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28、第 28 章

　　杨修杰自那次见弟弟和杨明抱头痛哭之后，多少心里有了点不忍，但又害怕他们真的私底下依然不清不楚，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更好的法子。
　　直到一日跟村上人闲聊，知道杨翠薇家里的杨老头子被打昏了，他们正愁屋子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傻丫头。

　　说到杨翠薇，其实大伙见到的次数都不算多，她小时候爹娘还总带着出来，但都用绳子捆着，大了应该是难控制了，就很少见到她了，听说天天在屋子里用铁链子锁着。
　　这次杨老头也正是给杨翠薇换屎尿裤子的时候给打的，下手狠的不行，老头子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村子里几个沾亲的吆喝着结伴去看，杨修杰也买了点东西跟了去。

　　病床上的杨老头脸上乌青一片，脖子手臂都是血痕，大伙不敢多说什么，只交待他好好养身子。
　　待其他人走了，杨修杰却依然坐在他身边陪着。

　　“叔啊，你这姑娘今后可怎么办？”他一脸担忧的看着杨老头。
　　“能怎么办，自己养着啊，就是关久了，越来越暴躁了，以前总带着出去走走，没有这么蛮，现在我们身子差了，哪里拽的住她，只有锁着，越锁越不对劲了。”杨老头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我们就是命苦的很，生了这么个要债的，心又软啊，自己的骨肉，怎么都得养着护着。”他摇着头又抹了一把泪。
　　“她娘一个人在家里，我在这都住的心惊胆战，生怕出点什么事”。

　　“她哥哥一点都不帮着管吗？”杨修杰问。
　　“我们的债哪里可以连累他哥哥啊，他一辈子不回来我都愿意”，老头往床下醒了醒鼻涕。
　　“怎么不把翠薇嫁出去，这样你们也省心了”，杨修杰给他递上一张手纸。
　　“她嫁出去，不是被人家打死，就是把人家打死了还是被人家打死，自己的孩子，哪里舍得”。杨老头接过纸，擦了擦鼻子。

　　“那招个郎回家，你们现在也弄不动她了，让郎来弄，你们看着也不会出事”，杨修杰似乎依旧闲聊着说。
　　“哪个会愿意要她，还是上我们家，我不怕告诉你，翠微她出生就畸形的很，生不了孩子，到现在呀手上脚上连指甲盖都没有的，何况我们家有儿子，招郎，老大不跟我们急吗？”

　　“招杨明，他不算男人，招你家去照顾翠薇，而且就他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倒觉得他还配不上翠薇”，杨修杰有点焦急的说道。

　　“他这么变态，我怕他欺我们头上来”杨老头听了一愣，连连摇头。
　　“叔，我们村子都是心连心的，你只要喊上一声，我们立即就帮你惩治他了，还容得了他造次不成”，杨修杰继续劝说。
　　“您们先招来，趁着身子好，先看着他，哪怕用上几年再赶出去也不晚，不亏”，他两手交叉一本正经的看着杨老头。

　　老头心动了，沉思了一会说“那他肯吗？”
　　“他肯的，有村子压着呢，他不会不肯，我帮叔上族长那说去，他一句话，杨明吓都吓死，还不肯？”杨修杰终于笑了起来，拍了拍杨老头的肩膀说“叔，您就先养身子，回去就有人帮您照顾翠薇了”，然后起身离开。

　　过了几日，杨明被通知见了族长，待杨老头出院，他就住进了杨翠薇家里。
　　杨老头虽在村里说是两人结了婚，但是婚礼没有办，饭也没有喊人上家里吃，就通知了大伙一声。

　　起初，大伙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好笑，连杨明这种不男不女的都被招了郎，后来再见到终于有机会走出屋子的杨翠薇，大家都觉得或许这还真是他们家的一个上策了。
　　杨翠薇比小时候更加狰狞恐怖，虽有铁锁拴着，但老远有人靠近她就做出要攻击的架势出来。
　　好在她倒也接受杨明，也乖乖让他将自己拴着，带着出来走一走。

　　杨茂中听了这个消息，不吃不喝在屋子里抽了几夜的烟，直到咳了血被家里人强制藏了烟才消停了些。

　　“除了杨翠薇恐怖了些，他至少也是有个安生之所了，你就别难过了，我在路上见着，杨翠薇没有攻击他，乖的很”，郭洁将水杯递给杨茂中。
　　“我好想他离开这里，让我一辈子都别再听到他消息了”杨茂中接过水杯，但是没有喝，握在手里，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他自己选择的，都不会管你的感受，你把自己气死了也没用”，郭洁语气有点不好，她想杨明离开的心不必杨茂中少。
　　“哎···他呀···就是傻···”杨茂中将水杯放在床边的桌上，手捂住脸，一直叹着气。

