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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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妃，已然知会过了。”阿吉躬身禀道，“只是徐孺人说，她奉殿下之命替姊守孝，不方便出席这等宴会。”
柳晏闻言，转过头来：“哼，她倒是识趣。”
沈嘉沉默了一息，淡淡回道：“便随她去吧。你让后厨备些素菜素酒，给她送去。”
既然她如此知机，柳晏也浑不在意，她还瞎操心什么，自然乐得由他们去。
“喏。”阿吉应声告退，自去着人吩咐后厨。
齐王府的前庭一片繁华喧嚣，内庭东北角的落月阁却有些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儿当真是应了这个名字，她自住进这个院落，每个夜晚，似乎只有一轮孤寂的明月是落在她墙头的。然而，今日是除夕，乌云闭月，星光黯淡，连明月都不光顾了。
“孺人，王妃既邀您去除夕夜宴，您为何不去呢？”徐初雪的陪嫁女婢阿青忧愁地望着她家主人单薄而瘦弱的背影，“您这样一直躲在院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您只有见到齐王殿下，才能有出头之日，才能完成大司徒的嘱托啊。”
“她并非真心邀请于我，不过是为了过一下场面。”徐初雪仰天怔怔望着暗沉的夜空，冷风从她稚嫩的脸上刮过，说出来的话也像这冷风似的无情无欲，“你以为齐王又乐意见到我么，何必出去徒惹他们不快。”
“那孺人……就真要在这里守孝三年？”真要将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她才十四岁而已啊。
“三年而已，我还等得。”徐初雪喃喃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只要我乖乖的，也许那些人会忘了我。也许……会有我一处容身之地。”
“孺人怎还是这般傻？你忘了离开京都之时，大司徒与你说的话么？”严厉而阴沉的声音，苍老得似乎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
“是么，我傻么？”徐初雪幽幽转过身，冷清的眼眸径直望向那端茶进来的老仆，“在阿嬷眼里，是不是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才算一腔孤勇，一片孝心？”
那老女仆顿时被噎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方蹙眉念道：“那孺人也不该坐以待毙，你以为你什么都不做便会有好日子么？你忘了你的堂姊，先头的孺人是如何没的？”
“我自然要比她运气一些，”徐初雪缓缓转到案几前跪坐下来，眸光微敛，“也比她聪明一些。”
老女仆低低一叹，无力地将茶盘摆在她家小主人面前。
“钟婆婆，王妃遣了女婢来，给孺人送素菜素酒呢。”屋外廊下，有女婢轻声禀报。
那钟婆婆的眉头蹙得愈发紧了，一边迈腿往外走，一边应道：“就来。”
徐初雪抬眸，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自顾去端她的茶。
齐王妃早晚是要离开齐地的，她也才十四岁而已，急什么呢？父亲便是太急了，才会在立足未稳之前便锋芒毕露，白白活成了别人的靶子。可惜，他听不进她这“稚童”之言。
如今，她在齐地孤立无援，从一只脚迈入这齐王府的大门开始，便注定得罪了齐王本尊。她不得不为自己多考虑，自然该聪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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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其实甚是无趣。
除了不下雪的日子，能在庭院里晒晒太阳，一下起雪来便哪儿也去不了，总不能与太妃日日躲在暖阁里烤肉吃。尤其，柳晏还天天待在家里。不但沈嘉不自在，便是太妃都不大敢来箫叶居找儿媳玩乐了。
又下雪了……
沈嘉捧着一杯热茶，望着庭院里簌簌的鹅毛大雪发呆，便是柳晏进门都没察觉。
“看什么看得这般入神？”柳晏在她身侧坐下，浅笑盈盈，似乎心情颇好。
“齐地的春天，什么时候来？”沈嘉却是答非所问，喃喃低语。
“唔……”柳晏当真蹙眉思索了一下，“出了正月便不大会下雪了，不过要等春来，大地回暖，万物复苏，怎样也得到三月。王妃，是觉得无趣了？”
沈嘉淡淡瞟了他一眼：“殿下若不在府中，倒是还好。”
“原来我如此不招人待见，”柳晏仿佛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却毫无自知之明，“这样，待开春，我带王妃去临淄城附近走走。唔，带上母亲，我们去打猎，如何？”
“母亲不会高兴的。”沈嘉直指要害。
柳晏顿了顿，笑道：“王妃高兴便好。”
