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意》阮久

5、其实这是4

　　4.
　　归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挣扎。
　　他记得涣洵对他说过，神仙与天同寿，但只要一死，就是灰飞烟灭。所以不像凡人，还有转世的机会。
　　“那我们死后要去哪里呢？”他问，每到这时候，涣洵柔和的眸子都会静静地凝视着归意。
　　“无境之地吧。我也不知道。” 涣洵微微一笑，说道。
　　“那镜尘呢？他知道吗？”
　　涣洵摇头。他轻轻敲了敲归意的脑袋:“叫缄休仙君。”
　　归意扭头撇撇嘴不理会，趴在桌子上看涣洵写字，不再言语。
　　待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看窗外，夕阳渐落下，云彩与晚霞交相辉映，一片媚紫色。
　　“涣洵哥哥，等以后我们成亲……”归意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涣洵，涣洵还在写，眉头舒展，光亮的眸子并未闪出异样，归意放下心:“我一定要把晚霞染成朱红色，让清虑，缄休，夜阑，让整个仙界都知道，我归意是——”
　　涣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归意身侧，他轻轻吻住归意，归意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涣洵一手抚着归意柔软的头发，一手轻轻环上归意的腰间，他在归意唇边舔了几下，慢慢向舌尖探去，归意软软的任他搅弄，耳边却已绯红得不成样子。少顷，涣洵放下归意任他喘气。他温柔地笑着看归意，不觉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归意，有些话，点到即止。”他轻轻道。
　　归意点头，侧身躺入涣洵怀里。
　　“那朱红色的晚霞……”归意问。
　　“都好。”

　　“这就是无境之地了？”归意心想，眼前仍一片黑暗，只有自己发出莹莹微光。
　　可只有他一个人吗？无境之地，难道不是该所有归寂后的神仙都在吗？
　　归意不明白。
　　“涣洵！涣洵哥哥？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沉萧哥哥，所以你到底是缄休的还是清虑的？”
　　魏思玄问，两只手紧紧揪着正在驾云的沉萧的袖口不放。
　　“当然是缄休，不然我怎么会瞬移。你怎么这么问？”
　　“你叫沉萧啊，水是清虑的仙阶。”
　　魏思玄所说的仙阶，就是天界三大仙族的神仙排的类似辈分的东西。四大仙君化物创世，创清虑水域，仙阶就是水，如渚离；缄休仙阁，仙阶是人，如伶雀；夜阑鬼域，仙阶是火，如烟煴。仙阶不同，功法也不同，所以缄休的神仙善瞬移，清虑善隐，夜阑善引火。其实那归意仙君也有自己的法术，然而其“不务正业”，并没有传授下去，所以那洞察灵力的功法也就无人会用了。
　　所以魏思玄会好奇为何沉萧能瞬移却排的是清虑的仙阶。
　　“我出生在清虑，”沉萧说道，“我母亲是清虑的仙汝，父亲是缄休的仙卿。不过没人知道我父亲是哪个。我在清虑住了三千多年，那时候母亲嫣净也给我定了婚，希望我一辈子都是清虑的小仙卿。突然有一天，我自己学会了瞬移。”说到这里，沉萧勉强笑了笑，语气却仍是温和:“渚离仙主只好把我送去缄休。然后我就一直一个人待在缄休，没有人理会我，再后来，就认识了司凡和你。”
　　魏思玄眨眨杏眼:“我们？”
　　“你们两个教会我很多，又因为我也是清虑的人，所以你对我格外亲切，日日跟在我后面叫我‘沉萧哥哥’。还有司凡，别看司凡平时娇纵放肆说话也总是不耐烦，其实他善良的很，全是表面强势罢了。”
　　魏思玄认真点头:“我看得出。”
　　“其实你过去同司凡一样，性情顽劣。只是回来以后变化了许多，兴许是在人间磨砺，长大了。”
　　看着沉萧温柔的神情，魏思玄心中觉得沉萧还有许多苦是他所不知道的。
　　“哦对，还有温慬，司凡让我小心他，怎么？”魏思玄问，看到沉萧眉头皱了一下。
　　魏思玄一听这名字时，就知道温慬是清虑的仙卿。
　　听沉萧说的，再简单来说，就是想当初望怀年轻气盛，看见不义的事就要出手。某日看见温慬的父亲将一个小凡人堕去无境之地，心生怒气，与其斗法。
　　无境之地是什么地方，所有神仙都望而生畏，没有哪个神仙从那里回来过，如果说一个神仙去了无境之地，那便是魂飞魄散。无境一去，去而不返，无仙例外。
　　纵然温慬父亲是清虑的仙卿，可那望怀也是清虑的小仙主，又深得创世神之一的缄休仙君教诲，所以灵力并不比那些长辈们弱。于是望怀与温慬父亲连斗十几日，其威力已威慑到人间，甚至《仙书籍》记载，说那几日地动山摇，犹如末日，最终两人两败俱伤，望怀沉睡了四百年有余，而温慬的父亲却不幸归寂。
　　温慬父亲为何堕凡人已经无法知道，但小温慬大概不认为错在其父，于是原本小温慬和小望怀千年好友却反目成仇，从此分道扬镳。甚至这位温慬仙卿扬言:“不报父仇，自坠忘川。”
　　“原来这样，怪不得司凡祈祷遇不见那温慬，原来是怕我出事……”
　　沉萧点头。
　　一路闲聊，驾着沉萧的高速仙云，魏思玄拨开几层乌黑的云朵往下瞧去，那灯火通明的一大片楼台亭阁，大抵就是夜阑鬼域了。
　　一条闪烁着星耀的长河横跨其间，魏思玄不加多想，便知晓这是忘川河了。
　　“忘川一河，十死九渡；肉身已无，魂灵归处。”
　　一句话不知传说多少年，凡是有魂有魄，只要一触这忘川水，无论妖，鬼，人，仙，都将忘却前尘，一别旧梦。
　　魏思玄打了个寒噤，这夜阑鬼域的冷瑟，像是比这十几万年还要彻骨。
　　“走吧。” 沉萧驾云落在地上，温暖的掌心攥了攥魏思玄冰凉的手，魏思玄恍惚地“嗯”一声，安抚地笑着看了看沉萧。
　　亭台楼阁，烁火通明，甚至欢声笑语凄厉惨叫皆在其中，魏思玄微微舒气，向前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