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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十三 ...

  •   栾晓君挑出来一篇投稿发给莲心,莲心看了看确实挺好,投稿者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女老板。
      “宋老师,你有一期节目是讲《你的路就是我的路》,大家似乎都很支持一种观点,就是什么样的父母塑造什么样的孩子,当然,我也同意这种观点。记得有个理论是说,不管一个人青春期多么叛逆,不管他表现出来的观点和行为与他的父母多么的不同,等过了二十三岁之后,他就会越来越像他的父母。一个孩子接触到的人有限,他能模仿的也只有他能接触到的人,所以,龙生龙凤生凤当然讲得通。但我今天想分享一下我的故事,试图说一下,如果原生家庭不好,我们也可以很好,哪吒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我也送给自己。”
      “我出生在一个很偏僻很落后的农村里,村子不小,我在村里生活了十五年,也就是能认识村里十分之一的人。爷爷有四个儿子,我爸爸是老二,大伯有两个女儿,我是爸妈的第一个孩子,我出生三年后,三婶婶生了个儿子,这一年四叔四婶也结婚了。除了四叔四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老大老二老三都有自己的房子。爷爷每天带着他的四个儿子去很远很远的山里凿石头,开始是骑自行车去,后来开拖拉机去。女人们没有分灶,每天在一起办饭,下地。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家里五个成年女性加三个女孩,其实也很热闹,只是,每天活很多,大人孩子都要干活,所以那点小是非,也没有那么明显。”
      “四个儿媳妇中,最优秀的是我大伯娘,她娘家条件就很好,她上学的时候学问就好,人好看,说话好听,手巧。妯娌们之间可能有些小心思,但是总体都愿意听她的,我的两个堂姐被她教育得也是极好。奶奶和儿媳妇们互相都有看不上的地方,但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忍着吧。”
      “大伯娘的父亲生病住院了,娘家人叫她去帮着照顾一段时间,大伯娘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不太着调,所以大伯娘只得去。她弟弟是骑着自行车来接的她,那个时间,我爷爷早就带着他的儿子们出门了,家里其他人都到大门外送大伯娘,她的两个女儿眼泪汪汪,却也说她们会听话的。”
      “谁也没有料到,一个月后,大伯娘的弟弟自己来到我们家,说,她姐姐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啊?就是不见了,他接爸爸出院,姐姐说让他们先回家,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晚一天回家,结果第二天姐姐也没有回家。这么大的事,女人们要等着男人们回来商量,于是摁下了准备离开的弟弟。我爷爷他们回来之后,围着弟弟一问,竟发现弟弟很多话都前后不搭,我三叔脾气很暴躁,率先发火,威胁弟弟再不说实话就别怪他动手打人了!弟弟被他吓唬,便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信里大伯娘说自己跟着爱人走了,他们两个是上高中的时候就好了的,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相见,医院里能够再重逢,定是上天的安排,她的前半生是为别人而活,她决定后半生,她要为自己而活,她说她的爱人会带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所有人都不要找她了,为了不给自己父母添麻烦,她嘱咐弟弟和婆家说,她找不着了,其他一概别说。”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女人和孩子都被赶回家睡觉了,我只记得第二天,我爷爷带着他的儿子们去了大伯娘的娘家,妈妈说,一群男人,应该是把那边能砸的都砸了。”
      “大伯娘再也出现,哪怕报了警,哪怕大伯跟着各种线索往外跑了三年,也都没找到。我们整个家庭从我大伯娘走了以后就变得很不一样了。我们彻底分了家,两个堂姐跟着奶奶以及四叔四婶一起生活,四婶一直没有生孩子,但是,对两个堂姐很不好很不好。大伯回来之后也没法照顾两个女儿,因为他每天喝很多很多酒,喝了酒就发酒疯,打他的两个女儿,甚至还打我奶奶,他把大伯娘离开的过错全部归咎于他的母亲和他的两个女儿身上。我爸妈也是经常打架,各种原因打,他们打完之后不过瘾,可能就会朝我来了。后来妈妈去县里工厂找了份工作,我爸就不正常了,天天去查她的岗不说,面对她拿回来的钱还各种羞辱挖苦,我妈被气回娘家很多回之后,又因为想我而妥协,后来我妈怀孕了,但是我爸就说是野性,两个人扭打之间,妈妈流产了,妈妈彻底死了心,就和爸爸离了婚,然后妈妈就跟着她一个老乡去南方打工去了。二叔慢慢变成了大伯的样子,甚至我觉得爷爷都变成了大伯的样子,奶奶那几年哭得太厉害了,三叔三婶带着他们的儿子去城里讨生活了,我和两个堂姐就充当了种地的劳动力。”
