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间幕 中岛敦与女孩 ...
-
少年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物，袖子与裤脚都是一长一短，带着些许撕扯过的痕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伤痕，烫伤挫伤淤伤刮伤……
他手里抱着打扫用的工具，整个人显得灰扑扑又脏兮兮的，他嗅着店里传来茶泡饭的香味，有些挪不动脚。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不属于他的念想一般，他缩着肩膀，抱着怀里的东西一瘸一拐地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少年名叫中岛敦，今年十二岁，在一家孤儿院里平平安安长大。
如果，那算是平平安安的话。
孤儿院的院长是一位非常严厉且苛刻的成年人，他掌握着孤儿院内所有孩子的生杀大权，同样，他也是中岛敦的噩梦源泉。
殴打鞭笞钉子锁拷火焰冰雪……一切的一切，都能作为伤害中岛敦的手段，他背负着原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承受的来自于周围环境的恶意，挣扎着存活在这个世上。
因为不被需要，所以他被父母抛弃。因为他的弱小无能，所以他沉默地忍受着痛苦与磨难。
他低头穿过周围的人群，胃部蠕动着向他提出了抗议，他停下脚步，单手触碰胃部，轻轻缓解着。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到家了，他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即使，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孤儿院，依然有着永远都干不完的活在等着他。
“这位小哥，需要花吗？”
耳边传来了明亮轻快的声音，一只细白的手举起一束层层拥簇的花朵放在他面前，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愕然地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位有着亮丽红色长发，鼻梁上挂着一副薄薄的圆形眼镜，脸上带着雀斑的女孩子。
她手臂上挎着花篮，花篮里装满了和她手里那束一模一样的花朵，看起来像是在卖花。
女孩看着发愣的中岛敦，似乎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需要花吗？”
中岛敦慌忙摇手，往后退了几步，小心地不触碰到女孩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衣裙：“不……不了，谢谢。”
女孩歪了下脑袋，身后被束起来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中岛敦不自觉地红着脸颊，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啊啊，好可爱啊。
看得出来，女孩长长的头发被人细心地梳理过，身上白色朴素的小洋裙，脚下黑得发亮的小皮鞋，完全是有着良好条件的家庭环境才能养出来的女孩子。
和处于社会底层的他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有着自卑地想着，也许是学校安排的实践活动吧。
他挪动脚步，想要离开这里，然而，他的手被拉住了。
中岛敦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木头一般。女孩全然不顾，将手里的花束放进篮子里，再从中抽出一朵花放到他手里。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礼物。”
她边说着边合起他的手心，不顾他在背后的呐喊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他望着远去的背影，茫然无措地低下头，摊开手心，那里，水蓝色的花朵静静地绽放着。
这天，中岛敦收到了来自于一个陌生女孩的馈赠，那是他短短的人生中难得收获的一抹小小善意。
直到次日的清晨降临，他看着被他以小小的塑料袋子压平放在枕头底下的花朵，露出了微笑。
中岛敦小心地将它藏好，起身下床，做好了迎接新的一天的准备。
打扫庭院，浆洗衣物，刷洗碟碗，擦拭灯台，卑微地迎接周围人的讽刺责骂，他等待着，等待着。
终于，院长仁慈地要求他外出筹备孤儿院缺少的物品，他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钱币，缓慢地走出了大门。
带着期待和雀跃的心情，他向着昨天和女孩相遇的地方迈进。
——即使，他回来后，会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毒打一顿。
此刻的他，依然莫名相信着。
一定会碰到她的。
没过多久，中岛敦便来到了目的地，他期盼着左右张望，视线穿过围绕着的人群，却没有找到想象中的人影。
期待的表情便径直地僵在脸上，他不死心地睁大眼睛拼命观望，许是过了一秒，又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他失落地低下头。
