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23、第 23 章

　　一天夜里，小磊悄悄从屋子里溜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床单，才出房门就见自己小叔坐在堂前，吓的他浑身一激灵。
　　杨茂中见到小磊也明显吓了一跳，急忙掐灭了自己的烟头，抬手扇了扇自己周边的烟雾。
　　“你怎么起来了？”他站起来朝小磊走去。
　　“没，没有什么”小磊急忙又退回了屋子里，关上门。
　　杨茂中觉得他神态异常，跟了进去。

　　“哎呀，小叔，你出去，快出去”小磊别捏的推他。
　　“你尿床了吗？”杨茂中微笑着问。
　　小磊停了推他的动作，红着脸跑到床上用刚刚尿湿的床单盖住自己的脸。
　　“诶，别盖了，给我”杨茂中走过去抢过那张单子。

　　“你自己把裤子换了，去我屋里睡吧”他说完先将被褥晾在院子里，然后在水池里将床单和小磊尿湿的裤子给洗了。
　　弄好一切，他才走回屋子，本以为小磊已经睡着了，却见他坐在床上眨巴眨巴着眼睛，没有睡的意思。

　　杨茂中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扯过被子盖住他的肚子。
　　“小叔，你明天要早早起来把被子收起来哦，别让别人知道了”原来他是一直不放心这个。
　　杨茂中轻笑着点点头说：“没事的，小孩子尿床不丢人，下次记得在梦里找到厕所了不要着急上”。

　　“但我都念小学了，我肯定是个大笨蛋才这么大还尿床”小磊苦恼的撅起嘴巴。

　　“没有，小叔认识别的小朋友跟你差不多大时，也有过，很正常，都是不小心的，下次注意就好了”杨茂中脸转向窗外，若有所思的说着。
　　“哪个小朋友？小叔的学生吗？”小磊找到了同伴，心里开心了一些。
　　“不是，快睡吧”杨茂中靠坐在小磊身边，轻轻拍着他。

　　早上起来，杨修杰打开小磊房门不见他，便急忙四处找，却见小磊睡在杨茂中的床上，而杨茂中则趴在桌子上睡。
　　杨修杰推推他说：“你干嘛趴这睡，去床上睡啊”。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床边见到依然熟睡的小磊，又转回桌子边趴着说：“我在这睡就行”。

　　杨修杰知道他什么心思，责备的说：“我们是一家人，你没有必要这样子弄，你下次还这样，干脆我带妻儿回镇上得了，咱们也别住一块了”。
　　杨茂中趴着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一个盛夏的夜晚。
　　“小叔，萤火虫”吃着西瓜的小磊蹦起来，指着院子里的一个小亮点，杨茂中给他扇着蒲扇的手停了停，也看着那萤火虫。
　　小磊冲着萤火虫奔过去，高举着手去抓。
　　“小磊，别抓它”杨茂中也跟着走过去，他害怕小磊下手没有轻重，急忙制止他。
　　“哦”小磊乖乖住了手，但依然眨巴着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

　　小磊之前一直在县城里念书，这个学期才转回镇子上，萤火虫他见的不多。

　　“小叔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应该有更多的萤火虫”杨茂中看着萤火虫若有所思的说着。

　　牵着小磊的手才刚踏上那条小路，他就感觉心脏钝痛起来，越往前走越是痛，小磊感觉到小叔握着自己手掌的力道在加重，疑惑的抬头看他。

　　走到一处杂草茂盛的地方，杨茂中弯腰拾起一根木棍，朝着草丛捶打了两下，果然无数的萤火虫飞舞了起来。
　　“哇！好棒呀！好多萤火虫呀！”小磊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萤火虫，开心的又跳又叫。

　　杨茂中只是站着看着这些无数的小萤光，慢慢眼前浮现出那日杨明的脸，他仰着头看着自己，眼神那么明亮清澈充满无畏，自己那日低头吻了他，主动撩拨了那根琴弦，却又选择了疏远，因为他早有预感，今天这样的结局他早有预感，这样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有好结局呢？

　　如果自己再坚定一些，将所有情愫都藏起来，现在，那个人肯定就站在这里，自己的身边，也用手里的棍子敲打着草丛，惊扰出无数的萤火虫，他会伸手去抓，然后又将它们放了。他会回头看着自己笑，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然后说：“走，回家咯”。

　　杨茂中幻想着杨明此时应该是什么表情，但脑海里却突然冒出那日他满脸是血的样子，跪在众人面前，人们对他拳脚相加，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在人们停歇时才为自己辩解。

