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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二更过后,天边已无星点。
      此时的獓因山被重重夜雾笼罩着,比起早些时候,更加静寂幽暗。
      即便是洞察力再强,置身其中,也只能看见几颗黯淡的萤光以及山下若隐若现的巡逻火把,更别说此刻穿梭在山林中的人影。
      趁着众人正沉沉入睡之际,孟玄离特意避开了天师宫的巡逻,独自一人上了獓因山。
      他在山上搜寻了好几遍,仅在之前自己刺伤怨起的地方发现了残留的争斗痕迹,其余地方居然一无所获。
      孟玄离心中疑窦丛生,神情颇为凝重。
      没有,什么都没有。无论是怨起的出现,还是逃跑,都没有留下一丝踪迹。这妖兽就像是突然出现,最后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孟玄离将怀中的断箭取了出来,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他仔细端详起手中的箭,发现箭上除了凝结的血渍以外,还残存有一缕异常的气息。而这气息,竟也有几分熟悉。
      孟玄离沉思之际,一下微乎极微的脚步声蓦地传入他耳内。
      有人来了。
      他迅速将断箭藏入怀中,随即躲了起来。
      须臾间,一个鬼祟的黑影出现在孟玄离的视线之中。
      他凭借着自己不同常人的夜视能力,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人。
      天师宫的卫肖。
      孟玄离心生疑惑,大半夜的这人不睡觉,跑到山上做什么?难道跟他一样,也是过来找线索的?
      不过转瞬,他已经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对,既然是在自家的地盘,为何不拿火把,为何要这般谨慎行事?
      果不其然,卫肖并没有找寻线索的意思,也不作停留,从孟玄离面前经过以后,行色匆匆地抄了一条羊肠小道,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见此,孟玄离急忙跟了上去。
      卫肖的警惕性极高,没走几步便察觉到身后不对劲,冷不防回过头来,却什么也没发现,只看见了一只在草丛中飞来飞去的墨蝶。
      许是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搅得自己有些心绪不宁了。
      他摇摇头,随即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
      “笃——咣咣——”
      静温的长街上,梆子声甫停,锣鼓声又起。
      三更鼓过,天边参横斗移,遥夜冥冥。
      彼时,街上空寥寥的,只有两个巡夜的更夫手持梆锣,一搭一档,边走边敲。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待这打更报时声传遍大街小巷之后,更夫便收起了梆锣。
      “好了,回去罢。”
      说着,这个更夫正欲转身,突然看见身边同伴仍定定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免纳闷:“怎么了?”
      另一个更夫转过头来,困惑道:“老白,刚刚天边好像有个人影?”
      姓白的更夫听了,漫不经心道:“哪里有什么人影,老吴,你这人胆子也太小了,总爱自己吓唬自己。”
      说着,他打了个呵欠,口齿不清道:“走吧,回去眯一会儿,等下还有两更呢。”
      姓吴的更夫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以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想,又看见有一只会发光的蝴蝶从前面飞了过去。
      他登时叫了起来:“老白,蝴蝶!”
      姓白的更夫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来,什么也没看见。
      “大半夜哪来的蝴蝶,不止是胆小,你这老花眼的毛病也该治治了。”
      “可是,我刚真的……”
      “走吧!”
      话没说完,姓吴的更夫被同伴轻拽了一把,只好作罢,随之离去。
      他没有看错,刚才的确飞过了一只发光的墨蝶,那便是孟玄离的化身。
      他是跟着卫肖来到这里的。
      天师宫坐立于山上,若要下山,必得经过正门。那里把守森严,进进出出一定会被守门的弟子发现。
      而从与天师宫遥遥相望的獓因山下来,便有一条通往城内的近路,既隐蔽又快捷。
      卫肖作为天师宫的人,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刻意绕道獓因山,肯定有不想被人发现的理由。
      进城后,卫肖一路飞檐走壁,孟玄离紧随其后,最后看见他在一间矮房前停了下来。
      卫肖潜伏在院边的墙上,静静盯着屋内动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自行离去了。
      待他走后,孟玄离才跟了上来。
      他在墙顶短暂停留了片刻,看见屋内没点灯火,确认自己不会被人发现后,最终飞了进去,落在一扇半掩的窗扉上。
      此时,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躺在床上,已然入睡。
      原来,这就是卫肖背着众人偷偷下山的原因。看他行事如此熟稔,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孟玄离不由想,卫肖与这个少年有何关系,为何要到半夜才敢出来看他?这个少年,会不会跟天师宫也有点牵连?