　　杨明住进杨翠薇家就一心照顾着她，喂食喂水擦屎擦尿，一点都不嫌弃，甚至杨老头要求他每天将翠薇解了锁带着出去走走，他虽被杨翠薇攻击，但也依然会每天照办。
　　这可让杨老头开心坏了，对杨明态度也是越来越好。

　　“来，杨明，吃，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将翠薇照顾好，到时候她要是好转了呀，你的负担也轻了”，杨老头夹了些菜递到杨明碗里。
　　杨明连忙抬碗接住，点点头不说话。
　　“那是，你得多吃点，这样带翠薇出去才有力气拽住她”巧婆也急忙应和道，看着他身上脸上的伤，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慢慢就好了的，你多带出去转转，她就不狂躁了的”。
　　杨明又点点头，嘴角的撕裂伤让他很难开口吃饭，就轻轻张开了一点，将几粒饭塞了进去。

　　吃过饭，他走到屋子里喂杨翠薇，她吃几口又往杨明脸上吐上几口，过了一会，杨明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赶忙加快了喂饭的速度，因为他知道杨翠薇拉在裤子上了，得赶紧给她换。

　　弄好一切，又将她栓在床上，他这才走到门边的小床上躺下。
　　一沾床，立即便熟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看到猫向他走来，他连忙弯腰抱起它，抚摸着它的头，心疼的说“这些年，你一个人还好吗？饿肚子了吗？”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杨明轻笑着说“还好你没死，我呀，一直都好担心你死掉了，不过你这么厉害，抓了那么多小动物回来，肯定是饿不着你的”。
　　猫依然冲着他喵，他眼里慢慢流露出一丝悲伤。
　　“这些年，你很孤单吧，对不起呀，突然将你带回家里，又让你一个人待在那···”话还没有说完，杨明突然发现怀里的猫不见了，自己只是在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对着手臂说话。他急忙四处找，转头便看到杨茂中站在远处，脸上明暗分明。
　　他心里一喜，朝他跑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了回来。
　　一些曾经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们狰狞的笑着。

　　“听说你喜欢男人呀，那你不是开心坏了，到了这里来？”
　　“别看他一直挣扎，他心里可是开心的”
　　“你再闹，就打死你”
　　“打死他好了，我们帮着掩护”

　　杨明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但依然不死心的抬头去看远处的杨茂中，他还站在那，似乎很认真的听着这些人在说什么。
　　“别听···别听····他们都是骗人的···”杨明声泪俱下的冲着他喊着。
　　站着的杨茂中突然冷笑起来，“你还配的上我么？”然后转身离开。

　　“别走啊，他们都是骗人的····我没有···”
　　我没有吗？杨明停住了，他说不出来。
　　向杨茂中伸出的手也黯然的垂了下来。
　　“我是配不上你。”

　　猛的从床上坐起，一摸脸上全是泪，杨明胡乱的擦了擦，
　　又缩回床上，轻声的抽泣起来。

　　日子就这样过着，虽然很多人都经常见到带着杨翠薇的杨明，但杨茂中却从不曾见到过，他其实也不想见。
　　也许是他下班回了家就待在屋子里抽烟看书，从不出门瞎逛的缘故吧。

　　“我都不想进这屋子，可熏死人”郭洁一进屋就皱眉说道，杨茂中连忙起身去打开了窗户，用书来回扇着。
　　“你这几个月孩子也不管了，可轻松哈”郭洁现在几乎不到睡觉的时候都不回屋子，让杨茂中一个人在里头待着，她在外头照顾孩子们写功课。
　　以往这些工作都是杨茂中主动承担的。
　　“对不起对不起，明天我来”杨茂中冲她抱歉的笑了笑，走出门去。

　　等他都洗漱好，郭洁似乎已经睡了，他也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杨茂中”郭洁在黑暗中喊了他一声。
　　“嗯？”他闷声应。
　　“你天天都在吃什么药啊？”
　　“补钙的”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困了。

　　“咱们好好生活，对你来说这么难吗？”郭洁叹息一声说着。
　　“不难，我平时不都很好吗？就有时候听到他的消息，难过几天，因为他过的不好，我有罪恶感”，杨茂中声音稍大了一些，不再假装睡着。
　　“你对我们母子有罪恶感吗？”郭洁闷闷的问。
　　“有”杨茂中肯定的回答。
　　“但你不会为我们奔溃”郭洁叹息一声。
　　杨茂中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吃药多久了？”郭洁又问。
　　“好多年了，真有用，就是会让人愚笨麻木一些”杨茂中在被窝里轻笑。
　　“怎么有时候也失效呢？”郭洁翻了个身看着他。
　　“没有失效，没有，我知道”杨茂中继续笑着说。