　　那日他突然看到了自己，绝望的眼睛又瞬间充满希望，他那般热切的看着自己，看着与他日日夜夜耳鬓厮磨的自己，而自己却也只是狠狠补上了一脚。
　　他哀求：“你们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你们杀了我吧”

　　杨茂中猛的将面前的萤火虫扫开，抱住头蹲了下来，小磊被他的动作吓的躲远了几分，过了一会才又急忙走近查看他的情况，并小心翼翼的问：“小叔，你怎么了？”

　　“我们回去吧”杨茂中闷闷的说，站起来牵起小磊就走，他的脚步极快，小磊必须跑着才能跟上，但他也只是乖乖的跟着跑，不多问什么，即使会忍不住回头再看看那些萤火虫。

　　杨茂中知道自己高估了自己，平日的演戏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坦然面对过往，但是从踏上这条小路的第一步，那种钝痛的感觉，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一直是自欺欺人罢了。

　　终于走上了大道，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喘着粗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路，小磊站在一边，伸出手抱住他的腿，轻柔的拍着他说：“小叔，别怕，我保护你”。
　　杨茂中低下头看着他小大人样的神态，疲惫的笑了起来，说道：“嗯，小叔以后就靠你了”。

　　除夕夜里，杨茂中笑着跟家人举杯，再过几日，距离爹去世就满三年了。
　　似乎所有人的伤疤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正月初六的晚上
　　“茂中，静宝找你呀”二嫂正跟大伙打着牌，怀里的静宝哭闹起来，她急忙转头喊杨茂中。
　　杨茂中匆匆掐掉手里的烟，跑回屋里。
　　当他一接过静宝，宝宝立马不再哭闹，还咯咯的笑起来。
　　他便抱着孩子走出了门去。

　　“你们说奇怪不，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喜欢茂中”二嫂一边打牌一边抬头跟其他人说。
　　“他多好啊，对孩子耐心温柔，你们其他人就爱凶孩子，吼起来一个比一个响，也不知道学学人家杨茂中老师”三姐夫笑道。

　　“也是，他怎么脾气越来越好了？以前可不这样，闹死人了，还霸道，我跟他小时候可经常打架的”三姐撅撅嘴说道。

　　“可能他觉得自己不会有小孩的，所以把这些侄子侄女当自己的咯”杨信琳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屋子里的空气立即凝重了。

　　说完他转头瞧了瞧众人，知道自己说错了，立即说掌嘴说：“呸呸呸，我瞎说的”自罚之后他又看向众亲友，看到娘和大哥依然在瞪着自己，便连忙低下了头去不再支声。

　　“明天你们爹就去世三年了，也就不用守孝了，赶紧给茂中张罗对象吧，别让村子里人说闲话”苏银华依然因为杨信琳说的话而不开心，闷闷的说着。

　　“马上就25了，好姑娘大多都嫁人了”三姐有点别扭的说。
　　“那就不找了吗？”杨修杰皱着眉瞪她。
　　“哥，你别瞪我啊，我只是说要难一点了嘛，不能像之前要求那么高了”三姐看到大哥的脸色，急忙吓的辩解。
　　“我们弟弟怎么要求高了？又高又帅工作又好性格还一级温柔，这还不能要求高了？要配农妇吗？”杨清芳也不服道。

　　苏银华听着他们的话，暗暗揣紧了拳头，她心里依然恨着，恨着一个人。

　　又过了一个月，哥哥姐姐们果然开始给杨茂中各处物色对象了，他也不说什么，乖乖听从安排。
　　但对于那些姑娘，他又表现的过于冷淡，人家跟他接触两次就也不愿意了。

　　“茂中，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呀，现在不如往日，没有那么多姑娘可以选了”经过两个月的折腾，杨修杰都急了，将杨茂中叫到屋子里，打算好好谈个心。
　　“你知道哥哥姐姐们都是低声下气的去四处打探吗？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了？你要我们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呢？你知道如果你不结婚有什么后果吗？到时候那传说套你身上我们一百张嘴都保不了你”杨修杰都恨不得抓着他狠狠摇，把他摇醒。
　　说完看杨茂中依然没反应他才略带着冷意说：“我们可是一大家子人啊，别让大伙一起遭殃”。

　　杨茂中坐在那愣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笑着说：“我们学校有个女老师，我想跟她在一起”。

　　“谁啊？”听他这么一说，杨修杰立马放下心来。
　　“郭洁”杨茂中平淡的看着大哥。

　　“郭洁？不认识啊，我去帮你打听”杨修杰歪着脑袋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这么一个人来，便匆匆出了门去。

