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27、第 27 章

　　下午放学，杨茂中收拾好了东西走到二年级办公室，郭洁正好也收拾好了东西，抬眼看到他笑了笑，走到他身边。
　　“姗姗、小磊，回家了”两人一同走下楼，冲着在操场上玩耍的孩子们喊道。
　　听到喊声，孩子们同时跑了过来。
　　四人一道走出了校门。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学校的顾老师转头跟杨雅堇说：“杨茂中还真是一个绝世好男人啊，郭洁也是命好，离婚带孩子还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头婚”。
　　杨雅堇手撑着护栏，愣了半天才点点头说：“是啊”。

　　“当时你怎么就没看上他？后来你订婚时，我还听说杨茂中在家里哭着喊着要等你回心转意呢”顾老师一脸遗憾的说着。

　　“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杨茂中是好，但是我总觉得他···看不透，也许是我当时多心了吧，也罢了”她说完叹息一声，转头跟顾老师笑了笑。

　　“哥哥，你跑不赢我”姗姗一下子冲到了前头去，然后转头朝着小磊做鬼脸，小磊觉得幼稚，无奈的摇摇头，但还是跟着她跑了起来，见哥哥跑来，姗姗又急忙往前跑去。
　　“姗姗，慢点，看路”杨茂中大声叮嘱道。
　　“不摔个跟头她是不会懂的，随她吧”郭洁微笑着说。
　　“摔了你又得心疼死，我还不知道你呀”杨茂中笑着摇摇头。

　　“明天周六我们带着孩子们去小溪里翻螃蟹，回来逼着写篇日记怎么样？”他突然坏坏一笑。
　　“玩就好好玩呗，你这可怕的老师”郭洁无奈的摇摇头。

　　周六一早杨茂中就带着他们出了门，姗姗跟小磊跑在前头，杨茂中和郭洁抱着小其走在后面。
　　他特意选了离村子很远的小溪，这里风景更好，也难遇见干活的村民，清净。

　　“姗姗没有摸过螃蟹，你去教教她”郭洁抱着小其坐在溪边，见姗姗呆呆站着，急忙跟杨茂中说。
　　“嗯，我带着他们上那水浅的地方抓，你在这树荫下待着吧”说着，他领着两个孩子往前头走去。

　　“就这样轻轻的翻开，你看，是不是有，然后这样抓就不会伤到自己了”杨茂中在溪水里给孩子们做着示范。

　　“嘿，注意咯！”
　　突然远处传来喊声，他急忙抬头看，见小溪对面的山坳处有些人在那站着，不时有木材从山上滚下来。
　　他心里一惊，在人群里开始搜寻，果然见到了那个人。

　　几个月没有见，他此时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似乎很久没有理了，穿着曾经的青色土布衣，衣服严重败了色，也比以前宽松多了。袖子胡乱的挽着，能看到他的手臂，依然枯瘦。他似乎还是站不直，身子有点往前倾着。

　　此刻他格格不入的站在人群的最边上，那些人都在互相交流着，只有他安静的站着。

　　木材伐好，其他人挽起袖子开始干活，他先是让到一边，直到其他人都扛着木材走了，他才去扛，但似乎那根相对较细的木材对他来说依然是重了，试了几次他都直不起腰来。

　　有人走过来拿走了他肩上的那根木材，他又去拿了另一根，但依旧十分的吃力，好在是颤颤巍巍的扛着走了。
　　杨茂中听到有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咒骂着什么，我安慰自己不是在骂他，毕竟他扛起来了。

　　孩子们在溪边玩耍着，杨茂中依旧呆呆站着看着，那个身影跟着其他人来来回回的扛着，只是他经常都扛不起来，总换来换去，谩骂声也一直不断的响着。

　　他，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过的那么好。

　　“你在看什么？”郭洁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也看到了杨明。
　　“别看了，走吧”郭洁扯扯他，杨茂中垂下头，没有动。
　　“你不再打扰他，他才能好好在这生活···杨若姗、杨若其，我们回家吧”郭洁将杨字咬的很重。
　　杨茂中一愣，转头看她，又看向两个孩子，挤出一丝笑说：“那我们回去吧”。

　　他牵着姗姗和小磊走在郭洁身后，有时会忍不住回头去看，不是要看杨明，只是想看看身后那条道。
　　曾经他们也无数次在这走过，那时候，总感觉日子长的无法看到尽头，现在再回头一看呀，不过那寥寥数载。
　　每一秒都在倒计时，每一步都在迎离别。

　　天暗了下来，其他大叔都纷纷收了工，曾经跟他关系较好的一个大叔走过来，低沉着声音说：“陈叔说让你别再来了，我也觉得你别来了，你扛不起来只会给我们添麻烦。你现在都是···”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便改口说：“这个男人干的体力活，不适合你”。
　　大叔表情怪异像吃了一只臭苍蝇一般，眼睛没有看杨明，抽了一口烟，走开了。

　　“我知道了”杨明点点头，转身往村子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看到所有人都怪异的看着自己。那些曾经熟悉的脸，此时感觉似乎也没有熟悉过。