      他正出神,耳边忽地传来了几声惊慌失措的梦呓。
      “不!不要!”
      “我不想死……”
      “别!别杀他们!”
      孟玄离回过神来,看见少年眉心紧锁,满头大汗,双手一直死死攥紧被子,两条腿不停乱蹬着,似乎是想要逃离自己的梦境。
      这些年,孟玄离吃下去的梦不胜枚举,对各式各样的梦境早已见怪不怪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自己的梦吓得几欲离魂。
      “这得是什么噩梦,才能把孩子吓成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他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个梦能给他一点提示。
      想罢,孟玄离对准少年的天灵盖冲去。须臾间,已经进入了他的梦境。

      ***
      天师宫。
      孟玄离回来时,心急了些,整个人几乎直接是跌到床上的。
      蘧之衍听见动静,转眼间便醒了过来。
      见蘧之衍醒了,孟玄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匆匆道:“世兄,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蘧之衍颔首:“嗯。”
      说完,孟玄离附在蘧之衍耳边,将方才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孟玄离一连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完了以后才想起呼吸这回事,一时上气不接下气,胸膛跟着微微起伏。
      蘧之衍顺着他的背,为他调整呼吸,面上神色肃然,若有所思道:“竟有此事?”
      孟玄离开口道:“之前已听出此人言辞当中避重就轻,就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了。卫肖如此谨慎,必定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行踪。如今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蘧之衍看向他,沉缓道:“想来,你心中已有对策。”
      “嗯,”孟玄离点了点头,平静道,“明日我们分头行动,试探一事,就交给世兄了。”
      闻言,蘧之衍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万事小心。”
      “好,世兄也是。”
      ***
      翌日。
      “阿天!”
      太阳才刚刚从东边升起,常天家的木门就快要被人给拍烂了。
      他昨晚睡不安稳,后半夜好不容易消停了会,这时候自然是睁不开眼睛的。
      “阿天!”
      可那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他怕再不起床,自家的门就真的是不中用了。
      无奈,常天只好下床,怨气十足地打开了门,火大道:“一大早的,嚷嚷什么,叫魂呐!”
      门外的人站着一个粗眉汉子,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泛着锈红,街头巷尾的人都喊他老三。
      “哎,我的祖宗,你可是起床了!”
      常天头疼得厉害,语气颇重:“什么事?”
      “来活了!”
      一听这话,常天霎时清醒了些许。
      来活了,说明又有人淹死了。
      常天是城中捞尸队的,老三是队里管事的人。只要他找上门来,准没好事。
      常天虽然入了这一行,却不想仰仗死人发财,平日里并不希望有人找上门来。
      他徒手抹了一把脸,打算回屋换件衣服再出门。转念又想,换什么衣服,反正待会也是湿的。索性把门一带,跟着老三出去了。
      他一路走得飞快,随口问道:“怎么回事?”