回想起刚刚着魔一样的心情，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失望化为动力，他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采买好院长要求的物品后，无精打采地抱着一堆东西，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行到某处，中岛敦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掠过一抹熟悉的红色，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那里，女孩坐在墙边，脚下铺了一层白布。花篮被她放在脚边，四周散落着不同颜色的小型纸张。
女孩专心致志地低头将纸张折叠成一个个小动物形状，她周围围绕着一圈孩子，孩子们蹲成一团，每当她折叠好一个小动物，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捂着嘴巴发出细小的欢呼声。
她拿起一个粉色的纸蝴蝶结，抬起头环视一圈，孩子们不由得正襟危坐，紧张又期盼地仰望她。
当她选中其中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孩子，为她戴上蝴蝶结时，其他孩子们便带着钦羡渴望的目光看着那个仿佛得到了莫大荣耀、高高仰起头的小女孩。
胆子大点的女孩们上前扑到她身上，抱着她的手撒娇着。女孩带着无奈纵容的微笑，摸了摸每个孩子小小的头颅，不知她低头说了些什么，孩子们欢呼一声，开心地四处散开。
这时，一个孩子拿着折叠成青蛙形状的纸张跑过中岛敦身边，差点撞到他。
中岛敦急忙侧身闪开，当他再度望向女孩的方向，她对他露出了同昨天一样，让人仿若看到了晴空万里的灿烂笑容。
“我的名字叫织田白，织田作之助的织田，空白的白，你呢？”
“……中岛敦。”
女孩歪头思考着。
“中岛……敦，那可以叫你阿敦吗？”
“……嗯。”
女孩皱着眉头，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锤着肩膀，她感叹着：“早知道今天就不在孩子们面前叠纸了，莫名其妙地就被缠上，真伤脑筋。”
她看着坐在她身旁，正手忙脚乱地给她打下手灰色少年，弯起了眼睛。
“谢谢你，帮大忙了，阿敦。”
闻言，中岛敦拿在手上，好不容易歪歪扭扭地折叠成兔子形状的纸张掉落下来。
他连忙捡起掉落的纸张，低着头，压低嗓子，像是怕徘徊在喉咙深处的哽咽声泄露出来。
“……不用谢。”
“阿敦。”
“……嗯？”
“你叠错了哦。”
少年瞪大了眼睛，慌忙将纸张拆开，女孩看着他困窘的模样，发出了恶作剧般清脆的不带丝毫恶意的笑声，笑声传出了很久很久。
直到，抛在一旁的杂物被即将落下的夕阳染上了淡淡的余辉，中岛敦方惊觉，院长规定的门禁时间快到了。
他抱起物品，起身同女孩告别，狂奔而去。
女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有着一头暗红色头发的青年好奇地问她。
“空，你在看什么？”
“一株被扭曲教育所灌溉成长的幼苗。”
“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
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作之助，从现在起，请称呼我为白小姐……”
“？？？”
“设定啦设定，不要忘记你的设定。父母双亡，与妹妹白相依为命的流浪作家——织田作之助！”
青年疑惑地挠挠头：“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的事啊？”
“刚刚！”
女孩理直气壮地说道，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没过多久，青年理解般点头附应：“我知道了。”
“……作之助，这个时候就要吐槽哦。”
青年不解地看着她，女孩看了看他，扶额叹息：“算了，这样才是作之助这个人物的特点。”
织田作之助：？？？
“我们回去吧。”
“好。”
深夜，敦一个人坐在漆黑的禁闭室里，灰色的衬衣包裹着瘦弱的身体，隐约可见遍布全身新添上的伤痕。
他蜷缩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一点都不温暖。敦模糊地回想起下午和女孩一起在墙边叠纸的画面，流露出淡淡的、悲伤的笑意。
啊啊，要是那一刻能持续到永远该有多好呢。
遗憾的是，眼前的场面，便是他常常需要面对的现实。冰冷、黑暗、寂静、无声。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无法忍受。
“没有人会需要你，你这个麻烦精！”
……不是的，今天有人让他帮忙了。
“全部都是你的错，快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是的，今天有人对他说谢谢了。
敦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临走前女孩送给他的白色小猫，一下一下缓缓摩挲着。
如果他能将他手心里的纸张铺平摊开，便能看到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排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字迹。
——送给我亲爱的朋友，中岛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间幕 中岛敦与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