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小宫女》安子瑜

37、危境重逢 情不自禁意

　　一场闹剧，两败俱伤。顾茜瑛搀扶着顾灵溪黯然离场，钟玲珑也哭泣着为小蓉看伤上药。

　　“我已找了最好的大夫为她开药，绝不会落下残疾。”手掌搭在玲珑肩上，元启轻声安慰。

　　躲开他的触碰，玲珑垂下眼眸，静默无声。

　　伫立良久，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元启忍不住叹气，道：“你先照顾她吧，我回书房处理事务。”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他决定缓和两天再来消除隔阂。

　　直到那人离开，玲珑止住的眼泪再次扑簌簌往下流，不小心滴到小蓉伤口上，直杀得小蓉手指抽搐。

　　慌忙抹掉眼泪，她迭声道歉。

　　“好了，姑娘，小蓉没事。”躺在床上愈显娇小可人的小蓉不顾伤痛，反过来安慰玲珑，甚至还想举起小手为玲珑拭泪。

　　“别动，待药干了，我还得给你包扎呢，咱们仔细护理，一定会完好如初的。”玲珑哄道。

　　“我知道。”小蓉腼腆笑着，“我自小练习锁骨术，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改变骨骼大小，眼前的伤口，看着骇人，其实没有伤到根本，所以姑娘无需担心我会残疾，小蓉还可以伺候姑娘许多年。”

　　“傻孩子，谁需要你伺候许多年，倒是这伤……真的没问题吗？”看着皮开肉绽的手指，玲珑不确定她是否在安慰自己。

　　“真的。”小蓉努力扯出一抹笑容，但笑得着实尴尬，跟机器人强行模仿人类动作一般。

　　“即便如此也需要好好养伤，今日太累了，就陪我一起睡好不好。”玲珑撒娇，将小蓉强行留在自己塌上。小蓉犟不过，只得点头，两人互相鼓励，似乎今日之事都烟消云散一般，不久后小蓉沉沉睡。

　　帮她掩好凉被，玲珑长叹一声，卸下所有伪装，如同木偶般依偎在床畔发呆，竟不觉时间流逝。
　　夜渐深，月色朦胧，露水浮地，偶有几声蝉鸣，衬得夜晚分外安详。

　　“吱嘎~”窗帘微响，惊醒半梦半醒的玲珑。猛然回首，一道黑影跃入屋内，急速向她奔来，情急之下想要大喊，却被那人径直捂住口鼻，呼救不能。

　　“呜呜~~”玲珑惊惧挣扎，没有一丝作用。

　　“别出声，是我。”熟悉的声音瞬间在玲珑脑海中勾勒出一道伟岸身形，那是她的老板，羲皇司徒仲。挣扎稍歇，对方钳制亦随之松懈，玲珑不可思向身后望去。

　　只见来人一身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极有特色的狭长凤眼,那眼神高高在上，深邃莫测，带着睥睨众生的霸气。即便不摘面巾，她也知道这是谁。

　　“怎么回事，昨日小蓉突然发出紧急信号，你俩究竟……”

　　“呜……”一声极力隐忍的呜咽后，玲珑反身冲进司徒仲怀中，紧紧抱住他痛哭流涕。“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小脑袋埋在他怀中不停摩挲，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发现家长到来，急需宣泄情绪。

　　“你、怎么了？”司徒仲浑身僵硬，双臂不自然摊开，低头瞅着玲珑不知所措。第一次觉察，她竟是这般娇小，柔弱。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去找其他护身符了，我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小宫女。”她不安、焦虑，被绑架后，没有一刻不在自我怀疑，也许她根本没有想象中重要。司徒仲需要，她就是紫薇宫里人人景仰的玲珑姑娘，不需要时，她就是个被绑走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她的死活，无人在意，更不会有人为此难过，她留不下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说什么呢！”感受到她的颤栗，司徒仲森冷的目光逐渐柔和，双臂缓缓环住怀中女孩，轻轻拍打安抚，“你可是朕的贴身宫女，独一无二，你若不重要，朕岂会涉险亲自追捕元宗锡？”

　　独一无二？

　　司徒仲的话让玲珑破涕为笑，原来宫女也能用独一无二形容。“可是陛下明明知道玲珑在此，还不救奴婢出去。”玲珑委屈道。她从未想到会有一日如此渴望见到大魔王，他的到来似乎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全心感，一时间忍不住将心中所有委屈通通说给他听。

　　拍打安抚的手臂停住，司徒仲语塞，“朕……没想到你会如此不安。”玲珑往日里机敏聪慧，给了他错误判断，但此时改正错误为时未晚。“放心，朕已做了安排，明日便接你们出去。”

　　不用细问，单看玲珑表现及床榻上昏睡的小蓉，司徒仲便知道情况复杂，因此第一反应就是中断情报刺探，将二人接走。

　　“真的？”玲珑惊喜退出司徒仲怀抱。

　　“嗯，有情报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老巢都被摸清，消灭元家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软香温玉离开，司徒仲微感失落，但丝毫未表现出来，反而拍了拍玲珑脑袋，调侃道：“朕身边的首席宫女当细作，未免太给元启面子，他还不够格让咱们玲珑姑娘亲自出手。”

