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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山听松(1) 你看他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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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日,到鹤鸣山脚下的时候,倏忽下起了雪。
三人冒雪上山,只见层林雾凇沆砀,瀑布玉挂青冥,温泉氤氲烟霄,药谷寒枝落羽。恍惚如身处太虚幻境,不由地感慨天地浩瀚,山河不老,而俗尘万事皆如飞鸿踏雪泥。
川树听说他死后,鹤鸣山发生了大火,没想到仅仅过了四十年,就几乎恢复如初。
到了山门,只见丹墙后,露出一片片琉璃云顶。进门路过左右的钟鼓楼,再走一段,过一座石桥,放眼都是重殿飞檐,琼阁玉宇,仿佛是天人居所。墙壁与雕栏上的新漆颜色发亮,想必是这十来年间修筑的。
来往之人,都一样作修士的打扮,素衣黑袍,长发半束。见到玄真山人,纷纷施礼:“掌门回来了。”
川树讶然:“掌门?”
他以前可没有人这么叫过,大家都是喊他师尊,国师大人,或者谪仙子。
苏易解释道:“玄真师父不仅是我们的师父,也是鹤鸣山的掌门。这里不光有拜师门下的弟子,也有慕名而来的门客、隐者,还有修炼飞升与长生之术的长老。”
看到山门在玄真的手下办得红红火火,川树忍不住赞叹:“不错不错,不愧是玄真……师父。”
三人走到了妙法堂。
川树抬头望,只见妙法堂重修得和过去一模一样,还原度非常高。还没踏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喊了一嗓子:“低头!低头!师父回来了!”
他们走进去,发现里面端坐着数个十几来岁的弟子,都低着头读书,一个个心无旁骛全情投入的模样。
川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玄真山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戒尺,面无表情地把手一抬,黑影掠过,一个弟子发出惨叫。
读书声骤停,众人同情地朝他望去,只见他麻溜地从蒲团上起来又跪了,诚恳认错:“师父,我错了,我再不敢喊那么大声了。”
玄真山人捡起地上的戒尺,道:“唐骁,回去把这段抄十遍。”
唐骁生无可恋,以头抢地。
川树有点后悔,以前对待玄真太严格,以至于玄真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做师尊做惯了,没想到有一天回炉重造,要做玄真的弟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余众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一齐起身给师父和大师兄请了个安。
玄真山人受了礼,请众人入座。然后把川树往众人面前轻轻一推,道:“给你们介绍一下新来的师弟。”
众人的眼光这才落到川树身上。
如果不是玄真山人刻意提醒,压根没有人会留意他。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道:“大家好,我叫川树,醴川人,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有机会向各位同学请教和学习,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说到后面,声音被其他人的嘈杂声逐渐盖过。
“你看他穿的,好土啊。”
“哪里来的乡巴佬,让师父亲自去接……”
川树又低头看了看,觉得自己穿得也还好啊。非常朴实,接地气,混杂着大自然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该不会是家里养不起,把他送到这里来吃白饭的吧?”
川树觉得很有必要澄清一下:“不是的。白饭还是吃得起,其他就没菜了。”
“他身上好脏哦,是不是八百年没洗澡了,千万别坐我旁边。”
川树非常有实事求是的精神:“咳咳,其实也没那么久,才半个月没洗而已。”
“呃——”众人干呕。
“安静。”玄真山人眼刀横扫过窃窃私语的众人,“川树的天资,你们在座无人能比,不可妄自尊大,知道了吗?”
众人只当是客套,稀稀拉拉地回答:“是,师父。”
“苏易,你先带他熟悉下环境,换一身衣服回来。”玄真山人对苏易道。
苏易朝着川树招招手:“跟我来吧。”
……
“刚刚那是妙法堂,平时早课就在那里。对面是药王殿,供奉着妙应真人。这边是炼丹房,长老们不许我们擅自闯入。这是放生池,可以直通山里的溪涧。
“那边,看见了吗,是钟鼓楼。听到敲钟就得起床。鼓嘛,斋时一敲,寝时一敲。
“后面高高的是藏书阁,旁边就是我们寝室,马厩在门旁边,谷仓在最里头……”
苏易一连串介绍完,发现川树目光游移,笑道:“是不是我说太快了?”
川树连忙收回目光,摆手道:“没有没有,大师兄介绍得很好,我就是觉得这座桥有点眼熟……”
“你是说遇仙桥是么?”两个人正好站在遇仙桥上。
这座石桥,是山门大火之后,唯一原封不动保留下来的。其他建筑,如妙法堂、藏书阁等等,重修后都多多少少和以前不一样。
苏易道:“这座桥因为有四条腿,以前叫王八桥。后来苍洹路过这座桥,遇见了师祖,嫌这名字不好听给改了。”
“这样啊……”
青贺记得上辈子他和苍洹最后一次见面,发生了点意外,闹得有点小尴尬。相识十余年的好朋友,酒后干了那种事情,却说是擦枪走火。青贺始终弄不清楚他的态度,猜来猜去,颇感疲惫。
现在看到这座桥,无端端想起他来,心口有点难受。
“你是不是累了?我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苏易的语调一直很温柔,听得人无一处不舒坦。
“嗯,谢谢大师兄。”
雪下得小了,苏易去领了一套新衣服,然后带着川树去半山的温泉,林间都是云雾缭绕的热气。冰天雪地里,川树赤条条地踏进温泉,水温微烫刚刚好。
好久没有泡鹤鸣山的温泉了,川树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在里面舒服得不想出来,一呆就是半个时辰。
苏易坐在林子后等,见川树还不出来,便道:“师弟,不能泡太久,会头晕的哦。”
没听到回应,他起身往温泉边走,却见迎面来了一个人。
素衣黑袍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衬得人纤细瘦小,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卷走。碧色的眸子像是藏了一波春水,长长的睫毛上凝着露珠,小脸白白净净的,眼梢和嘴唇却泛着嫣红。
苏易看得怔了怔。
川树:“怎么了?”
苏易摸摸他的头:“头发要擦干,不然会得风寒的。”
苏易带他回到妙法堂,众人炸锅了,全都跑来围着川树。
“这和刚才是同一个人么?”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我的天!”
“妈呀……你、你怎么褪色了……”唐骁指着川树,咋咋呼呼地道。
川树挠挠头:“唔,可能这才是我的英雄本色吧。”
唐骁突然灵机一动:“川树,你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