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归》白衣过柳青

1、上

　　上

　　梦婆已经在那黄泉路上的奈何桥边住了许多年，她能熬一种使人忘忧的汤，于是路过此地的鬼差都叫她做梦婆。她听着这个称呼听了无数年，渐渐的便淡忘了她原来的名字，听到别人喊她一声梦婆，她便能笑得嘴角都往上歪上几分。

　　梦婆在这奈何桥上呆得久了，世上的那些事，她也都能看得通透了。人生在世也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到了最后人人便都要归在一处，什么高低贵贱爱恨纠缠，也逃不了一个轮回。这世上的人终是看开的多，看不开的少，许多人生前寻死觅活，折腾得昏天暗地，到了此处却都自己乖乖的喝上一口梦婆汤，前尘便尘归尘土归土。只是其间总难免也会遇上一些看不开的人，那些人在生前的时候怨念太深，到了死后依然无法解脱得了，有的便一次次的赖在奈何桥头不肯离去，任鬼差如何拉都无法。

　　梦婆在这里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只是他们对她来说都只是过客，因而偶尔见到几个居得长点的，自然会很高兴，时常还会跑去和他们说说话。而这样的人故事往往最多。

　　这样的人梦婆前段时间便又见着了一个，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人间开了大战，死得人太多，所以当她注意到那个人时，那个人已经在这黄泉边上呆了十多年了。

　　梦婆在这里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却没哪一个像他。

　　他穿了一件青色长衫，乌黑的头发，如坐看风景一样，闲闲坐在奈何桥头。一日一日，也不与人攀谈，只是专注地看着黄泉河水。

　　梦婆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在想，他是什么人？他在生前会是什么模样？也如此刻一般，不动声色，却似有无端风云加身么？

　　于是梦婆在一次给众人都发了汤后，迈着老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他道：“这位客官，人人都上路了，你怎么还没走？”

　　那人转过头来，梦婆一看想着果然是俊秀无匹。再看他一脸清清冷冷的模样便想着这人只怕不好说话。却不想可能是他在这奈何桥头一个人呆得久了，见有人来攀谈竟也不厌烦，反而回过身来和她倾谈起来。

　　那男子听了梦婆的话后，便对她笑了笑，说：“婆婆，我在这里等人。”

　　这人原本就气质不俗，现在这么一笑，更是使人惊叹不已，梦婆在心里先为他的人才赞叹了一声，然后道：“客官，人的生死由天，你在这等着怎知他何时能来，还平白浪费了你投胎的日子。而且就算他能来，你们的命便是一早就已刻好，一个人与一个人的缘份也只有一世，你们就算在这一起投胎，下辈子也依然无法在人世相聚，何必白做这许多的痴傻事。”

　　那人听了她的话，似一点也不受打击，依然是低着头笑了笑，只听他接着道：“我在这等他，就是想着不投胎转世，我与他就在这黄泉边上守个生生世世。”

　　梦婆在心里面叹了声痴儿，然后说：“你怎知他会跟着你来，死了再好还是不如生着畅意，你在这这么久了，人间也是过去十多年了，只怕他早就忘记了你。而你却还在这白白的等他。”

　　那人这次却不笑了，只是喃喃的道：“不会的，他不会忘了我”然后又叹了口气，对梦婆说“你不知道我们的事，我背叛了他，杀了他一寨的兄弟，阻止他娶爱他的女子，他怎么可能忘了我，他恨极了我，也爱极了我——”

　　梦婆听了他的话一惊，见他如此清清雅雅如文弱书生的模样，那双白皙的手指不想竟是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只是这样的一人，身上为何连一点煞气都没有？梦婆在这黄泉边上待了那么多年，自然比旁人敏锐许多，看人只要那么一眼便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这次不知为何却错的离谱。

　　梦婆在心里想了想，然后说：“你这么害他，怎知他以后还想见你？”

