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重逢（1） 有些惨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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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长老们全都聚集在此，一个个面带兴师问罪的神情。他们面前放着惊蛰，玄真山人和苏易坐在琴对面，有一束天光从他背后的窗棂漏进来，正好照在惊蛰上。
陈默存长老目光凛然，率先质问道：“正好大家都在，掌门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销声匿迹四十年的古琴，会被一个新来的孩子找到。”
玄真山人：“无可奉告。”
长老们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起来。
陈长老忽然以掌拍地，震得整个大厅回响，惊蛰也发出低吟。
“你要做什么，我们不想多管。我们远离庙堂，就是为了寻求个清净。有些惨剧，发生一次就够了，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玄真山人忽而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突然发现，陈兄的名字真是有意思。”玄真山人情绪无甚波澜，甚至冷静过头，“默存默存，在沉默中生存么？”
“玄真！！”陈长老气急，唰地站起来，指着玄真山人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贼心不死，你就是想让他回来！我提醒你玄真，是他当年背弃我们的，我们都被他骗了！”
苏易适时地奉上一盏茶，彬彬有礼道：“陈长老，慢慢说，喝茶。”
陈长老气呼呼地坐下，将茶水一饮而尽。
玄真山人缓缓道：“没错，我是想让他回来。十几年前，臧月占得邪神会再度作乱，试问到时候，在座的哪一位能够应对？”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则左瞟右瞟，嗫嚅不语。
陈长老道：“哼，卜筮之言，不可全信！”
玄真山人道：“卜筮之言，诸君不信。飞升之事，千百年来并无一例，诸君却沉迷此道，深信不疑？”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年头，还未见谁得道，鸡犬都想升天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又直戳他们的痛处，顿时群情激奋，好多人指着玄真山人的鼻子开骂。
苏易安抚道：“诸位厚德载物，请稍安勿躁，掌门今天身体不适，说话多有得罪，见谅见谅。”
陈长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妥协：“这次的事，我们可以当作不知情。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以后出了事，这孩子必然留不得。”
苏易立即道：“陈长老请放心，多谢包含。”
玄真山人起身，草草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推开殿门的刹那，冬日的暖阳倾泻进来，一众长老被阳光闪到了眼睛，
玄真山人没有回头，留下一句话。
“我觉得，人既然活着，就不只是寻求个清净的。”
门再度在他们眼前关上，殿里重归一片黑暗，长老们望着面前这把琴，想起了多年前那响彻天地的大圣遗音，与那个死时年仅三十二岁的人。
见过他的风华绝代，也见过他的全盘皆输。
他们就像是鸡笼里待宰的鸡，伸长着脖子看见一只鹤从他们当中振翅飞起来，他们为之兴奋，为之鼓舞，为之战栗。而当这只鹤飞得太高，被猎人的弓箭射中，直直坠落下来。这时他们又埋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在屠刀落在自己脖子前，他们什么都不想要，只要清净。
……
这一日，窗外仍旧大雪纷飞。
雪已经堆得很深了那么久，一脚踩下去，大概可以没到膝盖。
妙法堂内，昨夜里的事情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提起。弟子们是怕师父惩罚，玄真山人是不知该如何跟弟子们解释，川树则觉得越低调越好。
玄真山人像往常一样在讲《彖传》，川树听得快睡着了。他深深地检讨了一下，觉得自己当年讲课还是挺有趣的，肯定不至于这么无聊。
其他人也强撑着睡意，唐骁已经流着口水钓大鱼。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鹤唳，一只仙鹤踏雪款款飞来，舞着翅膀停到玄真山人的手中，化作一片纸鹤，纸鹤上写着一行小字。
“是鹤媒术，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小声道。
川树瞬间清醒了，盯着玄真山人的脸，想从他脸上读出一点什么，但还是失败了。
玄真山人看完字条，对苏易道：“我去京城一趟，这几天你给他们安排一下。”
苏易拱手：“是，师父。”
众人本来以为师父不在的好日子又要来了，没想到大错特错。这次他们确实没有收到玄真山人的责罚，但是却被陈长老盯上了。
被陈长老盯上的后果是，这三天来，他们被变着花样折磨，连苏易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等到了第四天，大雪初霁，妙法堂外的连廊上，九个弟子，倒立得整整齐齐。
两个时辰过去了，太阳从东边跑到了西边，所有人的手臂都开始抽筋似的狂抖，脸涨得通红。
川树的鼻涕不争气地溢出来，沿着鼻翼倒流，马上就要到了眼内眦。终于，硕大的喷嚏没忍住，身体朝旁边一歪，一个挨一个的撞倒了一溜，众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川树擦擦鼻子：“别憋住，不好意思。”
既然已经跌到了地上，这么难得的机会，大伙都想借机躺一会，磨磨蹭蹭的不起来。
“咳咳。”
陈长老靠在一把太师椅上，端着一盏茶，余光见众人偷懒，咳嗽两声以示警醒。
众人又哆哆嗦嗦地翻身倒立了回去。
唐骁抱怨：“都怪川树到处瞎跑，被人忌恨上了，把我们拖累的！”
川树只好哄他：“你放心，书，我还是会帮你抄的。”
唐骁：“情况有变，这次涨价了，你要帮我抄两个月的。”
川树手一软，脸朝下趴倒在地上，不动了。
沈凡：“看把孩子吓得！”
这时候，山门那边传来了人声。
孩子们互相对视，无声地做口型：“师父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玄真山人和苏易来到妙法堂前。
“玄真之前没有管教好弟子，给陈兄添麻烦了。”玄真山人对陈长老道，已经从苏易口中听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陈长老冷笑：“不麻烦，掌门怕辛苦，我们帮帮忙是应该的。”
玄真山人面无表情凝视着他，眼里像是结了层冰：“陈兄什么意思？”
陈长老道：“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玄真语气不善：“不需陈兄操心。”
弟子们直觉气氛不对，一个个倒立着噤若寒蝉。
苏易左右看了看，微微欠身，赔笑道：“陈长老辛苦了，管教弟子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
“你若真能管教好，也不会闹出这种事。”陈长老虽然是跟苏易说，但直戳戳望着玄真山人。
“是我疏忽了，下次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苏易仍然在笑，难能可贵的是笑得还特别真诚，丝毫不做作。
“记住我上次说的话！”陈长老说完，似乎瞪了川树一眼，拂袖而去。
川树全程听得心惊肉跳。
其他人或许没听懂，但是川树七七八八也猜了出来。想必玄真山人把他带回来，是没有经过其他长老同意的。他一回山，就无意间把惊蛰给召出来了，在长老们看来确实太蹊跷，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
总之，他又不遭人待见了。
玄真山人冷冷望着他走远，回头对着倒立的孩子们道：“你们先回去，把《彖传》抄十遍。”
孩子们一片哀嚎，拖着脚步往回走，忽然又听到背后师傅点名：“川树，你过来！”
川树一抖：“是。”
唐骁暗中戳了戳川树：“师父召唤你，这回你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重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