　　他尝试了很多讨生活的法子，但是一切都没有曾经顺利了。

　　快走到村子时，杨明钻进了树丛里，他不敢暴露自己，他得将自己藏起来，只有藏起来，他才能好好的安生过活，只有让所有人都记不起他来，他才能安稳的在这活下去。
　　走到自家蜿蜒的小路上时，他才敢从林子里钻出来，这里昏暗无光阴冷寂静，似乎跟喧闹的村子是两个世界，但也因为这样，杨明才感觉安心，这里依然让他安心。

　　推门进屋，屋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对这里太熟悉了，毫不迟疑的走到了桌边摸到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灯照亮了他的四周，虽依旧昏暗，但也能看见了。

　　煤油灯边上放了一个信封，杨明拿了起来，打开看，里面是一些钱。

　　他的手有一些颤抖，将信封护在心口。
　　“哪怕被整个世界遗忘，只要你不忘我····我就足了。”
　　他扯起早麻木的唇角，笑了起来。

　　第二日夜里，杨明悄悄来到了文家寨，他一直躲在树丛里候着娘。
　　见娘来到后院，他急忙从树丛钻了出来，看着她。
　　袁秋璇先是一愣，看清楚是他之后，不由退后了一步。

　　杨明伸手递上了一个信封，袁秋璇定定看着他，他的模样变了好多，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上完全没有血色，连唇都是白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干净精致的少年模样了，此时倒像一个幽魂，游荡在这世间的孤魂。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赶快走吧”袁秋璇又退了一步。

　　杨明依然站着，自他回来一直挣不到钱，连吃饭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虽记挂着娘，但再拿不出什么东西给她，昨晚这个信封，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过了一会，他见娘真的不接，便将信封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准备走。

　　“拿走啊，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你的名声，让我本快好起来的生活又是一塌糊涂，你和你爹真是一刻都不打算放过我了，滚开点”袁秋璇捡起信封朝杨明扔去，转身进了屋。

　　杨明弯腰捡起信封，轻轻拍去上面的尘土，小心的放进了怀里，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走在回村子的山路上，这一段路在这个时候总无人的，他轻声哼起了曲子，是杨茂中口里的祖传摇篮曲，他反反复复的哼着，似乎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突然他停了脚步，抬起袖子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轻轻叹了口气。

　　“干杯”众人站起来碰杯，孩子们也努力将自己的杯子凑过去一起碰，小其站在椅子上，也在努力着，杨茂中一手搂住他，将他凑近了一些，看到自己杯子和大人的碰到了一起，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吃过年夜饭，杨茂中又带着孩子们放花炮，这可能将变成他们家传统了。
　　小其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杨茂中转头看他，急忙对大哥说：“你放吧，我抱着他”，然后起身护住了小其。

　　“爸爸”姗姗也冲了过来，钻进他怀里，小磊皱着眉将脸撇开，牵起自己弟弟往后退了几步。
　　“小磊，你也过来”杨茂中招呼他，他这才拉着弟弟走到了小叔身边。
　　“小叔，我现在不怕了，我都多大了”小磊拍拍他肩膀，无奈的说。
　　杨茂中窃笑一声，带着孩子们站在屋檐下。

　　花炮在空中炸开，大家都仰着头看着。
　　远处躲着的杨明也抬头看着，待花炮放完，他又低头看那孩子堆里的杨茂中，轻轻笑起来。

　　“爸爸”
　　“小叔”
　　“小舅”
　　孩子们簇拥着他，
　　他笑着照顾着每一个孩子的感受。
　　看着他在笑，杨明也跟着笑。

　　好在呀，他是幸福的。

　　夜深了，杨茂中确认郭洁是熟睡的，便悄悄起身穿衣，偷偷出了门。
　　一路小心翼翼的来到杨明的屋子，屋子里漆黑一片，他知道他肯定睡了，轻轻推门，门依然没有锁。
　　似乎杨明再没有了锁门的习惯。

　　他悄悄进屋，看到缩在床上的杨明，即使睡着，他也可以看出杨明现在已经好好生活着了，他的发已经理过，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新做的，身子不像之前那么枯瘦，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杨茂中就这样静静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杨明衣服上的味道，终于有了一丝曾经的味道，那最熟悉的味道。

　　他抬头看看窗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将一个红包放在了枕边。轻轻起身开门离去。

　　这时杨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静悄悄的爬起来，从窗户纸破洞处往外看，看着杨茂中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个身影完全融入了夜色里，他才从洞口移开了目光，转身回到床边拿起了那个红包。放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到心口处，嘴角扬起一丝笑。

　　村子里又放电影了，杨茂中不想去看，但郭洁很想，他不想她失望，只得一起去了晒谷场。
　　电影演了什么他不知道，脑子里全是曾经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杨茂中侧过头，边上没有那个人，那个总笑着露出酒窝的人。
　　杨明今晚其实也来了，他还是喜欢看电影的，但他也不知道今晚演了什么，因为他躲的太远了，他看不清也听不清，只能模糊看到幕布在不停的闪烁。