      “一进家门,充斥着的就是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我们三个女孩小心翼翼地求生存,我两个堂姐学习成绩很好,我确实笨点,但是遇到不会的,她们也尽力给我讲明白,我们三个人没有人说过一句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但是,我们在学习上都暗暗使劲。”
      “大堂姐上了重点高中之后,二堂姐和我就更有目标了,我们也要去。只是大堂姐上了高中之后就住校了,每天形影不离的只有我和二堂姐。不知从哪天开始,我三叔家的房子里住进一个女孩,最多也就和大堂姐一样大。每天早上和晚上我和二堂姐轮流给她送饭,奶奶不让我们和她说话,让我们放下饭,再把她吃完的空碗拿走就行。但我还是好奇,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在我三叔的房子里,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是被栓起来的,但是我们沟通不太了,我说话她不懂,她说话我不懂。”
      “我和堂姐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也会去偷偷看她,她个子很矮,开始总是哭,后来见到我们的次数多了,也就开始和我们笑,就是语言不通,我们只能各说各的。直到我们偷听到奶奶和四婶的聊天,我们才知道,女孩叫喏喏,是被人贩子从云南大山里骗出来的,爷爷奶奶把她买回来是给大伯当媳妇的,希望大伯有了媳妇之后,能正常一点,从此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好好过日子。我听了之后又震惊又害怕,二堂姐却很冷静,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两位堂姐都有一种高于她们年龄的成熟,大伯经常发酒疯说胡话,她们越来越沉稳的应对,大伯有时候也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两个女儿说句话,但是,她们两个不说话,对,她们已经好几年没有和她们的父亲说过一句话了。”
      “等到大堂姐放假回来,我们就把喏喏的事情和大堂姐说了,大堂姐立刻把我们俩叫到屋后面开会,她说我们三个要把喏喏救出去。我当时吓得已经都没法站立了,大堂姐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三个肯定能干成这事,具体行动她会想办法,但是行动之前我和二堂姐一定要稳住,不能走漏了风声。我后来的一个星期基本上都是晕晕乎乎的,我不敢看爷爷,也不敢看大伯,和奶奶说话我都心虚到不行。”
      “终于熬到了大堂姐的放假,她给我们下好指令之后,就和奶奶说她去同学家了。下午我和堂姐故意在地里多干了会儿活,天黑透了才回家。一回家,奶奶就让我先去送饭,我拿着饭出门的空,二堂姐说她把水壶拉地里了,她得拿着手电筒去取,其实她出门的时候还多拿了一把锯子。我们俩做贼一样迅速到了我三叔家,我把饭装到一个布口袋里,二堂姐用锯子把麻绳锯开,然后她拉着喏喏就往外跑。走村里的路怕遇到熟人,于是她们出门之后就往左走,直接进了庄稼地,只要一直往北走,就能到我大堂姐说的那个村子了。”
      “我先回家,那顿饭不记得吃的什么了,只记得心跳得太厉害了,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二堂姐才回来,她身上脸上都沾了土,很是狼狈,幸亏,大人们都没管我们的,她扒拉了几口饭之后,我们两个就睡觉了,那天晚上,我们两个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听着对方快速跳着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送饭之前大伯就发现喏喏不在了,爷爷把一家人都赶出去找人,我和二堂姐装模作样往南一直走,都走到南边的村子里了,也不想回来,我们又累又渴又饿,于是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媳妇,我们说讨口水喝,她和我们聊了几句,我们说家里有人走丢了,我们两个在找,就是没找到。那新媳妇超级好,不仅给我们水喝,给拿了两个火烧给我们,肚子不饿了,我们俩找了个柴垛躲了起来,直到肚子再次咕咕叫起来,我们才回家。”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大人都很忙,我和二堂姐也格外乖顺,越透明越好。两个周后,大堂姐回来,喏喏的事在我们看来才算是真正过去。大堂姐的同学们参与了营救喏喏,二堂姐把喏喏送到集合点之后,其中一位同学带着他的云南妈妈就和喏喏交谈起来,确认好喏喏的具体地址以后,把地址写纸条上,然后再把喏喏送到派出所。后续具体的事情大堂姐没有再说,但我们知道,喏喏应该是能回到她的老家了。”