      老三边走边说:“昨天夜里林员外喝得醉醺醺的,过桥时没站稳,一时失足跌进了平河。你也知道这河水多急多深,加上夜里乌漆麻黑的,根本没人敢下水。他的家仆在河边守了一宿,都没见尸体浮起来,想着肯定是在底下被什么给缠住了,这才来找我帮忙。”
      说着,他蓦地安抚起常天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吵你睡觉,事出紧急,我这也是没办法。你把人捞起来后,回去好好睡个回笼觉,我决不打扰你。”
      常天是他们队里年纪最小的,却也是水性最好的。因此,老三也最仰仗他。
      听此,常天并未作声。
      不过片刻,二人便走到了平河边上。
      还未靠近,常天已经听见林员外家人呼天抢地的哭喊声,两边太阳穴霎时“突突”跳个不停。
      每次一听见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就头痛得想死。
      常天二话不说便脱掉了外服和鞋子,憋足一口气后,一头扎进了河里。
      凭借着往日经验,常天很快便在水下发现了林员外的尸体。
      他游到林员外的身边,绕了一圈后,发现他脚踝被一团水草紧紧缠住了。
      他三下两下便把那团水草给扯掉了,随即一手拖着林员外的尸身,单臂打水,夹蹬着两条腿,往水面游去。
      常天浮出水面时,老三及时用钓钩拉走了尸体,随后林员外的家人便涌了上来。
      常天调了个头,朝着自己的衣物游去。
      上岸以后,他连声招呼也没打,便自行离开了。
      老三刚想去寻常天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就走了。
      不过,老三对此早是习以为常了。
      常天这孩子,一向独来独往,心事重重。寻常人家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绝对不愿意来干这种又脏又晦气的活。只有他,从来不喊苦,也不埋怨,一干就干了好几年。
      此时,太阳越升越高,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走着走着,常天蓦然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小巷时,冷不防拐了进去,一下子就没了人影。
      紧接着,他一路穿街走巷,步步提防,直到确认自己已经甩掉了尾巴以后,才往家走去。
      常天回到家,一推开门,便看见屋中坐着一个红衣少年。
      少年见他进来,丝毫没有慌张之意,反而气定神闲地帮他倒了一杯水,笑意盈盈道:“刚捞了具尸体上来,又走了这么多的路,定是渴了,先喝杯水吧。”
      常天戒备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冷冷道:“你是谁?”
      孟玄离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从容道:“能解你梦魇之人。”
      闻言,常天把头一侧,嗤道:“不需要!”
      孟玄离泰然自若,缓缓道:“看样子,你不仅水下功夫厉害,还挺会耍嘴皮子的。”
      常天一听,当场便有些怒了,指着孟玄离,发狠道:“你究竟是谁?”
      “我只是个局外人,姓甚名谁并不重要,”孟玄离微微一笑,恬然道,“重要的是,你是谁?”
      话音刚落,常天脚下突然不受控制地挪动了半公分。
      这一切,都被孟玄离看在眼里。
      孟玄离向常天拱了拱手,展颜道:“常少侠。”
      此话刚说出口,他莫名顿了顿,沉吟片刻后,否认道:“不对……”
      倏地,孟玄离站了起来,直面常天,脸上笑意依旧,语气当中透着令人不容置疑的肯定。
      “或许,我该称你一声金小公子。”
      听到此话,常天脸色登时变了。
      ***
      天师宫。
      庄亦求走进蘧之衍房中时,看见他独自站在清凉台边上,身旁并无别人。
      那小白脸平时与蘧之衍形影不离,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他身上,这会子又跑哪里去了?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朝清凉台走去。
      庄亦求上前,向蘧之衍行了一礼,道:“蘧兄。”
      蘧之衍侧了侧身,对他点点头。
      “封神。”
      不知为何,一见到蘧之衍,庄亦求就变得束手束脚的,总觉得自己一眼就能被他看透。
      庄亦求拱手询道:“蘧兄唤封神前来,可是有事?”
      蘧之衍没有作答,扬起袍袖,向庄亦求展示手中之物。
      此时,山殊正平放于蘧之衍的掌上,剑穗萧肃,鞘身绝尘。它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但似乎又有一丝不同。
      庄亦求一时不明,怔然道:“蘧兄……”
      蘧之衍背对着他,蓦地开口:“自从进入郕都,山殊就缄灵了。”
      庄亦求听了,诧异地瞪大双眼,道:“缄灵?”
      佩剑一旦缄灵,即使是它的主人也无法将其召唤。
      蘧之衍微微颔首,应道:“想来是与这郕都的剑灵有所冲突,一时自缄了。”
      庄亦求忙问:“那蘧兄可有办法?”
      蘧之衍顿首,徐徐道:“听闻剑族金门就在此地,我在魏都时曾与他家宗主金必应有过数面之缘。倘若请到金宗主帮忙,兴许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此言一出,庄亦求脸色倏变,眼神飘忽不定,彷徨道:“蘧兄,是要去拜访金宗主?”
      “正是。”
      庄亦求莫名心虚起来,闪烁其辞道:“金宗主近来正在闭关,登门造访,恐有不便……”
      “是不便……”
      蘧之衍倏忽开口,随即转过身来,漠然看向庄亦求,一双眼睛早已洞悉所有。
      “还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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