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别鹤》银蝉子

26、魇祷（1） 就算你不喜

　　到了寝室门口，唐骁和沈凡先进去了，川树正要进门，冷不防被祁凌拽住后领拎了出来。

　　“我有话问你。”祁凌道。

　　寝室里面闹哄哄的，反衬得走廊上静悄悄，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

　　川树有点忐忑：“什么？”

　　祁凌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你是青贺。”

　　川树嘴边还挂着笑，内心却疯狂地呐喊：“完了完了完了，戏演砸了，这么快就要暴露身份了！如果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长老们耳朵里，还不把他碎尸万段毁尸灭迹。万一传到当今天子钟离焱的耳朵里，恐怕又要再来一次火烧鹤鸣山……本来这辈子本来只想做个与世无争的好市民，没想到又要当一个千古罪人啊！！”

　　川树觉得自己还能垂死挣扎地解释一下，再不成，还能打死不承认，反正他也没有证据。于是强压下情绪，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这样血口喷人。”

　　祁凌挑眉：“我就随便一问，你不用紧张。”

　　川树长吁一口气，摆摆手道：“哪有什么转世投胎，那些都是迷信。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忘川上一碗孟婆汤下去，谁还记得谁是谁。”

　　“也对。”

　　祁凌转身作势要走，川树以为他作罢了，便跟了上去，哪知他突然道：“对了，青贺。”

　　川树条件反射：“嗯？”

　　话刚出口，他才发觉上当，把“嗯”的尾音一扬，假装自己在哼歌。

　　祁凌不再深究，揉揉川树的头发：“傻子。”

　　……

　　转眼，夏季将过，闷热未消。

　　妙法堂后的校练场上，一丝风都没有，众人七倒八歪的瘫在地上，全身湿黏黏得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苏易站在中间，勾了勾手指道：“下一个。”

　　连续和六人过招后，他气息依旧平稳，白衣上纤尘不染。

　　“大师兄，看招！”

　　唐骁挺身而出，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往苏易胸口打去。这一招神速如电，拳到中途，左手拳更加迅捷的抢上，后发先至，直冲苏易面目。苏易不慌不忙侧身躲避，同时后脚一个勾踢向唐骁后脑扫去。唐骁拳落了个空，借势朝前矮身躲过勾踢，回身一抖衣袖，钻出道白光，宛如白蛇吐信，猛向苏易撞去。苏易反手拔出桃木剑，朝白光中途一搅，那物便缠了上去。

　　“是飞锤！”围观的孩子道。

　　缠在桃木剑上的飞锤，一端大如鹅蛋，状如甜瓜，末端有象鼻孔，以贯铁环，下以软索扣环，长一丈五尺，另一端收入唐骁的袖中。

　　唐骁几拽不回，反倒被苏易抓住软索，拉得一个踉跄。他还不放弃，使出一招玉带围腰，借助腰力带动飞锤回身，再蓄力朝苏易掷出。苏易直接御剑半空截住软索，飞锤方向一个大急转，砸到了唐骁的脚背。

　　“哎呀我去！疼疼疼！我输了，我甘拜下风！”

　　苏易收了木剑，笑道：“有进步，但是出招还是太鲁莽，下一个。”

　　唐骁挥手：“沈凡！该你上了！”

　　沈凡拱手出列，凝神闭目，气沉丹田，拉了一个稳稳的马步。苏易看他架势十足，闪身倏忽欺身到沈凡身后，挥掌拍出。他身法如鬼如魅，如风如电，众人都没有看清。沈凡听到掌风，更不转身，反手在苏易手肘轻轻一拨，把他的力道卸于无形。瞬息之间，苏易连出四掌，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然而沈凡绵柔中带刚强，借力打力，虽然被击中，却没有半点劲力，不过有如轻轻一抹。

　　苏易赞叹了一句：“漂亮，到你出招了！”

　　沈凡再想出招，却发现手臂已然酸软无力，动作也慢了几拍，惊道：“什么回事？”

　　苏易负手，笑道：“你好好想想。”

　　“……我明白了。”沈凡收了手，对苏易道，“大师兄虽然出手凛冽，但目的不是直接打我。刚才虚晃几招，其实是为了封住我的气海、神阙、膻中、天突，穴位被封，气道不通，自然发力无门。高，实在是高，我又学到了一招，谢师兄。”

　　“分析得不错，继续加油。”苏易环顾一圈，道，“还有谁没上？”

　　唐骁推川树：“去啊！”

　　川树并不十分情愿，柔弱地说：“大师兄，我也要么……”

　　苏易道：“是的，快来吧。”

　　川树道：“可是我太菜了。”

　　苏易：“没关系的。”

　　川树背着惊蛰站起来，慢吞吞走过去，对苏易道：“我准备好了，你过来吧。”

　　苏易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么？”

　　川树点点头，道：“但是求轻点，别打太重了。”

　　苏易倒是潇洒干脆，一点也不拖沓，脚步轻点，便已经近前，故意放缓了出招的速度。川树也有意放水，假装乱了章法，节节后退。就在苏易准备一招结束时，川树急转身躯，退后数步 ，取下身后惊蛰，扫出几声破空的弦音。

　　霎时间，平地里一阵狂风四起，黄沙走石，尘土飞扬，扑人脸面。众人两眼一黑，捂住口鼻，等着这一场狂风过去。

　　等风平浪静，热浪重来，众人发现面前只剩下蓬头垢面的川树，身上的白衣服已经变成土黄色，看起来是被黄沙呛到了，连着咳了几声，又打了几个喷嚏。

　　“咳咳咳，阿嚏！不好意思各位，我弹错了……”川树对着被狂风吹得失魂落魄的众人道，打算蒙混过关，“这首是我新学的，控制不好力道，对不住啊。”

　　唐骁笑出了驴叫：“哈哈哈哈哈哈，阿树，你再去修炼个十年吧。你这琴技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啊。”

　　苏易方才一看见他拿出惊蛰，就退到很远的距离，因此并没有被过多波及，不算落魄。但是听到《玄默》，他还是大吃了一惊。

　　“这孩子，短短半年，已经修行到这个程度了吗？”苏易心道。

　　要知道，这种程度，是许多修行者一辈子望尘莫及的。

　　苏易再看向川树的眼神，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而他还是上前，摸摸川树鸡窝一般的头发，微笑道：“你做的很好，不愧是师父最看好的弟子。”

　　川树温温吞吞地站起来，认认真真道：“大师兄，你才是师父最看好的弟子。”

　　苏易扶了他一把：“哪里，现在不是你来了吗？”

　　川树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我要多向大师兄学习呀。”

　　苏易目送他坐回去，又对着众人问道：“还有人吗？”

　　众人纷纷摇头。

　　忽然，一道阴影遮住苏易头顶的太阳，苏易不及抬头，脚步错动，堪堪避过。寒光忽闪，玄铁打造的锋利剑刃，已经插入苏易方才站立的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