      “买云南媳妇这样的事,那个年代在农村很多,大家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是出去上高中的大堂姐却立刻行动起来。从那之后,大堂姐在我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了。我想二堂姐也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大堂姐高考考得非常好,但是因为没有人支持她,她就下来工作了,她去饭店里工作,先是在后厨包水饺,然后又去前堂当服务员。她挣的钱一半被大伯要走了,她说要留一半自己花,其实她没有自己花,她都花在了二堂姐和我身上,她说只要我们两个能考上大学,她就供我们。”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二十多年都过去了。我大堂姐有了自己的大饭店,她的名下有至少有五套房子。我二姐现在是外资企业的高管,每天过得自信而体面。我现在也算混个勉勉强强,我们三姐妹家庭也都算和顺,孩子们都也都很上进。过年的时候,有时回老家,有时不回,但是,老家人想进我们家的门是不可以的。这是我们三个后来商量的,我们长大的地方有毒,那个家庭确实有毒,我们像长在有毒的土壤中的植物,但我们这三棵植物长了脚,我们走出来了,于是我们要做好切割,老家要钱,不太过分,可以给,但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回头想想,当然还是会可怜小时候的自己,那么脆弱,那么胆小。但是我们有长大的那一天,而长大是从弱小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都接纳。我的两位姐姐给我做了最好的榜样,要奋斗、要善良、要隐忍、要决绝,不管手里是一副什么样的牌,都要尽自己的全力,把这把牌打得精彩,打得漂亮。”
      很多时候,我们会由果推因,比如有的人失败了,我们会想他失败是因为他的原生家庭不好。但是那个活得漂亮的人的原生家庭就是好的吗?象在小时候被栓了一根绳,它被束缚着。等它越来越大,只要它稍微一用力,绳子就会断了,但它不动,它任由那根细绳成为它的主人。一个成年人,如果还总是由原生家庭掌控者,说明他还活在小时候,说明他这些年就没有成长没有强大。长大了,就该勇敢一些,敢于斩断那根小时候不友好的绳子,然后大步向前地走自己的路,开拓自己的新天地。
      英语部门周四出了点事,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完,所以周末回去看妈妈的计划又泡汤了。莲心不能回,唐尧表示自己没问题。
      唐尧进了莲心妈妈的院子,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一只小黑狗,圆头圆脑,笨笨呼呼的,开始有点怕他,但是很快就发现唐尧是无害的,于是哼哧哼哧上来咬唐尧的鞋子玩。
      莲心妈妈看他来了,就开始包黄瓜馅儿的饺子。唐尧拿个马扎坐屋门口逗小狗玩,莲心妈妈一边干活一边和他碎碎念。
      “我一个人吃饭什么都吃不动,这小狗和我做个伴我还能多吃点。”
       “这样的土狗好养活,也不用打针,也不用吃狗粮。”
      “你用手给它摸摸后背,它可喜欢了,这一点它和莲心很像,莲心只要学习或者工作压力大睡不好的时候,我就给她摸摸后背,捋吧不了多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唐尧在脑海中想象莲心被捋吧几下就睡着的场面,想着想着,自己便笑了起来。
      “莲心说你想吃芹菜肉的水饺,我昨天包了一些,放冰箱都冻起来了,你回去的时候都带着,什么时候想吃,就自己下,虽然是冻过的,口味应该不是很受影响。”
      “吃完饭之后我去摘一些菜,你带回去,让莲心做给你吃,不管好不好吃,起码自己种的菜,更安全一些。”
      天真的有点热,哪怕莲心妈妈把电风扇打开正吹着唐尧了,唐尧还是热,但唐尧心情还是很好,他拍了几张小黑狗的照片,又拍了莲心妈妈的照片,给莲心发过去,想了想,又拍了一张自己和小黑狗的照片发过去。
      唐尧吃上饺子了,才收到莲心的回复。
      “妈说邻居送了一只小狗给它,嗯,没想到还挺上相。”
      “我帅还是它帅?”
      “你要和它比帅啊?不分伯仲!”
      “真的?”
      “你知道它是公是母吗?”
      “不知道。”
      “你直接问帅不帅,就是默认它是公狗了,难道所有的黑狗只能是黑的吗?”
      “对哈,有道理,我问问阿姨它是公是母。”
      “好。”
      “阿姨说它是公狗,阿姨说如果要和母的回家,就怕长大了,再下一窝崽崽,她养不了的。”
      “是公的呀,确实很帅。”
      “吃完饭我打算给它垒个窝。”
      “你会吗?”
      “我可以从网上现学。”
      “你对这狗这么好,等让它任你当哥哥哈。”
      “当哥哥?”
      “对啊,仔细看看,你们哥俩长得还挺像呢!”
      莲心手头确实有事处理,便不再和唐尧闲聊,而唐尧则又认真看了看趴在他脚面上的小狗,然后问莲心妈妈自己哪里和小狗长得很像了,莲心妈妈让他别在意莲心胡说,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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