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意》阮久

6、夜阑卧听风吹雨

　　“魏思玄，对吗？我这人记不大住名字。”
　　沉萧陪着魏思玄走过奈何桥，魏思玄注意到，沉萧过桥时也不忘与桥前的婆婆行礼。
　　过了桥，沉萧摸摸魏思玄的头，微笑道:“思玄，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先去前面的楼阁找烟煴，司凡应该会在那里。你不用担心找不到，”沉萧看见魏思玄骤然胆怯的脸色，补充道:“你是望怀，夜阑的人也还不知道望怀失忆了，只要你进去，就会有人为你指路的，别担心。”
　　魏思玄这才放下心，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一点的沉萧，问道:“沉萧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沉萧笑了，神色还是如一的温和:“我去不了，有些东西在夜阑鬼域躲着。我刚才没有瞬移把你送来，也是因为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小怀，不，思玄，你要多加小心。”
　　魏思玄点头，微微踮脚抱了抱沉萧。
　　“沉萧哥哥，也许你的苦我不了解，但我希望你能放下。”
　　“好。”沉萧浅笑。

　　“请问，慕凝仙主在哪一处楼阁？”
　　魏思玄一路如是问着，终于在一处不算太美轮美奂的楼阁里找到了那位少年英杰的慕凝仙主烟煴。
　　“慕凝仙主心可真大！那老人的子女还未赶到你却派人把他带下来了，也不怕我们缄休的人来寻？”
　　一个气急败坏又装作强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魏思玄一笑，心说果然这司凡跟烟煴待在一起呢。
　　“小仙主这不是已经来寻我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魏思玄觉得这声音有些妖魅，不觉欲探头看。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端坐在桌案前，旁边的司凡不雅观地坐在桌案上，完全不似在天界那般端庄有礼。
　　魏思玄想想又觉得不大礼貌，“当当当”几声，魏思玄敲响了门。
　　“谁啊？” 坐在桌案上的那位喊道。
　　“呃，我是魏思玄。”
　　“魏思玄？”另一个魅惑的声音沉声道。
　　“就是望怀啦！快进来！”
　　魏思玄推门，看清了慕凝仙主的清荣峻茂。
　　一身青衫，袖口纹火，胸前的补子是绣工精致的狐面，腰间佩一块儿朱红玉。眉目清秀，火色的眸子显得冷静，眼角有一点泪痣，骨节分明的手上端着一本古书。他站起来端书向魏思玄行礼，倒真像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这位便是思玄仙卿了吧？在下烟煴，请多指教。”
　　司凡一咂:“人模兽样。”
　　烟煴宠溺地看了看司凡，笑道:“家妻口无遮拦，还请仙卿——”
　　这时司凡伸手欲施法，烟煴立马熟练地挡了回去，“——请仙卿谅解。”
　　“谁是你家妻，走开！”
　　魏思玄站在一边笑着看两个人，一个炸毛一个稳重，竟也很是般配。
　　魏思玄突然想起什么来，对司凡说道:
　　“哦，司凡，缄休仙君让你滚回去守三千镜……”
　　司凡皱眉，撇嘴看着烟煴:“都是你，那天怎么不还手，被我打伤了我还要回去受罚……”
　　烟煴宠溺地揉揉司凡的脑袋:“谁叫你那天那么好看，恍了本仙主的心神……好了，快回去吧，总不能一直待在夜阑鬼域，像什么话。”
　　“本仙卿想在哪别人都管不着！不过我也真该走了，天界那么多事情……”
　　“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去看你啊，乖……”
　　两人卿卿我我又不似刚才那般打打骂骂。
　　司凡瞬移，消失在房间里。
　　“思玄仙卿，司凡他虽说顽劣，但总是心性良善的。”
　　魏思玄应道:“这时候仙主倒知道护妻了？”
　　两人皆笑，像是从未相识却总是相知。
　　魏思玄行礼，出门了。

　　踱着步子，魏思玄走到一处悬崖附近。
　　悬崖极深，如何看也看不到尽头，魏思玄冷冷地哆嗦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事情。
　　一个冷清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望怀，你一个人，也敢来冥渊？”
　　魏思玄转身，一个蓝衫少年站在面前。
　　“诸事，就在这里了结罢。”
　　魏思玄皱眉，一个名字从脑海里冒出来。
　　“温慬？”
　　蓝衫少年一顿，像是有百般忧愁在眸子里一闪而过。
　　“望怀，那几千年光阴，我一直没忘。”
　　看见眼前的温慬准备出剑，魏思玄回头看看那无底的深渊，把刚才想到的事情一下喊了出来:“怎么办啊我还不会驾云！！”
　　温慬低喃，手上动作却未停止:“望怀，竟还没学会驾云……”
　　魏思玄看温慬正在分神，悄悄向前走了几步，不料温慬一动，手上的剑恰巧划到魏思玄手臂，血瞬间淌了出来，魏思玄啊呜叫了一声，向后退去，再退一步就是冥渊。
　　温慬下意识抓住魏思玄的手，魏思玄一顿，眼前忽然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