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江月》木子油

42、第四十二章 回来

　　沉吟无奈，对于这个作为自己师傅的人，她说不出劝服他的话。并且，在沉吟看来，她没有立场去说服他做出任何决定。
　　从乐谷回来之后，沉吟就将这一消息立刻传给了江秋白。
　　沉吟那日回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没想到江秋白接了消息立刻就动身。
　　听到了这个消息时，沉吟按在琵琶弦上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长久，才叹息了一声。
　　叹息江秋白对此事的志在必得，也叹息自己对于这件事竟没有江秋白如此的决心。
　　一连几日过去，沉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就在沉吟以为江秋白最终不过是无功而返的时候，明寒却递来了来自乐谷的信件。
　　林先生要出乐谷了！
　　沉吟来回将信件翻看了好几遍，才真正确定这是林先生亲手写的。
　　到了此时，沉吟心中只剩下了对于江秋白的敬佩，同时也好奇，江秋白是如何说服林先生的。
　　对于这件事，最为高兴的还是红绡。
　　本以为今年没有机会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没有想到峰回路转，转眼之间，自己想见到的人就在眼前了。
　　明日林先生就会到浔阳，沉吟赶忙叫来在外忙碌的荻秋商议下一步事宜。
　　平静无波的一日，终因突然间的变故而泛起了波澜。
　　翌日一大早，浔阳城门外，一行人早早地就在等着。
　　今日的天阴沉着，不知何时就会下起雨来。风轻轻地吹着，柳絮纷飞，在人间四月下起了一场浪漫的雪。
　　红绡总是坐不住的，不时掀开帘子向车窗外望去。
　　浔阳城外的那条官道上，零零散散地有着几个人，却总是见不到那一辆朴素至极的青蓬马车。
　　沉吟有些好笑地看着红绡一次次掀起帘子，又一次次失望地将帘子放下来。
　　所以在红绡再次将帘子掀起来时，沉吟按住了红绡的手。
　　“你再这样下去，这帘子都要被你掀坏了。”
　　“哪有……”红绡低声嘟囔了一句。
　　“再等等，现在还早，别着急。”沉吟拍了拍红绡的手，示意让她安心些。
　　“我再看一下，就一下。”
　　红绡还是没有按耐住，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的姿势，就急急又掀开帘子来看。
　　现在天空已经飘起细雨来了，细密的雨连成线，斜织着，一幅泼墨山水画，正是江南烟雨时。
　　就在此时，一辆青蓬马车踏破雨幕而来，就这一瞬间，红绡脸上可见的扬起了笑容。
　　“来了来了。”
　　来了？
　　沉吟正要去看时，明寒的声音就从外传了进来，果然是传达和红绡一样的意思。
　　在明寒声音传进来的时候，红绡已经飞快地下了马车。
　　她踌躇了几步，又缩回了向前的脚步，没有再向前，只是站在马车旁，看着那马车渐渐地靠近。
　　沉吟踏下马车之后就看到红绡痴痴站在马车旁的样子，无疑是一个深陷于情网的女子。
　　估计红绡自己也不知道，本是师徒之情，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暗暗变质成了男女之情。
　　但是红绡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情感，沉吟到现在都深刻地记得当初红绡说的那句话。
　　“我们这样的人，不知道何时就会身首异处。既然还活着，那就要彻彻底底、真真切切地活着，如果连爱都不敢宣之于口，那真当我闭眼的时候，是会抱憾的。”
　　这样子的红绡，说起来，沉吟有点羡慕，想做的去做，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是她所想的，也是不能的。
　　自红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林先生也可见地疏远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接受这样的情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跨过二十岁的年龄差距。
　　……
　　马车在靠近他们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时他们才看清，那戴着竹斗笠驾车的竟是铮然。
　　江秋白也是随林先生一道吗？
　　沉吟这样想着，就见江秋白身着一袭素色衣裳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先向沉吟点了点头，又回过身去，轻轻为林今复撩着帘子，半扶着林今复下了马车。
　　见了林今复，沉吟一行脸上一喜，赶忙过了去。
　　“先生，舟车劳顿辛苦了，现在可好？”
　　“无碍无碍，倒是辛苦你们这么一大早就在这里等。”
　　他们先是相互之间寒暄了几句，双方都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这个场合显然是不适宜。
　　这其间，红绡一直都是落后半步，抿着唇，嘴巴动了动，想说话，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吟余光瞥见一直躲在后面的红绡，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当初信誓旦旦的是她，现在畏畏缩缩的也是她。
　　她微微向左边侧了侧，隐在后面的红绡就暴露在了人前。
　　红绡也是注意到了，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容，红绡眼神飘忽，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师傅安好”，便又低下了头。
　　林今复向红绡的方向看了看，那声“好”字低不可闻。
　　沉吟悄悄地叹了口气。
　　在这其间，江秋白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师徒见面，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不知说了什么，他们几人突然笑了起来。
　　江秋白看过去，刚好就对上沉吟满带着笑意的眼神。
　　于是沉吟对了江秋白也微微一笑，满是诚挚，江秋白也展开了唇角。
　　“先生，此地不宜久谈，看这雨势也是要渐渐大了，我们还是先回乐坊可好？”
　　在细密的雨丝之中站了这么一会儿，虽然没有淋湿，但是身上也染上了些湿意，在这四月里的早晨，风吹着，还是有些冷。
　　“也好，”林今复说完这句话，又看向在一侧的江秋白，“江公子，多谢你随我一起回来，与你相识，真是林某的幸运。”
　　“江某也是，那林先生还请好好休息，下次我们再讨论琴谱。”
　　“再会。”
　　江秋白站在原地，望着沉吟一行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公子，我们也走吧，你的身体还没好全，不宜久留。”只有铮然一人站在江秋白身边，声音里都是关怀。
　　“嗯。”
　　江秋白应了，正上马车时，望见了沉吟突然间的回头。
　　只是短短的一瞬，沉吟就转过了头，应是没有想到江秋白此时还会望过来。
　　江秋白跨上车的动作一顿，铮然还在等着他，见此，疑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怎么了？公子。”
　　“无事。”
　　江秋白收回了目光，俯身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