沈嘉挑眉：“你觉得我会高兴？”哪里来的这样严重错误的认知？
“我说出一件事来，王妃定然高兴。”柳晏依旧兴致冲冲，完全没有因沈嘉的冷淡而坏了好心情，自顾愉悦地说道，“我已命顾钧赋将顾湘谣送往京都，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王妃都见不到顾湘谣了。”
沈嘉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背后的意思，口中却不咸不淡地说道：“这又有哪里值得高兴的？我很怕见到她么？该是她怕见到我才对吧。”被掌的那几下嘴，该留下些阴影才是。
“哦，这样啊……也对，无论如何，我是高兴的。”柳晏眨了眨眼，也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轻轻笑道，“王妃即使不高兴，难道就不好奇么？”
“殿下可会满足我的好奇？”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就不会同他好好说说话么？柳晏这回是真的只剩苦笑了，“我若不想与你说，便不会开这个口。”
沈嘉默然不语，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继续解释。
“前世，我死于顾湘谣之手。”他笑眯眯地直直望着她，眸中漆黑而深沉，却又似闪着点点星光，似乎是释然后的自嘲，又仿佛在期待着她的反应，“不知这样说，你是否会高兴一些？”
沈嘉愣了片刻，却依然摇了摇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讥嘲的冷笑：“抱歉，殿下。我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你又不是死于我之手。”
与她何干？
“甚有道理，”柳晏居然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尽管有些报应不爽的意思，但毕竟没有亲自复仇，确实不大爽快。”
“殿下知道就好。”沈嘉终于露了一丝笑，却像是看到调皮的孩子懂事后的欣慰。
“前世，我在东都清陵大败简溶月。他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奇兵虽然令人吃惊，可如何是我齐地虎狼之师的对手？”他的口气颇有些遥想当年的英雄豪迈，却难□□露出几分英雄垂暮的沧桑，“可惜啊，一失足成千古恨，亦或者，阴沟里翻了船？我怎么都想不到，那样的大好形势竟会毁在顾氏父女手里。你说今生，我如何能放他们安稳？”
瞧，家国天下，局势纷争的男人本质又赤-裸裸地体现出来了。管你先前爱得如何深切，纵得如何没边，只要触犯到这一点，便是不得好死。什么爱啊情啊，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对顾湘谣失去了兴趣，怪不得他会问她顾长史如何……这是早就盘算着要对他们动手了。
“你也知道，太后要办女学。我趁机将她送去京都，也算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与简溶月多接触接触。”柳晏舔着脸笑道，宛若向主人讨赞赏的忠仆，“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成人之美？”
沈嘉清泠泠地瞥了他一眼：“殿下这是戴绿帽戴上瘾了。”
这瘾可真大……只是那笑容背后，心是在滴血的吧？
如何真能那样快释怀？
“说起来，简司空也真是倒霉。”她继续淡淡地说道，“前世，他没赢你；今生，更是如你所愿，助你与我成了婚。你却在他背后捅了这么多刀，如今还塞个你不要的女人给他。呵，颇有些欺负人啊。”
柳晏却浑不在意地笑道：“我现在不可着劲欺负他，将来就要被他欺负了。”
也不知顾湘谣能否明白他的这番“好意”，不过她不明白也不打紧，只要顾钧赋能稍微动点心思便足矣。
话一多，手中的茶便冷得快。火炉里的碳也黯淡了一些，沈嘉便唤来阿吉重新给小火炉加碳，打算再煮一波茶。
“看来，我说得再多，也难让王妃高兴，倒不如烹茶来得有趣一些。”柳晏懒懒往后一靠，斜眼望着她，神色莫定。
沈嘉不语，待火炉重新装好了碳，放上灌满水的铜壶，方幽幽开口道：“殿下后悔过么？”
柳晏原本只是含笑望着她，闻言，放松的身形蓦然一僵。
后悔？
后悔什么？
她问得是什么后悔？
后悔对她，对他们沈家曾经所做的一切？还是后悔不该轻信旁人，遭了反噬？
“后悔有用么？”他喃喃问道，轻得似一片雪花落在早就白茫茫的雪地之上，没有人会特别留意，却也是那样小心翼翼，“我若后悔，王妃会高兴么？”
沈嘉终于抬眸看向他，很快却又转过眼去看庭院中越下越大的雪。厚厚的雪幕一层层落下，似乎永远没有落尽的那一日。
“不会，但心里多少会痛快一些。”
痛快而已，与高兴不同。但也仅仅只是这一刹那的痛快而已，并没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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