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高中以后》拉格朗日山大王

19、逍遥游

　　那天以后，不知处于什么心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遗忘。
　　一堆人下课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和我平静的目光对视上，就会露出心虚的表情，讪讪的别开眼睛。
　　钱一秋从那起也听不见她的大嗓门，变得越发沉默。
　　不过我也不在意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学习，像上辈子一样，再也没有多余的事情会打扰到我。
　　我正常的和所有人打招呼，说话，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怨怼。
　　可内心里唯一的念头，只有离开这里。
　　找到一个没人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变数还是有的，我看着面前刚刚改正错题的试卷上，从天而降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劳逸结合也得注意呀！大妹砸！”
　　纯正的大碴子味，白白浪费了那张硬气的外表。
　　我把自己的时间排的满满的，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但学习总归还是枯燥的，这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天那个怀抱。
　　宽厚的，温暖的，钢铁般的两臂把我牢牢圈住。
　　蹦蹦蹦急促跳动的心脏让我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珍视的什么宝贝。
　　“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我前面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拄着脑袋歪着头看我“来 看看你这个午饭都不吃，一心向学的好学生呀！”
　　“我没胃口”说着扒拉开包装的口袋，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没胃口你还吃！”他白了我一眼。
　　“那不是怕某些人的心意被浪费，然后蹲在墙角哭鼻子”
　　我拿着筷子捡饭粒，一颗一颗挑着吃。
　　我没骗他，确实没什么胃口，这会脑子里想的还是物理最后一道浮力题。
　　吃饭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他，应付差事。
　　我正在咽下最后一粒米就要说吃饱了的时候，他伸出一只手，抢过筷子。
　　“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我微微一愣，终于舍得抬起头，看着他大口扒饭，狼吞虎咽，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你不是……买给我吃的吗？”
　　他嚼着饭菜，一边抽空回答我“我也没吃饭好吗？”
　　饭粒喷了我一脸，我嫌弃的捏起课本上油腻腻的一坨。
　　“大哥！先吃吧！别噎着您再！”每一个五官都极尽所能的表达出嫌弃。

　　卷子放在一旁摞得高高的课本上，伴着咀嚼声，解不出问题的急躁终于舒缓了些。
　　等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最后一道大题也彻底解决。
　　学习对于我来说没那么简单，却也没那么困难。
　　就处在能理解，花费一点时间也能解决，再深一点的层次也似懂非懂的阶段。
　　通俗点就是一般的普通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解决问题就像打怪通关一样，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过去了就是爽。
　　所以现在很爽的我，终于有时间正视眼前这个满嘴喷饭粒大恶心。
　　倒还自觉，知道把饭盒扔掉，就是包装袋上的油蹭在桌子上，阳光一照，都能反出油光来。
　　食指轻点桌面，斜剜了他一眼。
　　他秒懂的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跑到讲桌前面，倒蹬一阵，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回来，胡乱一气呼噜几下，随手把抹布扔到杨学智的桌子上。
　　我一言难尽的看着那个沾满五颜六色粉笔灰，还被撕成两半的破抹布。
　　这会儿，这已经不是一张满面油光的课桌了，它已经综合成油中带粉，粉中漂油的混油皮了。
　　我终于掏出湿巾，亲自下手，拯救这张还要陪伴我大半年的小方桌。
　　完全没有自觉，甚至自我感觉良好，欣赏好几遍的大恶心不满意的皱着眉头看着我破坏了他的劳动成果。
　　他无聊的拿起我刚刚放下的卷子，甚至一本正经拿过笔在题干上写写画画。
　　我“怎么样？有没有问题拿满分？”
　　他得意的抬起下巴“那不是小意思，这种问题我分分钟能写他百八十个。”
　　“只写一个解吗？”
　　“不要小看这个解，它也值0.5分呢，高考里就这0.5分，能差距好几万人呢！”
　　我心思一动“你们体育生，高考分数很低吧！”
　　“三百多分能上一本……”
　　我眼睛一亮，正想问他那你打算报哪里的学校，就听他补充完后面的话。
　　“但我们体育生，一般五十分就是高分了”
　　我还是不死心“看你长得这么不一般，成绩应该也是……”
　　“我最差的一次考过三十六分”他想了想又思索道“那时候好像还是九个科目吧！”
　　“平均下来一科只有四分？”我不敢置信道“我把卷子扔地上，踩两脚，分数都比你高，你信不信？”
　　“你这是个脑子？怕不是个摆件吧！”
　　我焦急的一屁股跳起来，不停来回踱步，碎碎念。
　　他好几次叫我的名字我都没听见。
　　直到他拉住我，摆正我的身体，直视我的眼睛。
　　“但是我想再争取一下”
　　他想了想道“以前总觉得，我自己一个人，这样混一辈子也可以，说实话，我从没幻想过未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考大学什么的距离我太遥远了”
　　“撑杆跳轻松就能拿到冠军，如果不是自己一个人太过无趣，我甚至都不会选择继续上学。”
　　“我时常在想，如果下一秒我就会死掉，我觉得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他说这话时摸上我长出硬岔的头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让我的心突然狠狠刺痛一下。
　　然后拉过我的手，放到胸膛上，用眼神细致的描绘了一遍我的眉眼，温柔的像能滴出水来。
　　又重复一遍“但是现在我想再挣扎一下，我觉得我可以，你觉得呢？”
　　看电视的时候我最讨厌这种没事瞎煽情的环节，说着说着就开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群评委也跟着附和着“太可怜了”，我立马跳过。