　　那人抬头朝她望了一眼，然后说：“你不明白我俩，我便是知道，他不会不想见我，我欠了他许多，他也欠了我许多，我们便是这样永远互相欠着。”说着那人朝梦婆身后望了望，接着说“这次我封死了他所有的活路，料定了等我死后他必定也活不了，怎么他却到现在也还不来。难道他们竟没有杀他？他们都是心狠手毒的人，断不会放过他，他为何还不来呢……”

　　那人说完话就站了起来，朝着黄泉路来人的地方反复的张望，面上开始带上几分焦急。梦婆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面前这人如此温文尔雅的一副模样，不想竟做了这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荒唐事，这红尘之中果然是疯子多。

　　那人起身张望了许久也不见人来，便又颓然的坐回地上，在地上呆愣了片刻，然后对梦婆说道：“我叫顾惜朝，那人是我曾经的结拜兄弟戚少商。”

　　接着顾惜朝就向梦婆道了一段往事：

　　顾惜朝出生贫寒，可惜却是心比天高，此生想着的便是建立一番不世的功绩。他天生就拥有奇才，更是文武双全，眼看着就要功成名就，还取了太师的女儿。却在此时，突然被派去边荒的黄沙之地，杀一个人。

　　他要杀的那人便是戚少商，戚少商那时便是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九现神龙。

　　顾惜朝只身一人去了那黄沙漫天之地，知道戚少商事后要到旗亭酒肆喝酒，就装成了一个小二，在那里等着戚少商来。
　　梦婆听到此处有些想笑，想着你这样的人装成小二瞒得了谁，却又听顾惜朝继续往下说道：“我那时装成了个小二，端了盘杜鹃醉鱼朝他走去。把菜端上桌后，我思索着该如何与他搭上话，人又不能一直在那留着不走，于是只能缓慢的往外退去。却不想他突然就叫住了我，然后朝着我说道‘这位兄台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我听了后就回了一句‘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不用他再思虑着如何与那人结识，那人竟先主动来结识他，顾惜朝当时就一愣。后来就如此被戚少商拐去了他的家中，与他一个晚上弹琴论剑，痛饮到天明时分。

　　“他是真欣赏我，真把我当兄弟。还把他的山寨也让给我去做，只是我却不是有一个小山寨就能满足的人，自然只能辜负与他。”

　　顾惜朝空有雄才大略，却怀才不遇，竟被派到这样荒凉的地方来杀一个土匪头子，心中的憋闷可想而知。因此虽然他对戚少商的一番推心置腹的相待十分感激，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背叛了他。

　　“知道我背叛了他时，他很愤怒，但却又强自止住了他的兄弟来杀我。我不知他为何那样做，本来我都准备好了拼死一博，他最后却放了我。”

　　顾惜朝初次阴谋败绩之后，太师府上也派来了人手，顾惜朝即使不愿，也只得帮着他们合谋杀了戚少商一寨的兄弟。而本来那几个人的命在顾惜朝眼里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我杀了他的兄弟，他对着我流了一地血泪，原本我根本就不在意那几个人的性命，但却在此时有些后悔，后悔我做下的一切。之后我心里开始发慌，就只想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他……他当时怒吼了一声‘我要不杀顾惜朝，连老天都不准’，听了他的话，我反而冷静下来，想着就如此让他杀死也好。我此生就愿意死在他一人手里——”

　　只是戚少商却还是没有因此就杀了顾惜朝，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他故意拖延了时间，给顾惜朝拖得了来救他的人。之后戚少商便一直没有杀得了他，两人就如此长达千里的相互追杀，却是谁也未能杀得了谁。

　　“他有几次明明可以杀我，但最后都被他故意耽误了时机。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他明明是恨极了我的，他看着我时，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叫我直想打颤。他当初就是用同样一双眼睛温柔的朝着我看，还会对我露出两个大大的酒涡。只是他此后却再也没对我笑过。而被他那样仇恨的看着，却比直接杀了我还叫我难过。”

　　顾惜朝说到此处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极为悲凉，叫一旁看着的梦婆心里一阵酸楚。顾惜朝之前气定神闲温雅似玉的模样此时也早已不在，面上的神情凄怆得叫人不忍目视。