　　“我后悔嫁给你了，你会死在我很前头，到时候我就跟着孩子们走了，不待在这”郭洁闭上眼睛说。
　　“嗯，别待这，这不好，恐怖的很，我都想走，走不了”杨茂中点点头说。

　　“你别死太早，等孩子们长大了可以带着我离开了再死”
　　“好”他轻声答应着。

　　周末，杨茂中带着孩子们和郭洁到县城走亲戚，几个人买了好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还给郭洁买了几条连衣裙，硬是让她换上一条穿着回来。
　　坐车到了村口，外面正下着雨，他把两把伞交给孩子，让他们打着伞在前头跑，自己和郭洁两人打着伞走在后头。

　　小其穿着雨靴一路踩着水坑开心不已，到了家门口还不想进，又往前头跑去，两人觉得可爱，也就不制止他，跟在他后面走。
　　绕到村子后头，四人又开始往家走，在接近杨翠薇家时，听到里面传出嘶吼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杨茂中身子一顿，郭洁连忙拉着他说“快走吧，回家做饭了”。

　　小其和姗姗也听到声音，好奇的往那个屋子张望。
　　突然见屋子的门开了，一个人跑了出来，他用袖子胡乱的擦着头上什么东西，跑到院子门口才停了下来，弯着身子不知道干嘛。

　　今天下雨杨明没有带杨翠薇出门，导致她极端狂躁，甚至用嘴去咬铁链，想着没有办法，他只得解开锁在床头的锁，想换上可以出门的铁链，带着杨翠薇去雨里走一走。
　　但才刚解开锁，杨翠薇就开始攻击人了，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家里的东西和她的拳头霹雳吧啦的往他头上袭来，直到看到眼前鲜红一片，他才急忙逃出来避一避。

　　冲到院子，雨将他脑袋上的血冲刷了下来，更是糊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得用袖子一遍遍的擦着。
　　待能看见时，模模糊糊的见自己不远处站了几个人，他拽起衣角又好好擦了擦眼睛，这才看到杨茂中一家都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
　　姗姗和小其觉得恐怖，退后几步跑回了爸妈身边。
　　郭洁用手护住他们，转头看了一眼杨茂中，带着孩子往前走去。

　　杨茂中依然呆呆看着他，杨明冲着他笑了笑，哑着声音说“今天下雨，她不开心”。
　　然后转身往回走。
　　“杨明，离开这里”杨茂中低声说。
　　但杨明只是转头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杨茂中一把抓住他，满脸痛苦的说“我早就不爱你了，有时对你做的事不过是觉得亏欠，我觉得我亏欠你，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但是我已经彻底放下了那段感情，你懂吗？你坚持留着，什么都等不到”。
　　“而且听到你的消息，看到你的人，我都不舒服，让我的妻儿也不舒服，我真的需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求你离开吧”。
　　杨茂中都恨不得跪下求他。

　　杨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说“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今天不是你自己走到我家门前的么？我没有做什么呀，还有消息打扰你吗？我以后会更小心的，你别难受了”。
　　“我求你了，放过我吧，你离开这里就是放我一条生路”，杨茂中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杨明走到路边，看着村庄，淡淡说“我呀，一直都一无所有，心里更是虚无一片，你突然来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这里开始萌芽开花，生机盎然，然后你突然抽离了，这里开始崩塌”。

　　“在外面那几年，我无时无刻不想死，折磨的我呀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血管，但是又舍不得，想回来见你，想的连哭都哭不出眼泪了，只在心里干嚎，好想你啊好想你啊。“

　　”好在我回来了，我承认我一开始也奔溃的就差一步便寻了死，但突然我发现了个法子，我可以跟我们的过去生活，踩着来时的每一个足迹，一路追随，你看村子，哪里不是你我的影子，我就跟着他们，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就不会去，因为他们不在那里，去了我要奔溃的。”

　　“这个办法呀真好，崩塌的世界虽还是崩塌着，但是叶依旧，花照开，余生也足矣了”。
　　杨明疲惫的笑着，看着各家各户开始炊烟袅袅。
　　转头说“你不必在意我，我现在很幸福，没有受苦，这些伤，看着吓人，但是它们都不痛，没有伤着我”

　　“我真的挺好的，你说不爱我，我也不难过，因为有另外一个杨茂中深爱着我，捧我在心尖上呢”。
　　他走回杨茂中身边，转头指了指墙角说“他们在那，记得吗？他们来偷看杨翠薇，想瞧瞧她有多恐怖，然后躲在那里”。

　　他继续笑着，然后转身回了屋子，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