　　可是看着他真挚的双眼，我咽下涌到喉咙的热意，深吸一口气。
　　“逍遥游默写一遍我看看”
　　“？”
　　迷蒙的丹凤眼无辜的眨了两下，歪着头看着我，我竟觉得他还有点萌？
　　手掌张开，闭合来回几次。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
　　“一锅炖不下？”
　　到底还是没忍住，抽出一本练习册，卷成一个棒槌砸在他的脑门上。
　　“今天放学别走，我检查，背不下来，你就住这吧！”我咬着后槽牙恨恨道。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为他制定计划，从最好抓分的语文，英语开始。
　　罗列出必备的64首古诗文还有九本课后单词。
　　等明天晚自习再看看他的基础有多少。
　　想想经常和他混在一起的那些智商不太高的亚子的小伙伴。
　　Emmmm……
　　还是把数学基础公式也再列一遍吧！
　　如果不能上一个大学的话，起码……也要离得近一些吧！
　　嗯……一会还得查查体育类的大学都有哪些……我是想要远些走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我……再近一点点……两点点也是可以的……大不了就不回D市嘛……
　　这样思索着，等全部整理完已经下半夜两点了。
　　我立马收拾东西，上床睡觉。
　　梦里我梦见我们高考结束了，我们考上了一个大学，离开D市，我们顺利的在一起，然后he大结局。
　　美的我直到第二天看到他连a^2与2^a都分不清时就彻底认清了现实。
　　太难了！高考太难了！教一个从没上过课的学生去高考真的太难了！
　　这个水平，能保证他上个大学就很不错了。
　　还妄想一本，醒醒吧！搬砖去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看到他健康的小麦色沾染了点点红晕，就连耳朵尖都没放过，双眼湿漉漉，羞恼的低着头，完全没有平时淡定模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呼噜一把他的头发。
　　“你的基础是有些薄弱，但是数学逻辑方面还是很缜密的。”
　　“只要你这几个月跟着我正常学习，还是有很大希望和我去一个城市的。”
　　“别担心，交给沈爸爸，爸爸带你飞”
　　说到这，姜砾忍不住插嘴道“真的没问题吗？”
　　我捡了个便宜偷笑道“没问题”
　　随即立马一本正经道“首先交代今天的作业赤壁赋加上被两个单元的单词没问题吧！”
　　他乖乖点头。
　　我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有些威严了，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那天回到家，许是因为我的提前溜走，或是心中的愤恨没有完全疏解。
　　总之，那把吉他已经四分五裂了。
　　背部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似是还不解气，又把琴头和琴板拦腰折断。
　　参差不齐的断裂口像是张牙舞爪的大怪兽。
　　木制碎片分散在地板各处，一点一点默默扫进垃圾桶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情感波动。
　　张翠芬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沈建国倒是第二天就回去了，一如既往的那些话，我甚至连让他不要再说了都懒得再说，转头上学了。
　　等晚自习回家，我径直略过桌子上的银行卡，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