　　顾惜朝顿了一阵，然后说道：“而我也杀不了他，他不知道他每次故意放过我都只会让我更加挣不脱这场纠葛。而我每次只要想到要去杀他，心里就痛苦得胸口发闷，于是就想放弃这个任务，和妻子回京。本来我都已经准备回京了，却又在走的时候犹豫了一回，因为想到我如此一走，此生便不能再见他一次。于是我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继续杀他。”

　　顾惜朝和戚少商的千里追杀，只闹得江湖之中风云变色，每次都殃连了无数路人。顾惜朝也因此得了个“玉面修罗”的外号。谈起他，无数江湖中人都恨得咬牙切齿。

　　“我欠了他许多，他也欠了我许多，我便更不能就此放过他。后来我大业败北，妻子也死在那场事变里，无数的刀剑指着我，却没有一个能帮得了我的人。那一次我本来以为我也会死在那里，心中都已经认命……却不想后来他竟顶着千万人的骂，救了我出去。”

　　顾惜朝一生心高气傲，最后却落得个如此凄凉的结果，虽是他自作多端的报应，但也不免让人有些不忍。看着顾惜朝失魂落魄一身血渍的站众人面前，很多人都一时止住了动作，谁也没有上前与他拼杀。最后却是戚少商先打破了僵局，举着逆水寒慢慢走到他面前。看着顾惜朝立马要毙于刀下，有人还悄悄转过了脸去，不想戚少商的剑最后朝向的竟是外围的这一众人。他们只见戚少商一把拉过呆愣着的顾惜朝，然后举刀朝着众人指去。这一突变只惊得人人肝胆欲裂，都想着戚少商是不是疯了。

　　众人在底下哗然惊呼，戚少商却似全然看不见般，朝着众人一脸歉意的说道：“这人和我的账还没算完，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掉，我戚少商就在这向大家担保，他此后再也不会为害武林。如果他再有为害武林同胞之事，戚某便率先把他毙于刀下。”

　　众人听了他的话更是哗然，有人甚至出来骂他狼心狗肺，狼狈为奸。只是戚少商对这一切却全不在意，眉毛都不曾皱过一下。众人即使再不甘愿，戚少商武功高强，竟拼了一身血痕带着顾惜朝逃了出去。

　　“他不是说‘不杀顾惜朝老天都饶不过他’吗，我如此作恶多端，他就不怕老天去找他报复。只是他救了我，日后就注定会被我害死。”

　　梦婆听到此，心里一怵，然后对顾惜朝说：“善恶本就只是一瞬间，你之后放下屠刀不就好了。”

　　顾惜朝凄然一笑，道：“谁说我放下屠刀了，我这便要对你说我是如何害死他的。”

　　顾惜朝接着说道，他家原也是一个有些名气的大派，他父亲便是该派的掌门人。只是在他幼年的时候，他家老老小小七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就被人灭了个干净。当时顾家的惨案在江湖之中引起滔天大波，那样一个大家族，竟一夜之间从人间消失。这件事当年就一直是桩未解的迷案，只是没有人知道顾家居然还留了个活口在人世间，那人便是顾惜朝了。

　　顾惜朝知道究竟是谁人害了他家满门，那天晚上的门还是由他去开的。那些人便是他父亲在生前结拜的一群兄弟，也是之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物。他们眼红着顾家的名利财势，竟做下了这猪狗不如的事！他们杀光了他的家人，抢了他家的钱财，还夺了顾家的武林绝学。