　　过了一天，大哥一回到家就喊：“杨茂中，你是疯了吗？给我滚出来”。
　　其他人被他弄的莫名其妙，急忙走出来问怎么了。
　　杨茂中也走了出来，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插在口袋里说“我认定她了”。

　　“你就不能正常起来，永远把自己搞这么特殊，你是脑子里装了什么啊你”杨修杰口气极差，快被自己弟弟气死。
　　“怎么了啊？修杰，茂中又做了什么啊？”苏银华急了，她听不得杨茂中又不正常的话。

　　“杨茂中要找一个刚刚离婚，拉着一个大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女人，而且都开始追求人家了”杨修杰气的一脚将凳子踢开。

　　“茂中啊，这种事不能开玩笑的，你的条件这么好，没有必要找二婚的呀”苏银华也急了，急忙冲到杨茂中面前，拽住他的手看着他。

　　杨茂中摇摇头说：“但是我爱上了，有什么办法呀，至少不是男人了，你们这一次得成全我了，结了婚就可以给娘添孙子了”杨茂中笑的一脸无邪。

　　“那是咱家孙子吗？你脑子真是···什么时候坏的？还是那个小子依然在给你下蛊啊？这蛊够毒的”杨修杰揣着拳头，用所有意志力忍着才没去凑杨茂中。

　　“等这个孩子出生了，不就轮到我孩子了么？不过我会一视同仁的”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真是独特啊，真是让我们佩服的五体投地”杨修杰感觉跟他已经无法交流，还以为这几年他已经变正常了，但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她刚转到我们学校来，可怜无助，我帮了几次，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其实除了她是二婚，其他条件都无可挑剔，漂亮温柔大方得体，沙市户口，老师，女的，你们还要棒打鸳鸯呀？”杨茂中苦恼的蹙起了眉。

　　此时全家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就跟看一个怪物一样。

　　第二天
　　郭洁上完课走回办公室，见杨茂中也走了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家里人来打听我了”。
　　“嗯，是，我坦白了”杨茂中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
　　“你说了要跟我结婚吗？”郭洁一脸冷淡。
　　“说了，等等吧，他们会同意的，你呢？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杨茂中靠近她看着她的眼睛问。
　　“嗯，可以，但杨茂中，事先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有一丁点看不起我孩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了”郭洁笑的冰冷。
　　“嗯，他们会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杨茂中点头说，他眼里倒没有太多内容，郭洁看不透他。

　　下了班，郭洁牵着女儿往租的房子走，杨茂中在她身后跟着，走到菜市场，他停下来买了些菜，又跟上前面两个人。
　　三人进到狭窄的出租屋里，杨茂中将买的菜放到桌上说：“我回去了”。
　　“一起吃了再走吧”郭洁拿了菜进到厨房里。
　　“好”杨茂中转身坐下，抬手招呼姗姗说：“你那张卷子拿来，我给你讲做错的地方”。
　　姗姗连忙从书包里翻出张卷子，递给杨茂中。

　　姗姗不是他的学生，才读一年级，但自从跟郭洁在一起，杨茂中天天跑一年级去打探姗姗的学习情况，如作业按时完成了吗？考试多少分等。
　　他做的这些自然也被郭洁看在眼里。

　　她知道杨茂中不爱自己，但不清楚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单纯为了结婚？但就他的条件不可能找不到对象，虽然想不通，好在她也不怕，毕竟她也不爱这个人，她也需要找一个人结婚，她需要有人帮她养育孩子。
　　既然都有目的，那就凑合在一起吧，不相爱的两个人谁也伤不了谁。

　　郭洁做好饭招呼他们，杨茂中带着姗姗洗了手走了过来。
　　“你回去这么晚，没有问题吗？”郭洁给他们俩都夹了些蔬菜。
　　“我会说在你这吃晚饭”杨茂中抬碗接住递过来的菜，微笑着说。
　　“嗯，以后都在这里吃吧”郭洁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好”杨茂中点点头。

　　周末，杨茂中带着母女二人到野外郊游，他将毯子铺在地上，从篮子里拿出一些零食摆在上面。
　　姗姗乐的直蹦，拉着他让他带着自己放风筝。
　　杨茂中连忙起身带着姗姗跑向空旷处，等风筝被他放起来后，姗姗开心的追在他后头跑。

　　郭洁静静看着远处的两个人，脸上有一丝疲惫的笑容。