋友之前，这个活儿都得他来干。
　　这次我们也像往常一样准备找家肯德基或者星巴克开始新课题，可是很不幸地附近的肯德基和星巴克都人满为患，表弟建议改日再聚，但被我拒绝了。于是我们只能越走越远，直到在一个陌生的胡同里看到一家雅致而冷清的小咖啡馆，说它冷清时因为店里除了柜台里的服务生就只有我和表弟了，但对我来说这正是最理想的地方。我们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先天南地北地聊起来，没多久就开始了争执，我记得是关于现代舆论导向的一个问题，我们争执得很热烈，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要求为我们的咖啡续杯，我看见服务生推了推眼镜，在昏暗的柜台里对着灯光，那镜片刺眼得很，因此我并不能看到他的眼睛，连带着他的面目也是模糊的，就像戴了眼罩的抢劫犯，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想起抢劫犯这个职业，但显然，我的直觉是敏锐的，因为续杯的咖啡还没喝完，我就人事不知了。
　　我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尽管很紧张但我尽量保持昏迷时的呼吸频率和深度，然后将耳朵的功能最大化。竖了一会儿耳朵后我的心不由落到谷底，周围都是女孩子，我很有可能是落到了淫窝，但是表弟呢？表弟不可能幸免，我现在几乎荒谬地祈祷这个淫窝也是经营男色生意的，至少那样表弟存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正当我惶然胡思乱想的时候，厚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扭声，我一个激灵睁开眼，循声望去，半开的铁门里透出刺目的光亮，一个健壮的板寸男人半踏进这昏暗的屋子，举着电筒四处张望，而被电筒照到的地方无不骚动，恐惧更深沉了些，有人先忍不住发出了抽泣声，继而此起彼伏起来，男人并不言语，忽然用手电筒指向一个地方不动，很奇迹地，抽泣停止了，然后是快速移动的声音，竟然很有序，于是电筒的光柱毫无阻碍地投射在一个纤细的长发女孩身上，女孩正在发着抖，但还是慢慢站起来几乎带着些踉跄地走到男人面前。拜那道电筒光柱所赐，我基本看清这间暗屋的状况，空间不大，却至少五六十人，除了带铁门的白墙外，还有两面是白墙，剩余的一面上有不太细密的铁窗，窗外是宽大的玻璃和黑色的布幔，屋子里细微的光亮就是从那一面布幔透过来的。
　　铁门难听地“吱扭”两声后“哐”地一声闭合。光线又昏暗起来，屋子里又恢复压抑的安静。我静静地坐起来，尽力开动脑筋，结合以前看过的一些小说、电视剧脑子竟然前所未有的凌乱，一会儿担心会被□□，一会儿又担心会被迫吸毒，一会儿又担心起表弟的安危。正当我准备让自己的大脑休息的时候，一股子屎尿的骚气配合着“嘘嘘”声扑鼻而来，然后是女孩无可抑制的低泣声，虽然压抑却有些竭斯底里。然后一个女孩突然跳起扑向铁门疯狂地凿起来，嘴里大喊着“我要上厕所，我要上厕所”，然后更多人跟着喊起来。很快，也就十几秒的时间，铁门开了，凿门的女孩被抓着头发拎了出去，然后是一声枪响。半开着的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门内又奇异地安静下来，女孩们后退着蜷缩起来，离那扇门远远地，放佛那是通往地狱之门。
　　健壮的男人再一次出现在发着光亮的门边，“还有谁要上厕所？”没有起伏的声音，很冷漠。“我，我想上厕所”我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电筒再一次亮起来，正好照到刚刚站起来的我的脸上。大概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又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就连我的身体都忍不住抖起来。“出来。”我强自镇定着向男人走去，他没有抓我的头发，而是偏了下身子让开路，我心里暗舒一口气，我知道只要足够安分这趟厕所之旅是不会要了我的命的。
　　门外是一个走廊，门内看到光亮，不过是走廊里惨败的日光灯。走廊很长，尽头也有一扇铁门，离门不远的地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是那声枪响的后遗，我突然冷静下来，至少我的身体不抖了。身体里两股强横的势力拉扯起来，忽而是强烈的绝望，忽而又是可怕冷静的分析，那擂鼓的心跳让我几乎晕倒，但是我知道我的脸是平静的。于是我这样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这个健壮的男人，下意识地收敛起探寻的目光，几乎有些呆滞地望着他，就像我原本的那样，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女孩。
　　“往前走，开门左转。”
　　我机械地走到那扇门边，机械地开门，机械地左转。左转竟然直接就进了厕所，这是一个没有门，不分男女的厕所，只有一个蹲式马桶、一个男士小便池、一个洗手池和一个小方型的换气扇。厕所的对面不足五米的地方也是一扇关闭的铁门，显然，这是一间厕所，而我们被关押的地方只能说是这间厕所的附属空间。我迅速解决完生理问题，洗了手，就原路返回了。男人依然等在那里，冷漠地望着我，又似穿过我望向我身后的铁门，我的心跳再一次强烈起来，当走到男人面前的时候我的嘴已经紧紧地抿上了，似乎稍微一松口心跳声就能冲口而出似的。男人没有任何指示，我只能试探地伸出手、拉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当门关上的刹那我猛然舒了口气，这时才感觉整个后背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