　　梦婆听到此处极为心酸，想着这样一个使人移不开眼的男子，生世竟是如此凄惨。

　　顾惜朝继续说道，后来他因此便再也看不上这江湖上的任何人，更看不起他们虚伪的江湖道义，只有后来的戚少商是他惟一敬佩过的江湖中人。

　　顾惜朝后来去考取功名，便是为了重振他顾家的风范，也是为了将来能有权势去搅灭那一群武林正派。

　　“他救了我之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他为了防止我再去为祸武林，便处处和我在一起，连吃饭睡觉也一样。那段时间我很是心灰意冷，所以他做的这些事我也不去拒绝。他见我心情不好，所以就常常带着我去四处游玩，再也不提那些曾经的事，怕我难过。现在想起来，其实那段时间真是过得很快乐，只是我如果是一个如此容易便放弃的人，事情也就根本不会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顾惜朝见在朝廷上建功立业的打算失败了，便转过头去思考着如何报仇。他一直以来活在这世上的最大目的，便是杀了那一伙人寻仇。而这时戚少商已经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戚少商把顾惜朝困在金风细雨楼，于是顾惜朝便开始思考着如何利用这金风细雨楼的实力来为他报仇。机会很快来到了，在顾惜朝在金风细雨楼呆了快一年的时候，武林之中召开了一场盛会，他的那几个仇家自然也在前去的门派里面。
　　顾惜朝此后就开始谋划着如何报仇，而召开武林大会的时候戚少商因为怕他一人在此作乱，也把他一起带去了江南。

　　“他给我乔装打伴了一番，就带我去了大堂，我装成一个随从，就站在他旁边听他们说话。后来还是武当派的掌门说有要事协商，才把闲杂的人都赶了出去。临门之前戚少商还俯在我耳边让我不要乱跑。”

　　顾惜朝出了大堂，正好在堂外谋划如何报仇，他思虑了一番然后回了金风细雨楼的客房。

　　他在房中提笔写了几封密件，他跟在戚少商身边一年了，对他的字迹自是了如指掌。他仿了戚少商的字迹，让他的几个仇家在今晚夜半时分独自来客楼找他一叙，说有大事相商。

　　“到了晚上，戚少商因为日间劳累了一天，晚上便歇得早些，我在他喝的茶里下了点昏睡的药，免得他突然惊醒。之后我就开始筹划着如何一举杀掉他们。”

　　顾惜朝说到此处声音蓦的提了几分，眼神之中也有些狂热，梦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慢慢说，都已经过去了。”

　　顾惜朝听了她的话，冷静下来，眼神也渐渐清明。然后朝她笑了笑道：“婆婆，我没事。”接着又慢慢的说道“我本来已经策划好了，装成戚少商的样子，然后在茶里下药。我从来就不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那天夜里，顾惜朝换上戚少商的一身装扮，坐在堂上等几人到来。到了夜半时分，几人果然如约而至，朝着顾惜朝恭维了几句。顾惜朝朝着几人笑了笑，然后给几人看茶，那几人见到各自桌上的茶杯，面色都不约而同的变了几分。其中一个便朝着他道：“戚楼主这么晚还找我们有何要事？”

　　顾惜朝为了不让几人起疑，率先泯了一口杯中的茶，然后缓缓的说：“自是有要事才敢劳驾几位，我门下的弟子近日来与我说道在东涯山上发现一批宝藏，戚某不敢独享，特找你们来商议如何处置。”

　　戚少商豪侠之名天下皆闻，众人都知他是个磊落男子，听到他这么说几人也不再怀疑，其中一个便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起来。顾惜朝接着就和他们胡扯了一通，直到一刻钟过后，其中有人开始相继的栽倒在桌上。

　　“看见有人倒在桌上，他们方知事情有了变故，接着另外又有几人朝着桌面倒去。我下的是巨毒之药，他们自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直接毙命。其中还有几人未喝下那茶，此刻我也不在意，剩下的几人由我来对付还是绰绰有余。”

　　顾惜朝朝着梦婆一笑，梦婆仿佛便看见了当时的场景。

　　“我对着他们使出了顾家的招式，他们看着我仿佛见了鬼一样。其中一个还喊出了我爹的名字……呵呵，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有忘记我们一家。只是这血债，此时便要由他们来偿。”

　　顾惜朝和几人打斗起来，那时他们就只剩了五个人。只是那几人毕竟在江湖上活了几十年，都已身经百战，又加上都曾习过顾家的武功，对顾惜朝的招式自然十分熟悉。几人打得难舍难分，更是动静浩大，周围的人都被从梦中惊醒。

　　“我就是要用顾家的剑法把他们杀光，这群无耻之徒，我爹当初对他们倾心相待，他们便是如此报答与他的！”