　　“嗯!”玲珑狠狠点头，同意司徒仲说法。不是她废柴，是自己档次太高。

　　“好了，明日你只需想办法出府，朕自有方法将你们带出乌靖城。”不及细说其他，司徒仲只交代关键几点，便趁着夜色未消，匆忙离去了，来无影去无踪甚是诡秘，若不是自己身上还萦绕着一股龙涎香，玲珑差点以为方才只是一场梦境，是她太过思虑所致。

　　…………

　　月落日升，雾气濛濛。元府杂役开始一天劳作。

　　卓葶然一马当先闯入府邸觐见太子殿下。

　　“殿下昨日不该冲动行事。”思虑整晚，卓葶然终还是决定劝谏一二。“如今兵马、起义粮草都要仰仗顾家筹措、运输，这个时候打顾家脸，于正事无益，更何况，顾小姐是殿下内宅之人，理应得到更多尊重。至于钟玲珑，不过一介被绑来的孤身宫女，即便得教主批命格贵重,也不过是未来虚无缥缈之事,殿下,咱们理应活在当下。”

　　在卓葶然看来，目前的钟玲珑无法给元启带来任何助力，反而会影响太子殿下与臣子之间的关系。

　　“退一万步讲，殿下真的非常中意玲珑姑娘，那更不应该在此时将她推到台面上，她无依无靠无根基，正应该卧薪尝胆、静心以待才是，殿下的宠爱只会让她身处险境。”

　　“说完了吗？”面对卓葶然的喋喋不休，元启好整以暇练字，对方话毕，他亦写好一幅字，其字潇洒飘逸，又隐见筋骨，自从一体。

　　“完了！”卓葶然尴尬回复。

　　“完了就看看我写的这篇文章，怎么样？”

　　“明君无为于上，君臣竦惧乎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躬于智；贤者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躬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躬于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此之谓贤主之经也。”朗读完，卓葶然忍不住发问，“这是韩非子的主道？”

　　“正是。韩非子主张君道无为，臣道有为，以无为驭有为，则是无为而无不为。葶然，有时候退让是施恩，可有时候却是将弱点暴露于人前，以下制上，绝不可纵容。”

　　殿下是怕被顾家猜到君心，抓到弱点，投之所好？看来与自幼学习为君之道的殿下相比，自己还是多有不及。卓葶然暗叹，同时表示了然。

　　“顾家如今摸不清我的想法，唯有加紧筹备军需，以期在我面前表现。接下来，你监督后勤补给，若有延迟，立即大加申斥，顾家更不敢乱动。更何况，我还有一支伏兵埋伏在顾府，若有意外，换人主事也绝非难事。”君王总是多疑，元启又怎么可能将后勤全权托付给一人？当他态度一坚决，顾家家主自己就先疑神疑鬼了。

　　“葶然领命。殿下此去，可获悉于冉为何被下狱？昨日说与玲珑姑娘无关，不知是否当真，属下怕情报真是从府上泄露出去的。”

　　“真与玲珑无关。据我猜测，应该是陆师师投敌叛变了。”元启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竟被人反过来对付自己。“于冉在此当口调任扬州参将，被反叛的陆师师发现，他们毕竟有过接触，然后于冉受不住酷刑，又招出了跟他一同潜入扬州的房宽、柴舟。至于另外损失的两人，不知道是房宽还是柴舟供出的了。”

　　“竟然真是巧合。”卓葶然万幸道，真怕辛苦多年安插在朝廷的细作尽数被屠戮。

　　“不要高兴得太早。”元启沉下脸，蹙眉道：“昌九、长陵、宜陵，姚寒亭大军所至，消灭三处流民，目前正将剩余流民向渭河流域追赶，所有人真被他所率领的大军堵在渭河边,恐怕离覆灭也不远了。”

　　“殿下无须担心，这些流民不过是掩人耳目，难等大雅之堂。真正夺取江南等地，还要靠真正的军队。目前，咱们的人都已部署到位，只待殿下一声令下就会揭竿而起，瞬发而至。”

　　“但愿如此。”元启喟叹。他没有说的是，流民不去骚扰江南几大重镇，百姓便安于享乐，无法与自己有志一同，四大世家更是左右逢源，尤其羲皇司徒仲还在此地，随时可以调遣全国军队，行动之迅捷远超想象，这都给他起兵造反造成极大阻力。更重要的是，木天纵的计划到底能否成功。

　　在得知羲皇司徒仲的秘密后，顺藤摸瓜，他们自然也发现了太初城阵法的作用。因此，木天纵放弃与混天阁纠缠，率领教众直扑京城，意图破坏太初城阵法，到时天灾降临，诡事不断，大羲王朝必将民声沸腾，到时他一声令下，揭竿而起，必然响应者无数，形成真正的王者之师，而不是简单除去司徒仲，面临纷繁杂乱的大羲朝。

　　在他回程前，混天阁似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急匆匆追逐着太平教众离去了。他派出暗龙卫拦截，至今未有消息。只盼望木天纵能一举事成，到时，他必定能恢复大元往日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