　　望着幕布，杨明发着呆，曾经自己总与杨茂中坐在最好的观看位置上，如今他连靠近那里都不敢，也许回忆的过于入迷，直到有人快走到他身边时，他才猛然间发现电影结束了。
　　来不及躲进林子里，只得赶紧缩进草丛中，直到周围人声慢慢远去，他才从草丛里爬了出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敲敲打打的往回走，现在天气依旧还凉，没有萤火虫被他惊起。

　　因为是走在小路上，他稍稍放松了些，没有注意身边的动静，突然一块石头毫无防备的朝着他砸过来，直接砸在他左眼角上，杨明闷哼一声捂住眼角，紧张的四处张望。

　　黑暗里传出一些青年的嘻笑声，杨明赶紧撒腿往前跑，嗖的一声又一颗石头砸在他后脑勺，他又急忙护住头继续往前跑，身后青年的笑声更加大声，似乎还有脚步声朝着他来。

　　杨明跑到了曾经杨茂中亲他的地方，这里在盛夏时总有无数的萤火虫，特别漂亮。但他还来不及回味，后背就被人猛的踹了一脚，整个人也往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他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后的青年看着他的丑态哈哈大笑。
　　杨明从地上抬起头看向蜿蜒向前的小路，这是通向他家的小路，他最喜欢这条小路了。
　　“女人！学狗叫”一个青年抓住他头发，将他脑袋拽着往后仰。

　　“汪汪，汪汪”
　　“哈哈哈哈”

　　走到家里，杨明撑着头又开始哼调子，他最爱的调子。
　　“嗯～～嗯”他一遍遍的哼唱，脸上有淡淡的笑，眼角的血眯了他的眼，他随意的抬起袖子擦掉，继续歪着头哼。

　　也许是他真的特别安守本分，慢慢也有些人开始找他干活了，他挑去镇上卖的菜也开始有人买了。
　　“日子会好起来的吧”他坐在桌边缝制着衣裳，轻轻对自己说。

　　“茂中啊，小其都念书了，你什么时候也给娘添个亲孙子呀”见只有杨茂中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苏银华连忙抓住他要好好说说话。
　　“小其也是亲孙子呀”杨茂中看着书，抬头对着娘笑了笑，又继续低头看书。
　　“茂中啊，我可跟你说啊，你别看家里孩子多，但只有你是娘的孩子啊，你别让娘这一辈子落了个空”苏银华虽对家里的孩子们都是一顶一的好，但是她心里分的可清。

　　杨茂中继续看着书，没有再说话。
　　“你们结婚也几年了，怎么就怀不上，你老实告诉娘啊，你正常了吗？”
　　“什么叫不正常？”杨茂中将目光从书上移开，转头又看着娘。
　　“那是郭洁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还是你还对男人有想法？”苏银华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
　　“我对谁都没有想法”杨茂中合上了书，一本正经的说。
　　“我生病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他一字一句的说着。

　　“你说什么呀，这可不能乱说的”苏银华一惊，急忙直起身子走到门边去关门。
　　关好了门，她又冲了回来。

　　“你是什么意思啊？”她悄悄问。
　　“就是我压根不行呀，不是个男人”杨茂中将书推到了一边，看着娘。

　　“少胡说，我是去过杨明家的，我是看到过什么的，你少到这里唬我，你就是还不正常，你就想跟他是吧，你不觉得恶心吗？他是女人吗？我都被恶心好多年，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看着你都膈应”苏银华见儿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不藏着了，直接了当的说了。

　　杨茂中迟疑了一下，轻笑着说“那或许是那次病了之后的后遗症吧，反正情况就是这样子的，娘，把姗姗和小其当作自己孩子吧，别盼了”杨茂中似乎不想再说了，又伸手去拿书。

　　“郭洁就没有怀疑过你？”苏银华抓住他的手臂。
　　“我没有问过，她也没有说过，我们这样不也很好，别人都说我们恩爱”
　　“那是恩爱吗？你们是演戏”苏银华怒了。

　　“我是真的病了，不是不正常，我对谁都不可以了，娘，我们一家子好好生活吧，也别再给郭洁压力了，她是无辜的，面对我这样的丈夫，这几年都忍气吞声，无论您怎么催促指责她，她也没有把我的情况给抖出来，总是护着我的，我现在跟您说，只是让你别去责备她了，一切都是您儿子无能”杨茂中想去拉娘，苏银华一把将他手打开，怒气冲冲的转身出了门。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坐到了天黑，实在没有法子了，走出门找杨修杰，见杨修杰提着东西正好回家来，低沉着脸将他叫进了自己屋子。

　　“你带你弟弟去看病吧”苏银华叹口气说道
　　“他怎么了？”杨修杰皱眉
　　苏银华将两人的对话给杨修杰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哼了一声说“这您也信他，鬼话连篇，别还跟那小子暗度陈仓呢”。
　　“那可怎么办呀”苏银华一听更急了。
　　“我想想吧”杨修杰叹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