　　顾惜朝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最终那几个掌门仍是不敌，顾惜朝当时怀了一颗必死的心，更是使着不要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己命门，朝着几人的死门挥剑就斩。那几人毕竟在乎自己的老命，多次举剑相护，因此没过多久几人就已落了下风。

　　顾惜朝一鼓作气，又斩了两人于刀下，对方此时便只余下三人。余下的人到此时才开始感到害怕，顾惜朝这时在他们眼里就是死神的化身，一刀刀的便要勾了他们的命去，只骇得肝胆欲裂。

　　却在此时门外突然闯进各大派的弟子来，那三人见了门下弟子顿时回了精神，对着顾惜朝道：“我不管你是何人，即使你真是顾宣，这次也要把你彻底的沦为野鬼。”

　　“他们突然杀了上来，我一时措手不极，便连中了两剑。不想他们竟如此谨慎，把自家的弟子都叫了过来。”

　　顾惜朝当场连吐出几口鲜血，然后举剑回护自己。此时金风细雨楼的弟子也被惊醒，见楼主被众人围攻，便纷纷上前相救，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他们想乘着混乱逃脱，我怎会让他们如愿。我使了顾家最后的绝学，杀了他们三人，只是我也因此中了致命的一剑。”说着顾惜朝微微拉开身前的衣襟，梦婆一看，从胸前一道长口直划到腹部才止，十分触目惊心。梦婆忙在口中默念了一声：罪过

　　顾惜朝接着掩好衣襟，继续说道：“他们的掌门死了，门下弟子顿时大乱，我便乘着这混乱逃出了门去。我逃到后院之中，见没人追上来便慢慢往着池塘的方向走去。我跳进池水之中，想把这一身的血迹洗净，我要干干净净的来，然后干干净净的走。”

　　顾惜朝忍着巨痛，用池水想把身上的血迹都洗干净，只是胸前的一道极深的伤口和后背的几处剑伤一直朝着外面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片刻后便又染了他一身。他反复的洗了几次之后，终于慢慢的气竭，人也是累到了极致，于是慢慢的往下沉进了池塘深处，让池水渐渐的漫过他的口鼻。只是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挣动半分。

　　“我倒下的时候便想着，终于解决掉了一切杂事，以后我便能与戚少商无所顾忌的相守了。于是我就来这奈何桥头等着他……”

　　顾惜朝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事情，面上又回复了几分愉悦。梦婆听到此处有几分不明白，于是开口问道：“老婆子有几点想不明白，你受了重伤所以死了，为何又说料定他也会随着你死？”

　　顾惜朝听了她的话笑了笑，然后说：“我之前是怀了必死的心，于是仿了他的字迹，然后还交给了他们各自门下的弟子，他们都知道是戚少商召了他们的掌门去。他们掌门死了，少商他自然脱不了干系。而后来我乔装成少商，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了他们掌门人的性命，他们自然不会善罢干休。这江南之地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戚少商他即使再有能力也定逃不脱他们手掌之下。”说着顾惜朝顿了一下，朝着黄泉来路的方向望了许多眼，口气十分焦急：“我料着他定会来，只是为何他至今还不到……他为何还不来呢？我在这等着向他道歉，然后我们好永远的守在一起……”

　　梦婆听了他的故事虽然有些心惊肉跳，只是此时看着他一脸焦虑，一遍遍的朝着黄泉路口处张望的模样，就止不住有些心疼。于是安慰他道：“也许等一会人就到了，你别着急。不然你去喝一口婆子煮的汤，等你喝完了醒来，他就到了。”

　　顾惜朝听了她的话摇了摇头，然后又往那来路的地方张望了几眼，说：“我就在这等着他，然后不喝梦婆汤，不过奈何桥，我们就永远守在这黄泉路上。”

　　梦婆见他固执成这样只能摇了摇头，此时从黄泉路口处又断断续续的开始来人，于是梦婆最后朝他望了一眼，便转身回了她的小屋。这梦婆汤又要开张了。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